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根據筆者在民族樂團多年工作中,對琵琶音色特點的認識及其今后的生存發展做簡略闡述,以期得到業內人士的重視與關注。
關鍵詞:琵琶音色;交響化;音色危機;本來面目;共性;個性
中圖分類號: J632.3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 1004-2172(2007)04-0032-03
筆者在中國廣播民樂團擔任琵琶演奏工作多年,在民樂交響化發展趨勢下,淺談出以下觀點。
一、樂隊中琵琶地位的悄然變化
中國民族樂隊已有2000多年的歷史,是經過長期的歷史演變,在中國多民族音樂文化發展的基礎上,借鑒西洋音樂的經驗而逐漸形成的。在20世紀初,西洋音樂傳入中國,一部分國樂界人士試圖借鑒西洋樂隊的經驗,探索民族樂隊的新形式。屆時,涌現出“大同樂會樂隊”、“中央電臺音樂組國樂隊”、“中國管弦樂隊”、“福建音專國樂隊”等多支樂社與樂隊,樂隊大都以演奏“江南絲竹”、“廣東音樂”、“福建南音”、“河南板頭曲”為主,多以《夕陽簫鼓》、《霓裳羽衣曲》為代表曲目。在樂隊編制上,琵琶占有較重要的地位,在10至20多人的樂隊編制中,琵琶占2至3席,其他彈撥樂器(揚琴、中阮、三弦、古箏)也占有相當比重,這同敦煌壁畫上表述出的盛唐樂隊無不存在著內在聯系。
新中國成立以來,各地紛紛建立民族樂隊,最具代表的有“中國廣播民族管弦樂團”、“上海樂團民族樂隊”、“中國人民解放軍濟南部隊前衛歌舞團民族樂隊”等等,這些樂隊都在樂隊編制上進行了大膽的改革嘗試,各具不同特點和發展路線。廣播樂團側重于交響化,上海樂團側重民族傳統特色,前衛歌舞團樂隊則拓展民族樂隊的音響厚度。無論這些改革方式有何不同,中國彈撥樂器始終擺在相當重要的位置,從樂曲創作、配器以及席位設置都能看到琵琶的份量和地位。
《蜀宮夜宴》作者之一的俞抒先生在創作座談中講到:中國彈撥樂最具鮮明的民族特色。如果一首作品前幾小節沒有琵琶聲音,將是一種遺憾。所以他在樂曲第三小節就安排琵琶奏出那段表述樂工心境、凄楚動人的主題。隨著琵琶演奏技藝的快速進步,大量新作品誕生以及表演形式多樣化,《草原小姐妹》等多首協奏曲的問世,又把琵琶藝術推上了一個時代的頂峰,琵琶在樂隊中的作用也得到充分的肯定,甚至派生出“琵琶樂隊”、“彈撥樂隊”等以琵琶為主的樂隊形式。從廣播民族樂團保留曲目《春江花月夜》、《月兒高》、《塞上曲》等取自琵琶文獻的交響化樂曲上,也能感受到50至80年代中,琵琶在民族樂隊中的重要地位。
隨著改革開放,中國不斷加強對外文化交流,中西文化不斷碰撞,民族樂隊的發展走向以及琵琶在樂隊中的位置在悄然變化。許多專業作曲家加盟民族音樂創作,序列音樂、無調性以及現代派追求不協和音響的創作手法,大大突破了中國民族傳統的音樂規律。但在這些作品中,因彈撥樂的音響特色以及復雜的技巧,致使習慣于西洋交響樂聽覺的作曲家們往往將此放在不重要的位置,難以充分應用,久而久之,琵琶的樂隊位置也產生了微妙變化。
廣播民族樂團經彭修文大師多年的精心培植,積累了大量的經典曲目,因不能輕易變更的樂隊編制和形式,目前我們仍保留著4張琵琶以及彈撥樂首席的位置,彈撥樂占“半邊天”的情況沿襲至今。一些相當著名的院校和樂團,他們早已把琵琶和整個彈撥樂聲部放在其次要位置,樂器數量相應減少,作品中的份量也大不如從前。樂曲往往以弦樂和管樂的和聲為基礎,彈撥樂多數時候以色彩穿插并擔任節奏型音響,幾十小節中人們聽不到琵琶音響,琵琶在樂隊中的作用以及地位大不如從前,一種生存危機油然而生。除了作曲家們創作意識的因素,我們琵琶演奏者也需要自省。
二、琵琶自身的“音色危機”
曾有一位教古典吉它的老師對我說:“我很討厭琵琶,在印家中琵琶彈奏往往是堅硬、雜音很重……。”分析那位古典吉它老師“討厭琵琶”的言語,可看出他完全是站在歐洲音樂審美體系的角度去認識琵琶的發音。從“烏特琴”演變為吉它和琵琶兩種完全不同樂器的傳說中,體現出中西方文化以及審美習慣的差異。西方崇尚純美和諧,習慣在固定音高的樂器上創造偏重于和聲、復調的音響,古典音樂多以室內樂為主。而中國傳統音樂崇尚中庸和諧,鏗鏘金石之聲,廢棄固定音高樂器,追求每一個音的各種微妙變化,看重旋律的美感,極少應用和聲和復調。加之在室外傳播條件的需要,必須具備音量大、穿透力強的條件。因而琵琶和吉它這兩種樂器代表著兩類民族文化和音樂審美的不同標準,不存在熟優熟劣,不應把它相提并論。
