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說涼就涼起來,樹木在一天天蛻化,綠顏色在逐漸引退,而黃顏色在層林盡染。我們認識八年了,那天你忽然提出婚姻。你說,你不能一個人帶著孩子孤單地生活,而看著我和我老婆其樂融融。你以前從不提婚姻,你曾經說過,婚姻就等于是監獄,進去以后就開始失去自由。我其樂融融嗎,你知道我老婆是抑郁癥,為此,她失去了主任醫生,在家自己給自己關了禁閉。那天我老婆在洗腳,腳盆里的熱水蒸氣彌漫在天花板上。她失眠兩年多了,我告訴她天天燙燙腳,睡得會舒服些。她什么都不聽我的,惟獨燙腳記住了。她把腳從腳盆里拿出來,那雙小腳被燙得通紅,看著有些慘心。我問,最近睡眠怎么樣?她冷笑著說我,天天晚上在你身邊,你不知道我怎么樣。我揮揮手,咱們別吵架,她指指腳盆,我順從地把洗腳水從衛生間倒凈。回到臥室,她已經鉆進被窩里,留著一小盞臺燈。我躺在她旁伸出手摸摸她。她說,你不要動我,我剛吃了安定。說完她猛丁嚎啕大哭,哭得昏天黑地。我抑制著自己情緒,這時候不能勸,讓她徹底地宣泄出來。
你說你不愿意聽我講老婆的事,說我心里惦念著都是她的抑郁,什么都替她著想。我的心蒼天可鑒。你的委曲,你內心的苦,我想我能理解,我想我不會讓你這樣委曲太久。你提出的婚姻我得考慮,我不能扔下抑郁的老婆,那就等于殺了她。你要知道委曲你,實際就等于委曲我自己。我的用心良苦,我不想讓我們以后的幸福日子有陰影,等我們真正走到一起的時候,我不想有任何負擔。等我,給我時間,等我,等我,等我!我會加倍地讓你幸福。你說,怕在等的過程中發生變故,會是什么呢?我把心都交給你了,你把心也交給我了。變就是容貌的變化,容貌變就變吧。或許,我會變,變就變得更固執,我的愛來之不易,我會至死不放棄的。
報社的同事們見到我,都羨慕我,因為我采訪你而獲得新聞好稿獎,獎金不多,但我也好不得意,因為我寫的是你。今天早上我是抱著一個希望去開始新的一天的,我想今天的第一件事,就是有可能打開一個期待,一個驚喜。果然,我看到了你給我的郵件。我看到了一份真切、深摯的愛。你常說我不愛把“我愛你”三個字說出口,其實,我覺得這三個字早已不能代表我的感覺。我覺得我已把我的生命化到你的生命里,我們已超越了普通的愛情,你已把我們的感情帶入到一個很高、很美好的境界。有時想想,我真的沒有什么可抱怨的。不知道你現在是不是打開了電腦,看看我給你發過去的一張采訪照片,我發現你的手悄悄在我的背后。你說當著這么多人面,顯得在自己很假,在作秀,為什么有情人之間采訪像是陌生人。你看完照片覺得心情是不是好了。細想一想,一年多我們過了多少天痛苦日子。想起來真是可怕,我們怎么就那么心甘情愿地過痛苦日子呢?
