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有民族交響性、戲劇性的四重奏

摘 要：作曲家王西麟為單簧管、小提琴、大提琴和鋼琴而作的四重奏（op.41）是近年來一部獨受國際音樂家極高評價的作品。本文對此曲4個部分的和聲、旋律、曲式結構做以詳細分析，以期拋磚引玉之用。

關鍵詞：王西麟；四重奏；曲式結構；和聲

中圖分類號： J6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 1004-2172（2007）04-0061-04

作曲家王西麟為單簧管、小提琴、大提琴和鋼琴而作的四重奏(Op.41)是我國近年來的一部獨受國際音樂家極高評價的作品。這部作品是由德國科隆室內樂團委約于2002年4月13日首演于德國科隆，并獲得極大成功。2002年4月16日科隆文化報評論：“在王西麟的新作四重奏（作品41號）中震蕩著巴托克式的激情，但個性已完全改變” ，“人們可以聽到表現主義和印象主義在同時完美的融合和進行于其中”。樂團團長奧利沃致函：“這部作品對這場音樂會十分重要并獲得了巨大的成功！它的控訴，它的悲傷，它的哀悼，它的充滿希望和愛：中段是惡魔之舞，而最后卻是和平的結尾。不僅如此！他的音樂還表達了：看！在悲傷和痛苦后面還有一個更好的世界——人要強有力的相信自己的人格，相信能擊敗邪惡，并最后將感到和平、自由和神圣、純凈的愛！” 視音樂為生命，對創作嚴謹認真的作曲家王西麟并不滿足于此，過后又對中段展開段落的小提琴、單簧管、鋼琴等聲部進行了一些局部修改使之更加精彩完美。2005年10月13日，俄羅斯作曲大師索菲婭·古柏杜麗娜在中央音樂學院演奏廳與中國作曲家面對面對話中，當她聽到這部四重奏后向廣大全體聽眾不無激動地說：“這是一部大師的作品，燃燒著火焰般的激情，雖然是四重奏的作品，但構思是交響性的、結構是交響性的、充滿了戲劇性，這樣的作品在世界上也很少有，因此是為世界音樂增加了藏量和一個重要的補充。應該讓世界上更多的人聽到。為了這樣的作品，我向作者祝賀。”

2007年4月27日至5月20日在德國科隆舉辦的國際音樂節“德國科隆音樂三年展”再次演出了王西麟的四重奏，并為廣播電臺Radio.Kulturqb 全部現場實況播出，科隆音樂學院Prof.York.Holler教授評論說：“昨天的音樂會里，你的作品是最好的作品，其它有些作品聽后就忘了，而你的《Quartet》Op.41給我的印象很深，在曲式上很有說服力，同時也很有個性。Vc開始的獨奏很有力量、很原始、很個人化。從你的作品中，沒有聯想到如Andon.Wenbend 等任何其它作曲家的影響。我還能記得起你的動機，也記得起作品的結構，從一個點到另一個點都發展的很有邏輯。你的作品和日本和韓國的作品都不一樣，比我聽到的日本、韓國的作品都好。另外，這個作品還很清新，像30多歲的作曲家的作品，但30多歲的作曲家的作品沒有這樣成熟的曲式，我很想再聽一次。”

