中國輿論監督的“特種兵”

前幾年，我曾讀過被稱為“中國揭黑記者第一人”的王克勤的事跡，頗為感動；近日，我讀到原《南方都市報》政法記者石野的兩本書，更覺激動人心!石野不愧為“中國臥底記者第一人”。特種兵出身的他，真是一位以筆為刀的響當當的記者!

現在，石野請我為他的第三本書寫序言，我感到義不容辭，也確實有話要說。

我們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經濟獲得迅速發展，國家面貌欣欣向榮、日新月異。但毋庸諱言的是，市場經濟條件下由于經濟利益的多元化，經濟行為的復雜性，容易滋生腐敗。而我們與腐敗斗爭的體制性的辦法向來缺失，因此傳媒監督更顯得重要。可是眾所周知，當今開展輿論監督非常困難。由于地方保護主義嚴重，明顯的黑幕無法揭露，在某些新聞傳媒管理者那里，存在著揭露腐敗與維護社會穩定成反比的偏見，于是二者都在正面宣傳為主的口號下，匯集成輿論監督的巨大阻力，盡管實際上輿論監督的報道再增加三倍，也不會超過正面報道。在這種情況下，確有不少新聞工作者對于開展輿論監督心灰意冷。但是，令人欣慰的是，我們的新聞界也出現了石野、王克勤，以及《南方周末》記者群體等一批大義凜然、正氣浩然，不顧個人安危、不辱沒使命的優秀記者。

上世紀70年代初出生于湖北大冶貧困鄉村的石野，當過民工，下過礦井，干過磚瓦廠工人，做過保鏢，在中國海軍陸戰隊服過役，在南方和北方多家媒體做過十幾年政法記者。為了采訪到有價值的“活”新聞，他費盡心機，不時喬裝打扮成出手闊綽的港商、好賭成性的賭徒、外出求學的學子、到處求職的民工，甚至尋花問柳的“客人”等，他曾經冒著生命危險潛入心狠手辣的搶劫團伙、危機四伏的大賭場、橫行霸道的城郊治安隊等，采寫出了很多有震撼力的獨家新聞。由于深入“虎穴”臥底暗訪：曾被人叫囂“30萬元買人頭”；被黑幫當做便衣警察，用兩支黑槍頂著他的腦袋；收到過惡勢力寄來的子彈頭……有一次，他遭黑道追殺，為了逃生，被迫跳入珠江逃生，脫下羽絨服在寒冷的江水中，差不多游了1000多米才得以逃生……

正如他自己所說的，做他這樣的記者，有光榮也有悲涼．他所從事的職業就像在刀尖上舞蹈。由于經歷坎坷，石野一直沒有成家；由于他不肯放棄心愛的新聞職業，喜歡他的姑娘最終還是不敢跟他一起過擔驚受怕的危險生活。因為沒有積蓄、存款，而且因為官司和給身患絕癥的父親治病，他欠下了巨額債務，以至父親病故時，在眾多朋友的幫助下才安葬了父親……現在，漂泊京城的石野，還是像十多年前一樣住在廉價的出租房里。直到今天，仍自稱流浪記者。

從石野獨特而又坎坷的新聞經歷來看，他不僅僅是中國海軍陸戰隊的特種兵，更是中國輿論監督的“特種兵”。他用特種方式采訪，并且戰功赫赫。他不但在國內報刊發表過很多有影響的新聞作品，而且著有長篇輿論監督報告文學三部曲：《臥底歷險：我的第四次死里逃生》、《臥底記者：我的正義之旅》和即將出版的《流浪京都：我在北京做記者》。他還有一些長篇紀實作品，如《天理難容：中國首宗記者自訴案始末》、《審判醫院》、《中國戒毒有高招》、《拯救父親：中國癌癥現狀調查實錄》等有待面世。

已經出版的《臥底歷險：我的第四次死里逃生》，真實記錄了他在南方的數次死里逃生的歷險過程，記錄了一位自學成才的打工記者艱辛的輿論監督歷程，這些新聞背后的新聞，讀來驚心動魄，扣人心弦；《臥底記者：我的正義之旅》記述了他在人才濟濟的南國大地如何從一個沒有文憑的打工仔努力拼搏并終于成為《南方都市報》著名記者的獨特而坎坷的新聞經歷、痛苦的內心獨白，同時還記錄了中國多位流浪記者的酸楚生活。通過石野的真實記錄，我看到一批非常另類的新聞人的工作和生活，他們雖然很艱難，卻給人們帶來一些新的希望。

擺在我面前的就是石野即將出版的第三部書稿《流浪京都：我在北京做記者》。在本書中，石野以平實流暢的筆調，記述自己如何從中國海軍陸戰隊走上政法記者的道路，而后被迫“流浪”京城，在北京做流浪記者的6年多時間里所采訪的許多引起過較強的社會反響的新聞事件及其采寫內幕。他以新聞記者的良知、悲憫的情懷和強烈的正義感，揭開了許多新聞真相。此書和他的前兩部傳奇故事一脈相承，情節曲折，讀來令人蕩氣回腸。

眾所周知，新聞記者的職業在某些情況下，是危險的職業，特別是像石野、王克勤這些臥底、揭黑的記者，各式各樣的危險常常籠罩著他們。我們不能一味地只是希望他們不畏艱險，我們大家更不能只是在袖手旁觀地看他們上演一幕幕驚險的故事，我認為，全社會都應該支持和幫助他們。要敢于為他們提供采訪線索和材料，要協助他們解決工作和生活上的困難，特別是要給他們的稿件提供發表和出版的條件和機會，切不要使他們的辛苦勞動泡湯。他們最大的苦惱是他們的稿件經常因為各種原因被“槍斃”。假如是因為他們的稿件本身不合格倒也罷了，那些以莫須有的理由禁止稿件發表的情況，常常令新聞工作者感到沮喪。那些以各種借口不讓揭露腐敗，揭露黑勢力的稿件面世的地方官們，你們是否意識到，不管你們的理由多么冠冕堂皇，其客觀效果只是替腐敗分子和黑勢力效勞。我們的國家連續二十多年經濟快速增長，人民生活不斷改善，特別是在當前全民構建和諧社會的大好形勢面前，我們有信心，更有理由去揭露腐敗，揭露陰暗面，也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使我們的社會穩步地健康發展。

讓那些揭露腐敗就會影響社會穩定的偏見和謬論見鬼去吧!在社會主義中國這棵大樹上，蛀蟲才是不穩定的因素，而啄木鳥是穩定的因素，只有啄木鳥才是遏制這些蛀蟲的決定因素。像石野那樣敢說真話的揭黑記者就是啄木鳥。讓啄木鳥啄盡蛀蟲，讓社會主義這棵大樹茁壯成長，讓我們的祖國欣欣向榮。

(作者系華中科技大學新聞與信息傳播學院特聘教授，中國社會科學院新聞與傳播研究所研究員、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新聞系教授、碩士生導師、博士生指導組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