我真沒想到,我能這么持久地愛著你。有時你坐在我身邊,我就看著你的脖子,看著你光滑的小腿,看著你干凈的前額。看著就那么喜歡,總想去撫摩。后來我知道,其實我總在朋友面前不經意地撫摩你,你可能知道,也可能讓我撫摩慣了就不知道了。我怕朋友們笑話,直到那天報社的新聞部主任連杰告訴你,你和我都是公眾人物,在一起太親昵了,應該注意分寸。我都是身不由己的,完全是下意識的。愛你到這般地步,就不會改變了。你今天電話里說,知道我發燒三天,身邊晚上連遞藥的人都沒有,以后想好好照顧我。我雖然用微笑的口吻回答著你什么,可心里很感動。我和別人夫妻這么多年,盡管她是醫生,但如果我要是哪不舒服了,她從來沒有對我過問,我只能自己照顧自己。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就覺得身子發燙,渾身不舒服,想洗澡,手一觸摸到涼水就起雞皮疙瘩。我知道是發燒了,吃了兩片退燒藥。她值夜班,我打電話告訴她我發燒了,她說你吃藥,我回去也沒別的辦法。我聽著眼淚也滾落下來。我鉆進被窩,猶如掉進冰窖里。把身子緊緊縮成一團像剛出生的嬰兒。我看著黑糊糊的窗戶,屋里一點兒生氣也沒有。夫妻有什么用,她現在的抑郁癥越來越厲害,常常想自殺,想想很想哭。
我想有個家,一個只有我們知道的家。
于是,再走進家門,就知道我是你丈夫,你是我老婆了。
那天我跟你去商場買你喜歡的首飾,商場沒有暖氣,你用手悄悄溫暖了我的后腰。真是奇怪,我鬧不清楚為什么六年了,我對你一直那么熱衷。特別是去年,你離婚的先生跑到我家打鬧了數十天,敲碎了玻璃,要不是我報警,估計全家都得顛覆了。就是那次,我老婆的抑郁癥再次發作,要不是我跟得緊,她險些從我家的十層樓上跳下來。發生了那樣的事端,反倒使得我們難以離開。我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可每到禮拜六和禮拜天,就有一種難熬的感覺,這是因為看不到你。說來也可能你吸引不了別的男人,或許在別的男人眼里你的容貌很普通,但卻深深吸引著我,在我眼里你就是特別的。也可能我吸引不了別的女人,或許別的女人抽冷子能喜歡我。但這都無所謂,我不會因為別的女人喜歡我,我就喜歡別人。那天晚上咱倆到一家西餐館吃飯,你數著指頭算,和我一天呆了有幾個小時,算到了4個小時,你就驚訝地喊起來,那么久啊。我也算,算算我們每月能呆幾個小時,算到最后很悲哀,很短,就是個瞬間。也就是說我們大部分是和別人呆在一起生活,或者說與別人睡在一張床上,說著不相干的話。我的頭發白得很厲害,我想需要進理發店染了。我怕我衰老,就意味著我和你的時間減少。那天我走出臥室,我老婆吃了四片安定也沒睡覺,依然在翻騰著,說著要自殺的絕話。我聽了耳朵都起糨子,煩躁地走進到外屋,拉開窗簾,看著外面被風刮干凈的樹枝,看著冰冷夜空上的星星。我懷疑我也被她傳染,有了抑郁傾向,因為抑郁最典型的表現就是看事物都是負面的,都是傷心的。深秋了,看著滿地被風吹得奔跑的樹葉,覺得挺憂傷。
我想和你有個孩子,是想讓我們有個延續。不管怎么說,等我們老了,或者說等咱們老死了。孩子都會對別人說,我爸爸是誰,我媽媽是誰。昨天晚上看了美國電視連續劇《天地有情》,其中一對相愛的人分手以后,在機場邂逅。男的抱住女的遲遲不肯松手,他含著眼淚說,不要離開我了,我會把我每月的薪金都給你,把我的存款都寫上你的名字,我會每天晚上都抱著你睡覺,我會在想念你的時候給你打電話,告訴你,我愛你。看到屏幕上這番對話,我突然眼睛潮濕了。很精彩的,因為這里的表白是用細節,用物質,用精神。
本想早給你發郵件,因為總是接電話問發稿的事,所以才晚了。看了你的郵件,我很感動。真的,我現在是等你,但我覺得這么等你很枯燥,就想把生活變化得豐富多彩。我等你什么,其實我不是簡單等你婚姻發生變化,是等你和我能生活在一起的那一時刻。婚姻是一種形式,我們以前不尊重它,現在應該正視它了。我不很著急,因為我們已經在一起。我怕你老,因為我看著你老,我也老了。你不要有負擔,我知道那種負擔是我造成的,我還是沒有站在你的角度考慮問題。我們等吧,反正時間已經不重要,我重要的是等你和我幸福。