筆者在2003年10月參加由四川音樂學院主辦的“中國成都國際現代音樂節暨全國中青年作曲家新作品交流會” （王西麟先生作為特邀嘉賓）聽到的這部作品（錄音播放），也是該作品首次在國內音樂界介紹，大家都被這首人文思想厚重，強烈的民族風格，獨特的藝術個性和氣質，具有交響性、戲劇性的四重奏所震憾，是當今時代難得一見的極富獨特個性的作品，很多與會代表都紛紛索要樂譜和錄音。2004年5月王西麟先生受川音作曲系邀請（此前他的作品《交響壁畫三首——海的傳奇》Op.35獲2004年全國交響樂作品大型作品一等獎）舉辦學術講座，其中也再次介紹了這部四重奏。可是，這樣優秀的室內樂作品在國內音樂會上卻鮮為人知，還沒有被演出過（2005年全國第十一屆音樂作品《合唱. 室內樂》評獎中，王西麟先生作為評委，此作品沒有參加評獎），我們聽到的也是在國外音樂會由外國人演奏的錄音。是他的批判性的音樂還沒有成為我們音樂文化的主流？還是作品中對真善美的崇高追求，對假丑惡的憤怒鞭撻以及來自歷史深處的民眾底層苦難的悲慘傾訴，與當下追求金錢、物質、浮躁的社會風氣格格不入，從而顯得如此另類而不合時宜？然而，這個時代更需要批判的藝術來揭露虛假丑惡，揭露假惡丑，才是呼喚真善美。只有追求真實的藝術，才是美的，才是善的，也才是向往未來的！王西麟先生把音樂作為表達自己思想感情的一把利劍，與假丑惡進行毫不妥協地頑強斗爭，以弘揚真善美來喚醒人們的警覺。正如他自己所說：“我的美學理念是追求感情真誠和技術創新的結合。我總是尋找和選擇我要借鑒和吸收的西方美學和技術來表達我對我的歷史時代的真正所思所感。離開感情和思想而主要追求技術和美學的創新是有的，而且也確有成功的大師并有大貢獻于人類，不過那不是我的追求。” 特別是在當前的社會文化背景下，王西麟先生的努力和追求就顯得特別的難能可貴。應該讓我們更多的室內樂演奏家、音樂界的老師和朋友們知道這部四重奏。當今的音樂創作早已是多元化了，從傳統的作曲技術到現今的后現代主義，作曲家們可以隨心所欲的表達心中的感想。但在音樂創作中還要不要思想和感情，要不要對歷史的責任感，要不要我們自己的民族民間的母語這個問題，已被很多人所忽視，認為并不那么重要了。如果我們的音樂作品中沒有自己深刻的人文思想，沒有運用民族民間的母語形成自己的獨特語言，可能就很難與世界在音樂文化領域內真正溝通和被承認。

王西麟先生從小生活在黃河流域的甘肅平涼縣，耳濡目染了當地的一些地方戲曲。文革中受政治迫害下放山西大同、長冶14年，熟悉和喜愛陜西秦腔、山西浦劇、上黨梆子等當地地方戲曲，認真學習和研究戲曲中的音樂元素，汲取精華，成為了以后音樂創作中的大量語言并形成了自己的特點，這也是他一生創作的母語。他認為中國的地方戲曲音樂是中國獨特的文化現象，豐富多彩的戲曲音樂元素又是中國作曲家所獨有的財富，《四重奏》創作充分反映出了這一特點（還有2005年國交在北京首演的《小提琴協奏曲》及2004年上海國內首演《第四交響曲》和他的《第五交響曲》），這些地方戲曲的音樂元素構成了作品基本的音樂語言并且也感動了很多中外聽眾。

這部四重奏分為4個部分，每個部分作者都沒有文字注示，但是音樂形象卻如此鮮明：（一）強烈的控訴、悲愴的大提琴獨奏；（二）瘋狂、粗暴、而色厲內荏的死神之舞；（三）喑啞、無奈的悲嘆和哀悼；（四）模糊而平淡的消失。

第一部分：為8個句逗清晰的長句子，前5句是大提琴獨奏的散板節奏。第一句大提琴奏出了以#F為調性和結構中心音，音域控制在增五度內，采用了秦腔和上梆子中的苦腔音調（俗稱苦音）音樂元素，使用戲曲打擊節奏由寬逐漸緊密的長句子，動機音調高亢、蒼涼。第一拍開始的附點八分音符多音和弦預示著后面展開段落的多調性手法的豐富性。動機裝飾重復后，分裂引入了增四度特性音進行，這個增四度音元素也為后面展開段作為結構音程進行了鋪墊。調性交替變化重復后，將前面5個音組合采用數列循環遞增手法，由4個十六分音符逐步擴張為五連音、六連音、七連音、八連音、九連音、十連音，再次分裂到#F音時加上不屈的抗爭性重音三連音節奏型完成了第一大樂句，材料精簡又充滿動力性。譜例1：

