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竹寅是在傍晚抵達長陽的。那時候夕陽還沒落山,懶懶地掛在天邊,仿佛遠古走來的少婦,看上去很誘人,很美。唐竹寅千里迢迢從南京飛到武漢,又從武漢轉車至宜昌,最后來到這個湖北西部小縣城,自然不單單是為了看夕陽。夕陽好像區別不大。哪里的夕陽都是美的,只要你心情好。唐竹寅的心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唐竹寅來長陽是想見一個人。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不是因為那個人,他或許還不知道這地方,更不會刻意打聽畜牧局。
這事是有點荒唐,回去被朋友們知道了,他們肯定會笑話的。想想唐竹寅自己都笑了。唐竹寅想,笑就笑吧,誰一輩子還能不做點傻事?何況這種傻事也很有趣,不是每個人都想得出的,更別提做了。
看來長陽并不大,和唐竹寅十年前的想象差不多。短短的半個小時,唐竹寅已經走過了縣政府、財政局、教育局等一系列單位。稍微問一聲,又看到了不起眼的畜牧局。唐竹寅將“長陽縣畜牧局”幾個字念了一遍,又默念一遍,然后來到門衛處。十年了,十年前的局長,現在還找得到嗎?唐竹寅實在沒把握。
看門的是個很老的師傅,有種滄桑感。唐竹寅上前打個招呼,那人嘰里咕嚕的,聽不懂。唐竹寅啞然失笑,皺皺眉頭說,師傅,你們這兒……有梁局長嗎?還是不行,老人不明白他說什么。唐竹寅撓撓頭,暗想又過十年了,普通話推廣怎么這么難?他想找別人問問,這時過來一個男子,四十來歲,估計溝通沒問題。唐竹寅趕忙攔住了他。
梁局長?你找哪個梁局長?中年男子說。唐竹寅說,哪個梁局長?什么……中年男子說,我們局有兩個姓梁的局長。唐竹寅說,噢,就是那個……那個梁……唐竹寅也不知怎么稱呼好,只得說,那個梁局長,他……有個女兒,叫梁思霞,曾經在云南讀過研究生。唐竹寅還補充說,她長得很漂亮,脾氣也很好,嘴還特別能說。
或許你已經猜到了,唐竹寅要找的其實并不是什么梁局長,而是他的寶貝女兒。而要找到梁大小姐,想必梁局長是唯一的線索。
中年男子想了一下,喃喃地說,梁思霞,云南讀研究生?好像沒有呀,他們的女兒都沒這么大。唐竹寅急切地說,你再想想,再仔細想想,應該有的。那人一副沉思狀,突然“噢”了一聲,說,你是說老局長吧?我知道了。唐竹寅興奮地說,是呀,是老局長,姓梁的。他想梁局長外孫都該上學了,也不能老當局長,調動不怕,只要不出長陽就行。中年男子說,調是沒調,退休了,都七八幾年了。唐竹寅說,噢,是嗎,他沒搬到外地吧?怎么能找到他?那男子沒馬上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你是他什么人?他親戚?
我是想成他親戚的,可惜他女兒不肯。唐竹寅搖搖頭笑了,說,朋友,故人之子,您要知道他住哪兒,麻煩告訴我一聲。中年人只隨便說說,也沒細問,給他說了個地址。唐竹寅連聲說謝謝,很激動的樣子。
是啊,唐竹寅一路上都能心如止水,到長陽開始激動了。
梁思霞,終于可以見面了,想不到這次見面竟推遲了十年。現在唐竹寅擔心的是,她會不會認不出自己?或者根本就不記得了?
按照中年人的指點,唐竹寅很快找到了,敲敲門,迎接他的是位老先生,眉宇間帶著些傲氣。畢竟當過領導的,可以理解。老先生冷冷地看著他,不作聲,唐竹寅也就不作聲。岳父對女婿這樣也就罷了,我又不是你女婿,干嗎受你的氣?唐竹寅相信自己絕不會輸給對方,果然,沒多久老先生就開口了。
你是誰?干什么的?老先生的語氣一點也不友好。
我是梁思霞的朋友,大叔,她在不在家?唐竹寅開心地說。這是勝利者的笑。老先生哼一聲說,小霞的朋友?小霞什么朋友?我怎么從來……唐竹寅暗中接了一句,你沒見過我,我還沒見過你呢。還沒開口,又出來一位老太太,慈眉善目的。唐竹寅乖巧地叫了聲“阿姨”。老太太問明情況,推了先生一把。唐竹寅怕他們不信,拿出自己的工作證,順便出示了更寶貴的信件——梁思霞給他的唯一的一封信,十年來一直珍藏在身邊。老太太略略辨認一下,果然是女兒的筆跡。
她在云南工作,你不知道嗎?老太太笑了一下,搖搖頭,把信還給他說。
唐竹寅說,她還在云南?哎……心想這趟白跑了,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老太太看在眼里,仍笑著,小伙子,別喪心,算你運氣好,小霞今天正好在這,待會兒你就能見到了。唐竹寅說,真的?您嚇我一跳。頓時松口氣,跟老太太進屋等著。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天快黑時唐竹寅終于見到了夢寐思念的梁思霞,還帶著一個小孩,六七歲的樣子。她的樣子沒怎么變,很容易辨認。唐竹寅說,還認識嗎?梁思霞愣了一下。唐竹寅說,不認識了?梁思霞說,你是……唐竹寅說,我就知道你認不出來,我就知道你早忘了,從不罵人的大小姐。這幾句話一說,梁思霞立刻笑了。梁思霞說,我知道了,是你,肯定是你。