我總在問自己,你能拋棄一切,而我呢,總是猶抱琵琶半折面。我想,這對我也是考驗的。我那天下班回到房間,見小桌子上放著一把一把的公共汽車票,我在那耐心地數著,一共五十多張,都是環城汽車。環城公共汽車從頭坐到尾,需要一個半小時。我想象不到我老婆天天在環城公共汽車上能干什么,就是這么呆呆地坐著,看著窗外無限循環的景色。她忍受著孤獨,也忍受著重復。她是強迫自己有點事做,哪怕是看早已經看爛的風景。我真張不開口說離婚兩字,你為我離婚,我為你卻不能,也很殘忍。
我總在問自己,為什么怕你變化,怕你在等待中適應了這種等待的生活。其實,我也有不自信的地方。不是不自信自己沒有吸引你的魅力,是不自信自己能不能把這種渴望保持下去。我說過,我是個自私的人,在六年之內,我能成為公司老板是因為我的急功近利,我想你凈化了我。我怕你因為我的自私再喜歡上另外男人,你離開我了,我就更寂寞。
我已經適應與你一起的生活,你和你的前夫帶著孩子去泰山,我也如泰山壓制著我。我不敢想象你和他再一塊生活的樣子,我覺得你心里總有你前夫的情結,覺得你們倆是同學一起看著長起來的。你曾經跟我說過一個細節,你和他都是大學合唱團的,他經常站在你的前排。你們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你看他的脖子很白皙,總想去撫摩撫摩,有次險些伸出了手。其實,我知道我肚量小了,可突然覺得這樣的背后是我對你的愛。
中秋節那天晚上,我和你走到報社旁邊的一家飯館里,這家飯館我們兩個人不知道來了多少趟。你進來還沒坐定就嚷著要吃魚,清蒸桂魚,一定要清蒸的。說完,你就懶懶地靠在我的肩頭。飯館里播放著《十五的月亮》,歌曲很能表達我們此時的心。這時候你喜歡吃的清蒸桂魚端上來,你吃著魚頭,我給你細心地挑著魚刺。你連說太香了,你把桌下的一只小腳勾在我的膝蓋上,我覺出她沒有穿襪子,腳的骨感在充分張揚著。你問我,我們的月亮什么時候能圓?我沒說話,你就不顧一切地大聲喊,你回答我啊!你總是不知足地問我,愛不愛你,問一遍給你一個肯定的答復:愛你勝過一切。有時想想我可能對“我愛你”三個字說的太吝嗇。今生只要你不嫌麻煩,只要不停地問下去。我也就不嫌麻煩,一再地說下去,愛你,勝過世上的一切。問一遍答一次,問十遍答十次,問萬遍答萬次。有萬聲“我愛你”包圍著你,你該在中秋節快樂了吧?
那天,我看到你在旅館的床上打手機,趴著身子,與對方很調侃著,打得很愜意。我覺得你真是一個孩子很可愛。我不知道你這種優點你意識到沒有。在你生日的時候,我真心祝福你。但我也提醒你,你就把自己當成孩子。玩吧,開心點,簡單點,幼稚點,頑皮點。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知道你已經40歲了。記得在那天的朋友生日宴會上,我說過的嗎?我說,感謝上天在40年前的今天,為我生了一個漂亮的女孩子。我和你相愛已經六年了,很漫長,但很幸福。經歷了很多痛苦,好在知道經歷了痛苦才能知道什么是幸福。
不要想別的,國慶節我和女兒去上海出席她的作品音樂會,而不會帶別人。因為,我是想躲開寂寞。我不會自己樂陶陶的。沒你,什么都不會有快樂的。真心祝福你,祝福你快樂。我那天聽你在笑,笑得很開心。那天我們一起去看相聲。我知道你的笑聲很爽快,像是搖響了萬盞銀鈴。真心祝福你,祝福你健康。你不能得病,因為我,也不要得病。知道你的卵巢出了肌瘤,手術該做還做,做了我就放心了。真心祝福你,我知道你愛孩子,就囑咐你和你的孩子幸福。我不嫉妒孩子,看到你和你孩子的照片,真的感覺你是位好媽媽。祝福你,祝福你年輕漂亮。你郁悶,說我們單位的人說咱們什么了,說什么就說什么吧,說你漂亮,是說給我聽的,也是說給你聽的。你就是漂亮,我看你漂亮,我的心里也充滿自豪。
