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新民樂”作為一種新興的藝術風格與表現形式,自出現后就一直引起各方的議論。本文以其產生的特殊時代為背景,將這種新的藝術形式置于音樂歷史的發展過程中來觀察對待,在分析論證的前提下力求能夠做出相對客觀的評價。
關鍵詞:新民樂; 民族音樂; 音樂形式; 音樂表演; 民間音樂
中圖分類號:J60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2172(2007)04-0035-03
一、引言
從90年代末開始,全球經濟一體化的浪潮也影響到文化范疇,使文化呈現出多元化的格局,這在流行音樂方面有著較多的體現,最主要的傾向便是在流行音樂中間大量采用古典音樂的素材,或者說將古典音樂重新包裝,將古典音樂流行化,形成新的音樂品種。其中比較典型的如:克萊德曼的鋼琴音樂、雅尼的新音樂、古典辣妹的新音樂等。且不論他們在音樂內容和音樂形式上有多少新意或有多少貢獻,但是在市場上卻獲得了巨大的成功。客觀地說,他們的經驗是可取的,因為歷史實踐證明創新是發展的唯一出路。當然創新的方式有許多種,在考慮市場價值的同時,也應該力求在音樂上有相應的價值體現。利用古典音樂永恒的價值及其在聽眾中間廣大的影響力,將其與流行音樂元素相結合,從而使古典音樂和流行音樂都重新獲得一種新的生命。應該說,這種“新音樂”在相當時間內是成功的,同時它還對許多國家的流行音樂產生了不同程度的影響。例如在我國,從2000年以來,一種被稱為“新民樂”的民族器樂演奏形式在音樂舞臺上誕生,并在各種音像出版物、音樂會上出現。從內容上看,這種新形式的主要特征似乎可以分為以下兩種:一種依然是傳統樂曲,但在樂隊配器上有新穎的安排,重視舞臺設計,有著新的樂器組合方式(我國民樂隊在編制上一直有著較為固定的結合方式)。除此以外,在音樂風格上也有變化,如部分吸收了流行音樂的一些元素,如節奏、音色、和聲等,并且部分采用了流行音樂的發展手段;另外一種形式是以民間音樂為素材,但是主要采用流行音樂的一些手法來進行創作,這類音樂在風格上往往具有更多的創新手法,它放棄了傳統音樂一些特有的發展變化手法,還學習、吸收了西方一些流行的音樂表現形式,從而在市場上有著相當的魅力,特別受到青年人的歡迎。如果說第一種形式還主要是以傳統音樂為骨架進行變化的話,那第二種形式則更多地具有流行音樂的表現特征,而且人們平時所說的“新民樂”似乎也更多指向它們。之所以強調是受外國流行音樂的影響,是因為同樣在80年代以后有另一種創作風格,它吸收了20世紀西方作曲技術,以及運用西方新民族樂派對民族民間音樂的挖掘手法進行創作的一種流派,主要以民族樂隊的形式去表現,有媒體也曾經稱它為“新民樂”,但它們屬于嚴肅音樂的范疇,這種風格不在我們討論的范圍之內,本文將重點討論流行音樂風格的“新民樂”。
二、“新民樂”風格的形成
中國民族器樂在歷史上有著十分漫長和曲折的發展過程,并且由于中國歷史的悠久、地域的遼闊、民族的眾多、音樂風格的豐富及音樂類型的多樣等原因,使中國民族器樂存在著許多形式和樂種形態。如:宮廷音樂、民間音樂、宗教音樂、祭祀音樂等,并且其中任何一類由于地區等因素的不同又有著眾多分類,每一類型的音樂風格、演奏風格及樂器組合也大相徑庭。中國民族音樂在長期的歷史進程中既有唐代宮廷的輝煌,也有民間乞討的悲哀;既有文人的雅趣,也有勞動者樸素的粗獷。隨著宋代城市文化的逐漸發展,說唱和戲曲音樂的出現及其成熟,藝人身份已基本民間化。除了大量的商業性質的演出,民間藝人還充當著民間禮儀、祭祀等活動的操作者。無從考證,民族器樂的地位是從何時開始變得低下,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從19世紀末20世紀初開始,西方管弦樂隊音樂逐漸進入我國,大批留學的知識分子在獲知西方、日本的具有人文主義精神的音樂的情況下,非常自然地聯想到我們民樂的相對落后,對民族器樂本身的態度也越加責難和輕視。20世紀30年代,深受“五四”新文化熏陶的劉天華開始對民族器樂進行改革,他利用了西方音樂的一些手法,對民族音樂自身進行了相當程度的變革,應該說他的改革是革命性的,他不僅自己創作了一些十分優秀的作品,并且影響到多年后的中國民族音樂創作。解放后廣大文藝工作者繼續對此進行改革,但是由于多種原因,我們的民樂創作在很多方面深受西方音樂創作的影響,大多都是機械地模仿它們的形式。比如民樂隊的建設規模就基本上以西方樂隊為榜樣,但在樂器編排等方面,有些并不符合中國民族器樂的規律,大批作曲家也按照這種形式進行創作,從而使這樣的模式逐漸確立下來,以致我們現在都認為這就是中國民族音樂樂隊的基本形式。