第二樂句用開始的動機連續下行半音進行，引入第一句尾的不屈的帶有三連音節奏型材料，圍繞#F音（中間進行到B音）上下變化進行，音域擴展到十三度使用了12個不同的音，旋律和節奏變化豐富，特別是句尾前#g到G，大提琴多個由快到慢的同音滑奏（痛苦無奈的嘆息）非常有特點，音樂內涵很深刻。譜例2：

第三、四樂句長度縮減了近一半，是將動機進行了壓縮變化發展，但音程增大分別為大七，純八度。第5句是將前面4個樂句的材料進行了綜合發展的長句。這5個句子的結尾都使用了相同的節奏型特點，意味著作者的特殊涵義，過后是以增四（減五）音程多調重疊為縱橫基礎關系的3個小節的全奏間奏，節奏由散板進入每分60 ，4/4節拍，音響尖銳、恐怖、預示著人間的邪惡頑固而又強大。譜例3：

在象征著人性邪惡的音樂背景中，第6、7句是以第5句開始的材料，壓縮了長度帶有呻吟式樂句。第8句是前面各樂句材料綜合，變化引伸了充滿戲劇性的長呼吸樂句（18小節），是第一部分的高潮。善良痛苦的如泣如訴的大提琴旋律在假惡丑勢力重壓窒息下，不屈的頑強地抒發到了極致。象征著丑惡的音響由鋼琴從第3拍以f強度低音區長音進入，第5小節加入單簧管、小提琴上行增四度，小三度模進后分解為十六分音符上行增度進行，然后是節奏變化重復再模進分解，以撞擊式（殘酷打擊）和聲進入與大提琴的控訴音樂產生強烈的對比，表達出人性的真善美總是與假丑惡頑強的抗爭，兩種矛盾的激烈沖突達到了高潮的頂點。這一部分大提琴的獨奏音樂由高亢、蒼涼過度到無奈、痛苦的如泣如訴，刻畫出一位來自歷史深處的母親在廣袤貧瘠的土地上哭泣，充分表達了作者的大悲里有大美的美學思想。

第二部分是這部作品的高潮。4/4節拍、快板、每分144拍，由大提琴、小提琴與鋼琴組成了8個小節為單位的固定低音和節奏型（靈活運用了帕薩卡利亞形式）作變奏性展開，這8小節結構是2+2+2+2。大提琴與小提琴半音（增一度）平行進行，鋼琴在中低音區是二重調性增四度（減五）重疊，以兩小節為結構平行下行遞增，雖然是８小節為單位的方整性結構但音樂充滿動力性和復雜性情緒。黑管在第2個結構單位奏出了從第一部分“間奏”衍生出來的帶有無調性的8小節快速十六分音符的怪誕丑惡之舞，中間兩個八度顫音顯示出更加的狂傲和粗暴。譜例４：

第三個結構中鋼琴、大提琴和小提琴增加了一個聲部，小提琴采用七度模進，橫向節奏稍加變化。第4個結構單位黑管再次奏出了增加變化的8小節快速十六分音符的怪誕丑惡之舞。第5個變奏單位中（６３小節），鋼琴的上下兩個聲部與大提琴、小提琴開始了4個聲部多調性的節奏對位，直到第九個變奏（９５小節）統一了節奏，但調性有變化。而黑管在第5個變奏單位中打破前兩次每八個小節進入，提前從第三小節奏出了節奏自由拉寬、不規則哀惋變奏的3個長呼吸樂句（分別為１１小節、２４小節、９小節，材料來自第一部分大提琴旋律）。第１１個變奏單位８小節是以鋼琴為主和前面黑管呼應式的左右手八度快速十六分音符的變奏。第１２個變奏單位８小節是對答式分裂進行。第１３個變奏單位（１２７小節）中，６小節大提琴（低八度）和小提琴再現開頭的音高和節奏型，第7小節后開始變化發展，鋼琴是上下八度重復節奏拉寬為全音符的同樣和聲，8小節后（１３５小節）節奏變化和大小提琴橫向聲部進行結構擴充，而黑管從１２７小節開始奏出長達２４小節三連音上下纏繞的半音化旋律，在１５０小節進入高潮，大提琴與小提琴用雙音半音上行，增四度十六分音符跳進模進（鋼琴與黑管八分音符分裂）６小節，全部聲部以警鐘式八分音符重音結束了第二部分。

