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行熱淚

人老瞌睡少，這不，凌晨才三點多鐘就又醒來了。醒了就想事：昨晚看了《慈善》雜志上的征文啟事，就想寫點什么。可是，要求只寫一天的活動。到底寫哪一天呢?老實說，自從到了慈善會工作，我覺得每天都很有意義：陪同佳能公司的女士們，為了啟動助學項目，訪問了一家一家的農戶；為了救助特困重癥患者，全會的員工一齊上陣，在廣場上開展“一元捐”的宣傳活動，吸引了不少中小學生參加，到后來，連幼兒園的小朋友都來用稚嫩的童聲為我們歌唱、宣傳；美國朋友來為殘疾人發放輪椅，當大洋彼岸的慈心人緊緊地拉住站不起來的中國農民朋友的手，還需要用什么人來當翻譯嗎?……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就撿剛辦結的事寫。

7月16日，不到正常的上班時間，我就甩開大步往會里趕：晚上我接到一位老朋友的電話，告訴我荷蘭華人華僑婦女聯合總會中國云南扶貧助學團要來與被資助的學生見面。

對于資助我們的人，我們從來不敢怠慢。更何況遠在萬里之遙的荷蘭華僑——一早我就派人去接了。全會的同仁沒有一個人遲到，擺桌子、端橙子、備茶水……

9點多，助學團的12位女士、先生一起到了。奇怪，大家如久別重逢的老朋友。沒有寒暄、沒有“過門”，一下子就進入了討論如何開展捐贈儀式。

團長熊國秀是一位十分清秀、干練、卓有領導才干和交際能力的外交人才。她向我介紹：助學團的12位都是來自荷蘭的安恒、阿姆斯特丹、海牙、鹿特丹、芬蘆等大城市的婦女聯合會會長、華人代表。她們從前年起就經國家和省的統戰部門介紹，與我省的寧蒗縣貧因學生定下了連續5年資助70名小學生完成學業的協議。這是她第二次帶團來看望被資助的學生。由于正值大雨季節，寧蒗山高坡陡，當心她們遇上泥石流，因此決定部分學生代表與她們在麗江會見。她還特意向我介紹了隨團而來的兩位男士——“這是我們兩位會長的先生，自愿擔任我們的義工攝像師!”

正在我們介紹情況的時候，團員們已經擺出了隨身背來的書包、本子、玩具……

各色各樣，考慮得真是細致入微——這不是助學，這比回家看自己的孩子還要想得周全啊!

商妥了下午兩點半舉行捐贈儀式。一會兒，寧蒗的12名小學生代表都趕到了。

雖然孩子們都顯得非常拘謹，但會長們都一對一地拉著他們，就像久別的父母看到自己的孩子。吃午飯時，一位團員挨著一個孩子。熊團長說服“孩子們沒有進過酒店，一定要抓緊時間教導他們。”她們都十分耐心地教孩子們，怎么用餐巾紙，拈菜的時候要先放下手中的筷子。熊主席見身邊的孩子筷子拿得不正確，就耐心地掰著手指教他。……一頓飯，吃得我心潮起伏，百感交集!

飯后到舉行儀式還有一個多小時，我知道她們連日來舟車勞頓，勸她們稍事休息。可熊主席說：“我們從萬里之外來，這是多么難得的與孩子們交流的機會!”接著團員們就與孩子們親切地拉起了家常。

在儀式上，熊主席的演講十分感人。她說：我們在荷蘭不是資本家，我們大多數人也是在打工。但是，我們的日子過好了，我們一刻也忘不了祖國，祖國強大了，祖國就是我們的堅強后盾。過去人家看不起華人，我們就處處受氣。現在荷蘭政府批準了給我們華人以“少數民族”的待遇，這在過去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說到這里，來自阿姆斯特丹的張會長向我們興奮地介紹，熊國秀主席為了寧蒗的70名小孩能得到救助，自費跑了很多城市，曾兩次到國內實施助學活動。這次，又帶領12位代表都是自費，自愿捐贈。由于熊女士做華人婦女工作有了杰出的貢獻，今年榮獲了荷蘭王室頒發的騎士勛章!熊女士當即打開精美的勛章盒子與我們一同分享——“這是旅荷華人獲得王室勛章的第一人!我因此也有幸回國參加了去年的華人代表大會，并且非常光榮地享受了溫總理的接見!”熊女士給我們介紹了華人在荷的光輝業績，我們都為她們的成就感到驕傲。

在儀式上，她們與前來會面的12位小同學一一合影留念，把早已準備好了的禮物和紅包親手交到孩子們的手中。又把其余同學的救助款交給了寧蒗縣慈善工作站的工作人員。

已經下午5點半了，我想活動應當結束了。晚上幾點開飯?我們向熊主席征詢。

“7點過再吃，行嗎?”熊主席見我不解地看著她，接著解釋說，“孩子們都沒有到過麗江，我們想用這難得的機會帶她們到美麗的古城去看看一一不能讓孩子們帶著失望回山上。”

這樣的母愛般的關懷我還能拒絕嗎?!

她們一個牽一個孩子融進了古城的人流中……

快8點了，她們一對對親親熱熱地拉著手回來了。孩子們剛在飯桌前坐下，熊主席就發問了：同學們，吃飯前必須做的事是——“飯前洗手!”一位中午還一股勁往后縮的孩子，這下卻搶先作出了正確的答案。

“洗手去!”孩子們快樂地歡呼著向洗手間跑去。

我被熊女士領導做群眾工作的能力所深深地折服。

熊女士對我說：“剛才有些孩子在買工藝品的攤位前徘徊，我怕他們亂花錢，于是規定誰也不準亂買東西。”她說著從包里掏出一些可以掛著、戴著的小銀飾……

當孩子們捧著心愛的小銀飾，興奮得小臉通紅的時候，我的雙眼也不知不黨地有些迷蒙了——我這個粗心的父親，從來也沒有想到過為自己的孩子買這樣的小東西!

晚飯在熱熱鬧鬧地互相夾菜中，不知不覺地到了尾聲。12位團員與一個個孩子握手道別，鄭重得就像與貴賓餞行。

當最后一個孩子下樓時，突然被熊主席叫住了。不知是哪一位團員拿出了200元錢，拉住孩子的手說：“阿姨了解到了，你很想買一雙運動鞋但是沒有錢。中午給你的那200元是讀書用的錢，不能亂花。這200元，請帶你們來的何叔叔幫你買一雙運動鞋。”

奇怪的是，孩子說他已經得到200元了，不能再收阿姨的錢了。盡管拉來扯去，孩子說什么都不肯再收。無奈，助學團的阿姨們只好把錢交給了寧蒗工作站的老何。

老何接過錢，道謝著。大家正要下樓，小孩子卻轉身跑回樓上，正步走到大家面前，阿姨們都以為他有話說，準備俯身傾聽。孩子什么話也沒有說，雙腳并攏，挺直身板，嚴嚴肅肅地向大家行了三鞠躬，禮畢，兩行熱淚，噎聲而去。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出自一個八九歲的小孩——在場的人都感動了，沒有人不為之熱淚盈眶。

這一天，我從早上7點多，一刻不停地忙碌到晚上10點多鐘。送走客人，雖然很疲憊了，躺在床上，我卻久久無法入睡——孩子那兩行熱淚久久地在我心中流淌!

這兩行熱淚，我相信也會久久地在所有旅荷華人的心中流淌——因為有12架心靈的攝像機，同時記錄了那兩行滾滾的熱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