好長時間沒打郵件了,今天我和你們新聞部的連杰跑去看房子,咱們應該租個房子好獨處。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獨單,但還是沒有得到,被別人搶走了。今天我很掃興,覺得找這個房子怎么這樣難。沒有房子,倒不是我們就不行了,或者說我好像很期待什么。我主要是感覺,房子沒了家就沒有了。就有了一種漂泊的感覺,就好像是在放風箏,風箏飛得很高,可手里的線卻很短了。
看了你剛剛寫的一段話,不知為什么,有些傷感。我不是風箏,你也不是風箏,誰也不能獨飛。任何形式都是外在的,重要的是心與心的默契,是心靈的感應。那天,我們無意中碰在一起吃飯,我就感到,我們之間的感應越來越多。或許,我們的真誠能打動一切。你盡快租個房子吧,天涯海角都行,只要我和你在一起。
房子你找到了,我覺得地點不錯,距離你和我的單位都不遠。各自刷墻的決議是你提出來的,你看完新房子,對我說,這么好的房子沒有喜歡的顏色哪行。我忙攔住,說那算什么呀,一進門兩個顏色。你回答干脆,說就這樣!到刷房那天,我們兩個人各自提著漆桶,準時會面在空房子里,結果,我提的是白漆,你也拎的是白漆。我們相視很久,我控制不住先掉淚了,你把我擁抱在懷里,盡情地親吻,
我很想你,我覺得你說的對,有了房子也該少去,也能讓把我們把心靜靜。我覺得做為女人自己身體很單薄,哪次做完愛我都說不行了,累得拾不起個。你笑話我,說我比你大十幾歲,我都行,你怎么不行了。我覺得真對不起你。
早就想給你寫封信,由于在報社環境太亂,我又不想在家寫,所以一直耽擱下來,我特別想用一個極其清靜的時間寫這封信,因為我有太多的話想說給你一個人聽。應該說,在我38歲生日的時候,是你給了我一份最最珍貴的禮物。那天,你當著眾多的朋友說的一番話,讓我著實吃驚,也著實感動。說真的,當時我真的有些手足無措,你的一番表白,一片真誠的愛,讓在座的每一位朋友都有很深的感觸。這份愛,是我38個生日中最最寶貴的禮物。我想世上沒有多少人會在生日的時侯收到這樣的東西。我該感謝誰呢?我想是上蒼沒有負我,真心的付出,會有真心的回報。我和他離婚并不全因為你,其實是他自己作禍。他領著客戶去歌舞廳,唱美了跳美了,客戶提出要玩兒玩兒好玩的,好玩的是什么?不就是女人嗎。他猶豫了猶豫,他心里還是有我擱著。客戶不高興,說他小氣,提出要走。他是個軟性子男人就點頭答應,召來四個女的,他說,不敢陪這個,就在旁邊小屋等著吧。歌舞廳老板是個女的,挺妖艷,30歲出頭。她晃進小屋,對他說別客氣,若是看中我有幾分姿色的話就我陪你,不收你錢,盼你多帶些客人來就行。說著脫下裙子,哼哼嘰嘰讓他解開乳罩。他頓時魂飛魄散,起初拒絕,沒支撐一會兒就繳械投降。你說,干完了就神不知鬼不覺地立馬走吧。他還對女老板還傻乎乎地情誼綿綿,走時給她留下自己名片,名片上本來沒有他手機號,他還用鋼筆在名片上寫上。沒兩天,女老板犯案,她實際上是個老鴇子。到公安局里一嚇唬,交代了30多個,其中就有他。
他真不配是你丈夫,你別生氣,離婚是對的,甭管因為什么。我知道他還找你,你有時候偷偷給他錢。我對你坦白了,我不喜歡你這么偷偷的,要給就告訴我,我理解你。我就是想把要說的話直接能說出來。我既然能負責的說出那句我要娶你的話,我就兌現,但現在不能。回家看著我老婆癡癡迷迷的樣子,我就想咱們的事朝后挪挪。我對你疼愛了比結婚都重要,你別總看形式忽視內容。我應該怎么對待你,給你什么,我明白。過去,我唯一的遺憾是沒有直接的變化,總是在僥幸期待著,可僥幸期待著的都沒有發生,其實就是希望我老婆真的能發生什么,那樣我對社會對誰都好交代了。現在想來那種期待是在撞大運,真正期待的應該是我們自己。不能期待命運,而是期待我們能改變著什么。過去我們的浪漫少了一點,這提不上遺憾,應該說是不足。