三、“新民樂”流行風格的思考
20世紀80年代改革開放以來,西方的一些流行音樂不斷涌入中國,特別是90年代后,西方一些流行音樂家運用某些被人們忽視的世界上許多國家的民族音樂作為素材,并將它們與流行音樂元素相結合,獲得了巨大的演出市場和商業價值。在這樣的背景下,我們的一些流行音樂家也開始了有關的嘗試,但更為有影響的則是“新民樂”的出現。
目前的“新民樂”大致有兩個種類:第一類從內容上看,既有改編的舊作品,也有新創作的,即采用一些比較新穎的配器與發展手法重新包裝,在表現形式上常常以女子小樂隊的形式,并且經常用重奏的方式表現,具有室內樂的特征。其實這也不能說是模仿西方,因為中國在漢代就已經出現房中樂了。在這種表演方式中,音樂的本質并沒有改變,與過去的老作品相比有了一些時代感和新意,使作品也更具藝術性。第二類在曲目上既有傳統的,也有新創作的樂曲,但民族音樂本來的內容已經改變得較多,流行音樂的因素要更多一點,特別是打擊樂和電聲樂器的加入,使音樂整體音響顯得豐滿諧和并閃耀著多變的色彩;在形式上則更加新穎,演奏形式具有極強的表演性,幾乎全部用女子樂手,具有鮮艷的視覺效果,在演奏時帶有相當夸張的表演成分,并且常常以站立的方式背譜演奏,這是在以前的舞臺上幾乎沒有過的演奏形式,使音樂無形中具有了相當程度的觀賞性,在一定程度上聽覺藝術已轉變為視覺藝術。但筆者認為音樂成分的減少會使這種音樂之“新”顯得蒼白。
中國的流行音樂經過二十幾年的發展,有了長足的進步,并覆蓋到全國各地,但我國的流行音樂也存在著許多問題,其中之一便是假唱以及假奏現象。現代工業文明給世界帶來無窮美妙的變化,但高度發展的錄音技術為人們欣賞音樂提供了便利的同時,也為假的表演制造了機會,使音樂成為一種在錄音室里制作完成的產品,失去了表演過程以及由此所帶來的自然、真實的現場美感,失去了音樂二度創作這一過程。目前“新民樂”在音像制品方面主要是來源于錄音,這也是很正常的,因為現在有許多音樂形式其本身就是建立在錄音室中,并在音像成品發行前進行了后期的制作加工,使聲音效果美化,而且其中許多部分是合成的結果。
中國民族器樂在幾千年的歷史發展中曾經有過輝煌的時期,但是隨著唐代以后宮廷音樂的衰敗,城市市民音樂的逐步興起與發展,民族器樂則更多以民間的形式存在、發展。既然在民間,那必然與民間其他的文化形式以及各種風俗相融合,成為民間文化的一部分。從春秋戰國時期的關于音樂本質與功能的討論中就有過對“鄭衛之音”及“靡靡之音”的反對,而所謂的“鄭衛之音”和“靡靡之音”主要是指民歌,泛指一切令人“傷志毀心”的民間音樂。自古以來,民間音樂,甚至民間文化總是以低微的形式存在,并被上層階級、文人階層包括民間自身所輕視。民間器樂,特別是合奏,在自娛自樂的同時常常也為一些禮儀服務,這樣就會產生一定的經濟行為,在它成為一種禮儀職業后,它的社會地位與經濟地位常常十分低下,因此包括民間藝人在內的民間音樂在很長時期,包括在近現代都遭到很大程度的輕視,甚至是鄙視。正因為如此,我們才倍感劉天華的偉大,他能在那樣的一種社會背景下,為中國的大學引入二胡的教育,完全可以想象他所面臨的阻力與壓力。目前有一種言論批評,認為劉天華也只是改良主義,是用西方的一些觀念和手法來改造中國民族音樂,使中國音樂從此失去了自身本質的精神與內涵,走上了另外一條道路。筆者認為,這樣的說法是不負責任的,首先在那樣的特殊歷史狀態下,民族音樂的生存已經面臨很大的問題,客觀地說,當時的民族音樂在許多方面的確存在弊病,已經到了非改革不可的地步了。另外中國民族音樂在歷史發展過程中也常常是以一種開放式的形式存在,它從來都是廣泛吸收、融合外來文化,使自身煥發出新的生命力。如唐代音樂中對中國少數民族包括周圍許多國家音樂的采用,而且這些音樂中的許多成分都和中國原生的音樂融合到一起。可以想象,我們今天聽到的民族音樂其實有許多并不是真正的產生于古代中國的音樂,有大量的外來品。就像二胡也并不是中國本土樂器一樣,但今天已成為中國最具代表性的民族樂器。所以劉天華時代的二胡音樂包括整個民族音樂也不可能就是千百年以前的形式。劉天華的民族音樂改革是從內容到形式的創新,他在使民族音樂獲得新的美學意義的同時,更使全社會重新去認識并尊重民族音樂。
