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大師（創作談）

馬原有一本著作：《閱讀大師》。許多年以后，倘若人們還在閱讀，倘若閱讀二十世紀中國文學，閱讀《虛構》、《岡底斯的誘惑》，會不會將馬原視為大師？那么余華呢？那么賈平凹呢？或許都有成為大師的可能吧。大師應當充滿睿智，出手不凡，然而面對他們的作品，我卻感到越來越困惑了。

我的困惑，也是我一些朋友的困惑，那就是在文學極其繁榮或者說泛濫的今天，我們的分辨能力越來越差了。

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剛讀大學的時候，因為專業的緣故，還有個人興趣愛好，我閱讀了大量國內作品。八九十年代創作的居多。那時候還很固執，看到自己喜歡的東西，就認定是優秀作品。不管別人怎么說。也沒必要管別人怎么說。賈平凹的《臘月．正月》，何立偉的《白色鳥》，余華的《活著》，蘇童的《妻妾成群》，都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那時腦子里還沒大師的概念，否則的話，都要當他們是大師了?，F在想想，還是那時候閱讀最輕松，最愉快，感覺收獲也最大。

2002年，結束三年教師生涯，開始攻讀研究生，向更高的學位進軍。說是更高的學位，其實并不準確。我沒有學士學位。到目前為止，只有一孤零零碩士學位。所以說不上更高不更高。不過能讀研究生，在某些人看來，也還是不錯的，盡管現在研究生擴招得厲害，據說一棍子能打死好幾個。我自己也躊躇滿志。好歹也是碩士了，比那個學士都沒拿到的大學生，水平要提高些了吧？其實不然。三年研究生讀下來，我發現水平不僅沒提高，反而倒退了。連最起碼的好壞都分不清了。似乎也有一些研究生朋友跟我有同感。我說顧城的詩挺有味道，一位詩人朋友說，看來你是真不懂詩。我想人家寫詩的，還是別爭了吧。我說賈平凹的小說不錯，尤其八十年代的，某位評論家說，賈平凹的小說有什么好？都是××，就《廢都》還能將就看。這么看來，《廢都》該是賈平凹最優秀的作品了？關于《廢都》，別人的評價就算了，前不久看到一篇文章，是一位我很敬佩的女評論家寫的，雖然沒直接評《廢都》，但從言辭中仍可以看出，她認為《廢都》是賈平凹比較糟糕的作品。在那篇文章中，對于余華熱銷的《兄弟》，同樣沒什么好話。這并不出我的意料。在此之前，關于《兄弟》的批判，早已鋪天蓋地?；叵胍粋€月以

前，我去拜訪一位作家，他對《兄弟》的贊賞，至今回蕩耳邊：這是一部經典的、不朽的著作。孰是孰非？我已無力評判了。

古往今來，究竟誰可稱為大師？文章如山，到底哪些可稱經典之作？在一番思索之后，終于發現，這個世界沒有大師。大師只活在每個人心中。《追憶似水年華》堪稱經典，那些教授，甚至是博導，又有多少人完整讀過？《紅樓夢》乃傳世之作，照樣有人不喜歡。不用害怕你因為說《月牙兒》是老舍最優秀的作品而遭人嘲笑，不用害怕你不懂喬伊斯而被人輕視?；蛟S在魯迅諸多小說中，你評價最高的不是《阿Ｑ正傳》，而是《社戲》或《故鄉》；或許在巴金作品中，你印象最深的不是《家》，而是《春天里的秋天》。這都不要緊。至少你的觀點與我一致。在大家都在談論陀斯妥耶夫斯基的時候，你不用因為正迷戀《白輪船》而羞愧。《白輪船》自有它的動人之處。那一刻，在你的心中，艾特瑪托夫就是大師。當然，如果周圍朋友在讀?？思{、馬爾克斯，你也不妨試著讀讀。也許你會喜歡的。

讀自己喜歡讀的作品，寫自己喜歡寫的文章，或許有一天，在別人的眼中，說不定你也會成為大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