我們一起出去的時間很短,在一起也是沒有那分環境。想想,我們在這一年里有多少是自己的時間,應酬,或者是對付。我在美國出差的半個月覺得心里很虛,習慣了的工作環境由于到了美國一下全變了,變得很不適應。我回到房間很悶。看電視也沒有意思,都是美國人在那說,說什么一句也聽不明白。我聽不到習慣的電視語言,看不到習慣的報紙,到了美國成了聾子瞎子,我覺得生活的意義瞬間就被變異了。我去洗澡看見衛生間鏡子里的自己臉色憔悴,眼圈青青灰灰的,頭發蓬松著,胡子也沒刮,整個表情都亂糟糟的。我想起了你,躺在床上一直在苦苦想,我和你有多少次時間是充足的,算起來很少,少得可憐。想起來都要哭,是我的不好,也是我們不懂得珍惜。
你去美國半個多月,就一直等你的電話,有時候你說幾句我就溫馨許久。我覺得已經很久沒有分開這樣長的時間里,我們已習慣彼此依賴與相互關照。沒有你的日子,我感到快樂不起來,雖然有美景,有美食,但心中的那份惦記總也放不下。有時,我總莫名的害怕,我并不是害怕失去你,我是擔心,我會被生活中的有形、無形的東西改變了,變得不是你心目中的愛,變得我不是我想做的我。那是我萬萬不想看到的結局。可是等在我前面的究竟是什么呢?你總是覺得我說的那三個字太少,我想我是惜字如金。我想用我的整個生命來證明給你看。過程要努力,結果要隨緣。我就不信,上天就會對我們那么苛刻。我們一定要抱著一顆真誠之心,等待上天對我們的恩賜。
我在紐約等你打電話,很晚了,我還在床上折騰。忽然電話響了,我激靈著爬起來抄起話筒。我聽見你在輕輕地問我,還沒睡嗎?我孤寂的心突然熱了,我說沒有,睡不著。你在那邊笑了說,想我呢?知道嗎,就這么一句話讓我一夜未睡。你說你最近工作很忙,采訪的任務很苦,你說你到內蒙采訪。一上火車天就陰沉沉的,后來下起雪,雪越下越大。到了車站,你又換乘長途汽車。已經半夜了,快接近呼和浩特的時候,中雪漸漸地轉變成了一場罕見的暴風雪,不知不覺中公路被暴風雪所淹沒。公路的路面與大地連成一片,漫天飄落下來的濃雪也與地面連成一片,一切都沉陷在白茫茫的世界之中。你說你在無助的時候想起了我,想如果我在你身邊多好。我替你不了,只想多給你一些愛吧。后來我在舊金山微醉的海風里為你,為我,為我們祈禱。我們不再多說什么,只想讓愛作主。
前天是你的生日,我知道你已經38歲了。在去年的朋友生日宴會上,我和你當著朋友們的面喝了交杯酒,并且擁抱在一起。我曾經說過,感謝上天在38年前的今天,為我生了一個漂亮女孩。我和你相愛已經快8年了,很漫長,但很幸福。經歷了很多痛苦,好在知道經歷了痛苦才能知道什么是幸福。那天,你曾經對我說,我等著什么奇跡,而不是主動想什么。其實錯了,我是等著奇跡,但我還是主動做什么。我等著那個奇跡,并不是我真心想的。我不想奇跡出現,也是很痛苦的。除非上帝這么安排。早就想給你寫封信,也可能是最近太忙,就手懶了。因為我有太多的話想說給你一個人聽。前天,我送給你一束香檳玫瑰,是我早就策劃好的。在你38歲生日的時候,我曾經給你一份最珍貴的禮物。那天我當著眾多的朋友說了我愛你,并想與你成為夫妻的話。至今我還記得。我那一番表白,一片真誠的愛,曾經讓在座的每一位都有很深的感觸。現在我依然沒變,我永遠會給你這份愛,愛你一生,上蒼是不會辜負我們的。
我曾三次去監獄采訪過,知道在監獄里呆的滋味,很難受,也很壓抑。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在狗年是不是也得汪汪,汪汪的有了進展。即便我是狗,也不能這么活吧。何況我們還不是狗,也不愿意像狗那樣生活。這兩天,我在家打稿子,她就始終監守在我旁邊窺視,我就想起了獄卒。我想不能是無期的,應該上訴,改成有期的。刑滿釋放那天,應該是一個燦爛的春天。時間就這么多了,再不珍惜,就是自己的問題了。我愛你,你是我這輩子唯一這么愛的女人。不要怪罪我,我怕你的怪罪。那天為什么高興,是因為在一年的最后一天與你一起,家庭的氣氛這么濃郁。我就是和你一起高興,真的高興。我們不要再鬧別扭了,互相攙扶比什么都重要。在新的一年繼續愛你,愛你一生永不變。在新的一年會有變化,哪怕是稍微邁出一步。