同樣在今天這樣一個包括“新民樂”在內的大量流行音樂盛行的時代,民間器樂特別是合奏曲由于生存的背景和狀況,使它在傳播與表演時常常帶有一些嘩眾取寵,甚至媚俗的成分,但是客觀地說,這在中國民間的文化形式中十分普遍,一般應按照某種民風來理解,聽者也應以一種健康的心態來接受,它是特殊文化和生活環境下的產物。
四、對“新民樂”的展望
對于今天“新民樂”在現代媒體中的流行,涉及到許多問題:音樂的功能、音樂的審美價值、音樂存在的意義、音樂的發展手段與方向、作為信息社會時代的音樂形式等等。綜觀整個世界范圍內的藝術,包括音樂的發展,盡管在近現代是呈多元化的趨勢,但基本是按良性的形式在循環,即使是生命力并不長久的流行音樂。我們如何看待“新民樂”的發展命運呢?首先對“新民樂”這種現象的認識必須將其放置到中國流行音樂這個特殊背景下去看待,因為中國的流行音樂發展與西方流行音樂的發展有著很大的區別,這包括社會背景、經濟狀況、流行音樂的發展歷史、音樂在生活中的地位、音樂形態、創作能力、音樂表演、接受群體素質與接受心理、媒體(主要是音樂批評)的功能、中國社會中藝術欣賞的傳統習慣等區別。客觀地說,中國在這近30年里流行音樂的發展并不能說是成功的,因為真正能具有持久價值以及世界影響力的作品還屈指可數。造成這一狀況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因此完全以流行音樂的方式去發展“新民樂”肯定會帶來相應的問題。那么,如何利用流行音樂的優勢和長處來發展“新民樂”呢?國外的很多流行音樂十分重視民族特點,這里的民族特點并不僅僅是音樂方面的,還包括音樂在內的所有的文化。應該看到,當今世界在形成全球一體化的同時,也更加追求多元文化的展示,特別是民族文化,這中間的一些經驗值得我們借鑒。從另一方面講,“新民樂”歸根結底還是民樂,所以不應該放棄中國民間音樂特別是民族器樂的精華。首先在曲目上就有極大的選擇性,其中包括傳統的、創作的,漢族和少數民族的,都可供我們選擇;在表現形式方面也可吸收民間的方式,中國民間器樂的合奏形式有絲竹樂、笙管樂、弦索樂、吹打樂、鑼鼓樂等,當然并非要求采用其中的某種模式,但至少可以利用它們中間的很多元素加以變革(中國民間打擊樂的素材就值得流行音樂學習)。從嚴格意義上說,“新民樂”的發展也許應該更多的從民樂的角度,同時部分吸取流行音樂的風格元素,來加以完成。如果一味地考慮流行音樂元素的采用,那最終形成便會喪失民樂性,也就不應該稱之為“新民樂”,而是“新流行音樂”了。除了傳統的民族器樂形式,客觀地說,20世紀中對民樂合奏的改革是不成功的,單純地求大、求洋,在許多地方違背了民樂合奏的規律,所以并沒有取得理想的藝術效果,甚至造成了相反的印象,應該吸取教訓;對于當今更多元素可供選擇的條件下則更應理性地把握,而不能完全從商業利益來考慮。
責任編輯:郭爽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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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汪毓和.中國近現代音樂史[M].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2005.
Thinking and Forecasting of the “New Folk Music”
Yang Guxia
Abstract:
“New folk music” ,as burgeoning art style and representative form ,has always been a heated topic for years .By introducing the special time of how it come into being ,the author puts this kind of new art form into the process of music history and make objective judgment of “new fork music” after expounding and proving .
Key words:
new folk music;national music;music form;music performance;folk mus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