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一般家庭里很少有堿了,要知道,20年前,堿是每個家庭的生活必需品,是市場上的緊俏商品,就如以前的糧食和燃料一樣曾憑供應券配給過。
我對堿的深刻記憶是它神奇的香味。其實堿在買來時,像石塊,如純白的大理石,但很毛糙,而且脆,經不起敲打。放久了,遇到空氣中的濕氣就會發泡,松成一堆粉末,像白面粉狀。它沒揮發性,所以沒什么氣味,然而添加在食品中,就那么一點點,神奇的香味就出來了。
最早的印象來自60年代初。那年,麥收時節,江南接連四十多天的陰雨,沒見一個太陽,地里成熟的麥子淋得都發起芽來了。那年頭,糧食緊張得要命,人們剛熬過青黃不接的荒春,直盯著麥子上場能吃上白面,可天公自說自話只管下雨,全然不顧百姓饑荒。沒辦法了,搶收吧,濕的麥子也要收。不幾天,家家屋里匾、盆、門板等都攤上濕麥子。沒碾成粉的況且是濕的麥子除了砸扁熬粥吃,還能做啥吃。稀且寡味的麥片粥幾頓下來吃得人直想吐。這時,我母親不知是學來的還是自己發明的,就用濕麥做起窩窩頭來了。先把麥子壓扁了,灑上少許堿,用少量燙水一淋,搓翻幾遍,就用勁捏出一個個窩窩頭來了,然后放進蒸籠一蒸,待蒸籠冒蒸汽了,滿屋子是一股香味——帶青澀氣的面食香味直吊人胃口。開籠出來,果然絕佳。窩窩頭在堿的作用下,通體金黃色,麥皮黃得略帶紅,露出的白面嫩黃嫩黃的,其味實在是香!整體緊而不硬,吃上一口,既軟又有咬嚼頭,細嚼幾下,口中甜津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