那天她說要去上海看女兒,讓我陪著去。我沒告訴你是我的錯,錯在我沒有真正理解你,怕你小心眼,其實真的給你說了,你可能會被現在好一些,但我知道你心里也別扭。再有就是沒考慮你的立場,我總是在我的立場上考慮問題。
咱們最近怎么了總是拌嘴,其實我想和你變成一個人,就是不在乎對方說什么,而是在乎對方心里有什么。今天我給你說了多少遍去不去書店轉轉,你說不去,我才說你是不是在報社停車我下去。因為今晚我定的吃飯很晚,是8點。我們有時間,可你不管我的心情真的在報社停車,也不解釋為什么不去書店,自己開車就跑了,連個招呼都不打。我不知道你去哪,我以為你會在書店等著我,可是我去了書店沒有你,你去跟連杰喝酒去了。你說我能不生氣和你發火嗎,你還說在書店等我,等我趕過去只看見書,而惟獨沒有你。你現在比較注意我的小處,我知道你在意我。可我總想咱們說話隨便,誰心里想什么就說,這樣咱們不累。昨天你在我辦公室等著我給你買的首飾錢,你就這么把我腰包的錢拿去一半。想來可氣,說來可愛。因為你覺得怎么對我都不過分,而且畢竟是我答應給你的。
我愛你,真的,在上海我和女兒呆了三天,她的音樂會很成功,我們一直沉浸在歡樂的氣氛里。回來剛安定,你這么一鬧,說心里只有我女兒沒有你,鬧得天昏地暗。你說,你跟我女兒爭什么,你們倆都是我的愛。如果我們真的結婚,你不容她,我心里會很難受的。我們在一起輕松愜意,這是最重要的。我和你就是天和地,云和風,星和斗,水和魚,誰也不能離開誰。
我以后會好好待你,像我在去杭州靈隱寺時許愿的那樣。這兩次,我才知道什么叫疼,那都是你擰的。
沒想到在今年的最后幾天,我傷害了你,其實我看你難受的樣子也很痛苦。真跟寫小說一樣,沒想到在咱們做愛的時候她打來電話,其實我本不接,但是我擔心她有什么急事找我。我只跟她打了幾分種的電話,于是你就生氣,跟我不依不饒。然后穿上衣服就走,把我晾在那里。想想你是對的,換誰也會這么別扭。但看你罵罵咧咧的樣子,我也很窩火。其實我是個很個性的人,但面對你,我能說什么。面對她給我打來的電話,問我女兒在上海不給她回電話,我是不是給女兒打電話怕出什么事,我又能呵斥她什么。
我們分手兩年多了,誰也沒跟誰打過電話。那次和連杰吃飯,我突然看見你,你卻借口走了,連回頭都沒有。我去上海跟女兒一起生活了,這是我最后給你的一封郵件。我們以前好成那樣子,現在見面卻成了陌路人,真是可怕。能給我回個郵件嗎,也算是咱們的告別。
在上海,看見你給我發的照片,你和你的前夫復婚時的合影,你和他笑得那么燦爛。看到最后你的一句話,我傷心了許久許久,你說的對,我們分手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彼此太矯情了。那天我往痰桶里燒著一摞摞的咱們留下的東西,有照片,也有信。我用一跟棍子反復撥拉著。我拿起一張咱們在旅館的合影,那是你第一次提出要我娶你的當晚。我燒完扔進痰桶里看不下去,扭過臉。等我燒完了,屋里被煙燎得昏昏暗暗,女兒進來對我說,是有個鳳凰涅盤的故事嗎?我點點頭,女兒問,你要做那只鳳凰嗎?電話鈴響著,沒人接。電話鈴持續響著,女兒說,是我媽媽打來的,我們有暗號。女兒接過電話,說了幾句就放下,女兒告訴我說,媽媽說她吃了一百片安眠藥,你們都在上海,救不了我。我瘋了,對女兒說,趕快打救護電話呀。女兒慌忙打著電話,說著什么我都聽不清楚了,我腦子一片混亂,覺得身子不斷在朝后仰著。女兒過去擁抱住欲倒下的我,說,你要挺住,你現在挺住了,這一生就挺過來了。
外面刮起大風,驚天動地。有一扇窗戶沒關好,風就勢呼嘯地吹進來,把痰桶里的煙灰兒掀起來,黑黑的煙灰在屋里舞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