如果我們從中國傳統審美角度審視琵琶,一定會為它豐富多變的手法、音樂表現力以及擁有的音樂神韻叫好。如站在西方審美意識角度審視琵琶,它的音色的確是有缺陷的,并非像吉它一樣純美。在發音原理上是以硬指甲對應金屬弦,難免碰撞出讓人討厭的雜音。這對獨奏形式來說,音色好壞沒有參照對比,對于身處不斷趨向于西方交響化的民族樂隊崗位上的演奏者,琵琶音色問題就顯得十分緊迫了。我們不能改變固有的發音方式把琵琶彈奏成吉它,我們只能在現有的發音方式中去尋求最佳。通過實踐證明,琵琶可以做得更好,完全可以適應交響化樂隊,達到需要的音色標準。
傳統琵琶流派在琵琶發展史上做出了不朽貢獻,在不同的歷史時空里,演繹著時代和個性化的藝術特點。盛唐時期以來,琵琶的音色審美始終定格在“大珠小珠落玉盤”、“四弦一聲如裂帛”、“銀瓶炸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的發音標準上。直到明、清之后的一個較長歷史時期中,各傳統流派都在各自的地域里充分地發揮著琵琶的個性,彈奏音色上也出現各自個性化特色。如:××發音剛勁,××發音脆亮,××發音秀麗。善彈武曲者,指套銅甲,聲調洪亮,追求拔山蓋世氣概。善彈鑼鼓技巧者,調動了琵琶樂器的所有噪音,在特定的樂曲中去制造喧囂熱鬧的氣氛。更有甚者,能用琵琶樂器摹仿紡紗織線、吵架斗嘴的聲音。
前幾年,在所謂新潮音樂的沖擊下,琵琶常常演奏不諧和噪音和稀奇古怪的音響,除了丟失旋律美之外,琵琶更把音色的美質疏遠了,這多多少少給人們聽覺中的琵琶形象帶來錯覺,容易使作曲家們將琵琶誤認為特色樂器而放在非常規的位置。眾所周知,三弦也是優秀的民族傳統樂器之一,在戲曲和過去的民族樂隊中用得很多,由于其音色的特殊個性,很難用和聲的標準去要求,慢慢地這個優秀的彈撥樂器退出常用編制而成為了交響化樂隊中的特色樂器。照此下去,琵琶受到第二個三弦的待遇,是極有可能發生的。
當今,在民樂交響化發展趨勢下,所有的民族樂器的音色都在往一處靠,通過樂器制造的改革和演奏方法調整,主動去適應樂隊“共性”的需要。此時,我們琵琶演奏者也應充分認識到這一發展現狀,多一點“共性”,少一些“個性”。
藝術實踐現實中,音色純美粘合的要求在不斷提高,傳統琵琶引以自豪的“珠落玉盤”、“四弦一聲如裂帛”之發音已經開始受到質疑和挑戰,而那種非樂音的特色技法以及噪音太重的彈奏著實難在樂隊生存。繼承、創新、提高本身就是一個社會發展的優選過程,琵琶的傳統也在其過程中不斷洗煉,不斷升華,琵琶的音色也不例外,優美的音色將永存,而噪音并不是琵琶的專利。劉德海先生寫到:“美,不屬于文曲專利,武曲也理應彈得很有美感。在‘噪音難免’論鼓吹之下,常把武曲彈得旋律不清、聲音嘈雜、讓人不堪入耳。把落后的不科學的東西誤認為‘特色’而稱道實乃對美的偏見。”
三、關于琵琶音色的幾點認識
通過對琵琶在交響化樂隊地位分析以及琵琶的音色的自省,目的除了對琵琶藝術的前景發布預警之外,還在于找到有利琵琶發展的辦法與途徑,以下談出幾點粗淺看法,希望求得共識。
(一)調整自己,主動去適應人們聽覺的微妙變化
隨著人類社會發展,科學、傳媒的進步,世界文化多元化特點越來越突出。細觀世界各個民族,都在交流融合中十分微妙地變化著。人們的聽覺在豐富多彩的音樂文化的交融形勢下,難以保持不變,隨著人們音樂欣賞水平的提升,對音色的要求將越加挑剔。
歐洲經典音樂不斷深入到民眾音樂生活,交響樂、室內樂進校園,下一代的聽覺也在微妙地漸變,這將對我們民族音樂的未來造成前所未有的壓力。前瞻未來,在琵琶音色的認識上是否已經到頭,認識上的“平衡點”是否已經到位?我們只有主動調整自己,才能適應人們對音色的需要,只有這樣才能保持琵琶旺盛的活力。
(二)改變對傳統與現代音色相對立的認識