第三部分是悲傷緩慢的散板節奏，整個部分只有鋼琴低音八度和單簧管一個聲部，好像是單簧管的CADANZA。而單簧管的聲部寫作和演奏都是最好的！它的力度和前面各個部分形成了強烈的反差。這個部分由6個樂句群組成，鋼琴低音區半音下行，如葬禮、哀傷、追憶式音調貫穿于整個部分。第一、二樂句Ｂ、bB、Ａ三個音的下行半音重復出現了4次，黑管在中低音區前后加了十六分音符裝飾的長音顫音述說著無盡的苦難和追思。第二句后半部分進行了華彩式引伸發展。譜例5：

第三、四樂句鋼琴前三音上四度模進后又進行了模進擴展，黑管從高音區bb2到低音區f下行哭腔式樂句。第五句右手加入了一個八度聲部重復前面部分。第六樂句鋼琴又回到開始部分左手八度音Ｂ、bB、Ａ 半音下行進行后又模進擴展，而黑管第五句是三、四句的綜合延伸，第六句情緒逐步回到開頭，長顫音后由高音區到低音區連續減五度下行模進，使音樂暗淡地遠去。

第四部分主要結構由一個主題完整的歌謠式旋律樂段加上引子、尾聲以及變化反復組成。初聽時和很多人感覺一樣，這部分的音樂好像是一種追求希望、和平和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但是2005年11月作者對我說到這個部分的音樂內容：“這里并不是光明美好，而大概應該是一種模糊而平淡的消失，就像鄭板橋騎著毛驢無可奈何的走了。但是在美學上的意義更多些，使作品出乎意外地結束。”

開始7小節（159-165小節），我想回家了，你想不想回家。4個聲部是由C、G、D、A、E、B，6個音組成的和聲長音。分為兩個和聲層次，大提琴、小提琴和單簧管以C、G、D、A、E五度音組成為一個層次，鋼琴低音區和中高音區由E、A、B、E四、五度音為另一個層次，小提琴與大提琴（加弱音器）還充分發揮了弦樂器四根弦的撥奏和泛音長音特點，使音樂顯得特別空靈、飄遠。譜例6：

鋼琴將右手E、A、B3個和音逐步數列遞減，分解成具有蒲劇、上黨棒子特點的十六分音符進行，并在164小節下方加入平行三度，使調性、和聲更加豐富。166-177小節小提琴用雙音奏出了一個完整樂段的歌謠式旋律，結構為3小節一句，共4句。178-179兩小節是第四句的補充，第3、4樂句尾有二重調式特點（鋼琴是兩個平行進行的調性）。大提琴從小提琴樂段主題開始的強拍上，在低音區以大七度長音持續（中間略有上方半音短暫變化）加上鋼琴和聲變化，整個音樂顯得平和、豐富而又有無奈、孤獨、憂傷的復雜情感。180-200小節是前面樂段的變化重復，190-191小節是將第三樂句壓縮為兩小節的分解樂節，黑管從185小節在低音區奏出無奈、憂郁的半音下行，似乎是前面的徊光返照，并使音樂更加統一。

整部作品主要表達了苦難、憂傷、孤獨、沉重，還有些許淡淡的平和。王西麟先生那充滿悲壯、哀惋和民族使命感的音樂，給我們的心靈帶來了全新的震撼和對生活、對歷史的思考——只有音樂語言獨具特色而同時又蘊涵著深刻的人文精神和深切的人性呼喚的音樂作品，才具有真正的生命力和心靈的震撼力——時代在呼喚這樣的音樂作品，在期盼著這樣的精神洗禮。

責任編輯：馬林

The Quartet with National Symphonicand Dramatic Characteristics

Wang Yong

Abstract:

The quartet （op.41），composed for clarinet， violin， cello and piano ，which was created by Wang Xilin .It receives high evaluation from international musicians in recent years. The author makes analysis from the following aspects: harmony ， melody ， mode and so on .

Key words:

Wang Xilin;quartet;mode;harmo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