在琵琶界的學術領域里,始終存在著如何繼承傳統流派的認識分歧,常常在“變”與“不變”的尺度上爭論不休。對于版本之爭、流派傳人之爭,以及在彈奏方法、音色主張的個性化以及師承所形成的各個“群體”之爭,都給后人造成無可適從的困境。顯然,大家對琵琶音色的客觀分析、研究少了一些。在當今形勢下,應當擱置這些分歧,順應審美規律,讓其自由發展,堅信琵琶藝術的民族特征決不會被湮滅。
劉德海先生用現代人的理念和音色去詮釋流派傳統,改編琵琶傳統樂曲,是一種順應時代需要的大膽嘗試,已經得到世人認同,并取得極大的成功。這種做法并不是否定,而是對傳統的提高。在“原汁原味”論的主張面前,這種“舊瓶裝新酒”的做法常受到指責,且在演奏比賽中得不到公正待遇。把李嵐清同志有關民樂“本來面目”的看法引入到琵琶領域中,我們傳統琵琶的本來面目究竟是什么樣子?這也是一個有待科學研究的問題。在“古為今用”方針指導下,允許一些人去從事研究和保護傳統,也應允許一些人去“翻新補舊”和大膽創新。
琵琶本來面目是什么樣子?特別是琵琶的音色有無本來面目,這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從“弦鼗”到阮咸、直項到曲項的過程,音色的演變也是不言而喻的。從昆雞筋做弦到鋼絲弦之間還使用過蠶絲、羊腸、尼龍等材質,從撥子彈過渡至手彈的漫長歲月中,隨著指甲或撥子的不同演變,琵琶發音也在進化。如果把“弦鼗”視為琵琶最早的傳統,之后的琵琶音色都是對傳統的反叛。人類文明進步要求音樂文化的進化,當今琵琶音色是歷史發展的必然,而將來的琵琶音色未必保持現狀,按規律,它肯定將會有所不同。
(三)重視對琵琶音色的總結和研究
在半個世紀中,琵琶的音色發生了多次質的變化,演奏家們總是在追求更完美的發音,從而表達出對傳統音色不滿足的藝術觀點。除了樂器用弦材質的變革外,還在琵琶的音質、音色課題上進行多種分析研究。如南京藝術學院在1975年發表《琵琶音質測量的初步報告》、1984年周靜梅先生關于《琵琶的音質與音色》的研究、1986年孫雪金先生《琵琶演奏音色的頻譜反映》的分析等等。這些專題研究對當今的琵琶音色定形是積極而有幫助的,但是隨著時間推移,今天能靜心專注在這些課題研究的人們已十分鮮見,這是無益于當今琵琶藝術的深化發展的。
琵琶創作和演奏進步很快,一批又一批的青年演奏家涌現而出,其中不難找出彈奏音色和音樂表現俱佳者,他們的彈奏基本達到琵琶音色的最佳狀態,指甲雜音極少,完全可以滿足人們不斷提高的聽覺需要,也能適應交響化樂隊的共性標準。這證明在我們的琵琶演奏家和教育家人群中,已經有人解決了或基本解決了琵琶的音色問題,在彈奏方法以及教學理論上也找到了辦法,只是未能認真去總結、學習、推廣。由于其它的某種原因,人為地去抵制或拒絕適應這種形勢,仍然是當前的一種審美偏見。
劉德海先生在解決琵琶音色課題上,遠遠走在了前面,他的一生都在為琵琶的生存而努力爬坡,對古老琵琶藝術的新生做出了不朽貢獻。在音色問題上,他主張“中和之聲”,用優選法去指導彈奏與教學理論,在演奏和教學這個領域,開創出一個嶄新的天地。我們不能只片面肯定劉德海先生在創作方面的成就,對琵琶音色的主張視而不見。那種“噪音難免”或“吃老本”的觀念往往阻礙進取,進而對后人設置障礙,極不利于琵琶與時代同步發展。劉德海先生說:“今天,我們仍然遵循歷史發展規律,不斷賦予琵琶新的藝術生命。琵琶應該回歸世界,前提是要有一個世界文化資源共享的境界與打破古今、東西南北界限及人為設置的障礙。”
責任編輯:馬林
Analysis on the Subsist of Pipa in Symphonicized Orchestra
Feng Zhaohong
Abstract:
The author introduces the trait of timbre of Pipa and makes brief analysis on Pipas subsistence and its future, in hope of arousing great attention from relative workers .
Key words:
timbre of Pipa;symphonicization;generality;personal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