梁思霞一下子就叫出了唐竹寅的名字,驚奇之余,更多的還是欣喜。她將小孩交給母親,請唐竹寅出去吃飯。小孩要跟去,唐竹寅說,一起去吧。梁思霞說,不去。跟她耳語幾句,把她勸住了。
有云南米線嗎?你說過請我吃云南米線的。唐竹寅說。梁思霞說,沒有,有得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的,你以為你是誰呀?唐竹寅就嘀咕一句,應驗了,果真應驗了。梁思霞問,什么應驗了?唐竹寅說,你記不記得,我說有一天我吃不上飯怎么辦,你說不會的,真有那天,你會想辦法幫我,這不就是,向你討飯了?梁思霞呵呵呵地笑,你吃不上飯?你會吃不上飯?我才不信呢。唐竹寅說,信不信由你。
吃完飯,兩人坐在廣場上,看行人,看花草,看月亮照在大地上。
你來干什么?剛才的熱鬧不見了,沉默許久,梁思霞看著遠處說。唐竹寅說,不干什么,我有點事來湖北,順便看看你。十年前不讓看,現在還不讓看呀?梁思霞說,十年前……唐竹寅說,十年前怎么了?十年前你不讓我來。梁思霞說,現在我也沒讓你來,你怎么……你來干嗎?唐竹寅說,那倒也是呀。又低聲說,想你了,就來看看了。梁思霞說,咦,咦,咦。兩人都笑了。
坐到半夜,除了說些不著邊際無關痛癢的話,什么事都沒發生。甚至都沒問對方婚姻問題。唐竹寅是想問的。唐竹寅想問她什么時候結的婚,是不是離了,只是這樣問顯得太不道德,所以就免了。梁思霞說,回去吧,天涼了。唐竹寅要脫衣服,梁思霞撇了撇嘴,說,今晚住哪兒?要不住我媽家?唐竹寅說,會不會不太方便?梁思霞說,隨你便了。唐竹寅猶豫一下,謝謝你,我有事,就不打擾了吧。梁思霞點點頭。
月光下,唐竹寅看著梁思霞白皙的臉龐,突然想應該吻她一下。后來唐竹寅心里就有了兩個揮之不去的疑慮,她離沒離婚?如果自己冷不防吻了她,會有什么結果呢?
想到這里,唐竹寅臉上不覺露出了笑容。要找的地方到了,他瞧瞧左右確定一下,很有節制地敲敲門,沒人應。唐竹寅又敲了幾下,還是沒人。
沮喪一下子包圍了唐竹寅。他發覺自己還跟以前一樣,在情感方面,一點小小的挫折都承受不了。
出去轉了一圈,再回來敲門,里面有動靜了。唐竹寅看見一個小女孩,只三四歲,好奇地打量著他,奶聲奶氣地說,你找誰?唐竹寅想她女兒怎么這么小,會不會錯了?就說,你是誰呀?幾歲了?小女孩靦腆地說,我叫晶晶,今年四歲了。唐竹寅說,四歲呀……就聽里面傳出一個老婦人的聲音,晶晶,你跟誰說話呢?小女孩說,我不認識,奶奶你出來。小女孩的奶奶六十幾歲,頭發都白了。接著出來一位大媽,小女孩先是躲在奶奶身后,偷偷地看著唐竹寅,又跑進屋里了。
先生,你找誰?老大媽和氣地問。唐竹寅本想問梁局長是不是住在這兒,脫口而出的卻是,阿姨,請問這兒有叫梁思霞的嗎?老大媽說,她是我女兒,你找她什么事?唐竹寅說,我……我是她朋友,沒什么事,就來看看她。老大媽說,真不巧,她在外地工作,兩年都沒回來了。唐竹寅心里“格噔”一下,仿佛哪兒突然空掉一大塊,腦子都亂了,結結巴巴地說,她……在哪兒工作?老大媽說,她在那個……什么地方呢,你瞧我都老糊涂了,她說過好多遍,我總記不住。要不你等等,我給你找……
正說著,小女孩在里面叫奶奶,說要找什么東西。老大媽說,你先進來吧。趕忙跑進里屋。唐竹寅叫道,阿姨。老大媽答應一聲說,進來坐呀,你們幾年沒見了吧?唐竹寅說,是好些年了。好些年,是多少年?壓根就沒見過。苦笑一下,又沖里面喊,阿姨你忙吧,我走了。
十年前沒見成,十前后又沒見到,這或許是天意吧。唐竹寅微微一搖頭,心想她會去哪兒呢?留在云南了?她說過要去一個沒去過的地方,不會在云南的,可能是廣東,也可能是上海。剛才也真是,怎么不要個電話?轉念一想,要電話又怎么樣,還會跟她聯系?只怕沒那個勇氣了。哈哈,如果她在南京才有趣呢,自己呼呼呼從南京跑到湖北,結果要找的人卻在自己身邊。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她出國了。老大媽想不起來,唐竹寅猜測既然那名字難記,很有可能是在國外。
唐竹寅一度打算立刻回宜昌,考慮一下,還是決定在長陽住一晚。好不容易來一趟,以后還有沒有機會都不知道,這么倉促地走了,總是覺得遺憾太多。住這種小縣城,唐竹寅自然要挑最好的賓館。挑選工作并不麻煩,因為整個小城只有一家三星級賓館,叫“千島花園”。
雖是小縣城,布置得還不錯,穿旗袍的禮儀小姐都很漂亮。唐竹寅心情好了些,先到服務臺前登記。其中一位小姐長得挺秀氣,稍微還有點豐滿,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唐竹寅瞧瞧她,愣了一下。
唐竹寅感覺這女孩長得很像梁思霞。
是很像,真的很像。老大媽不肯說,難道因為她女兒在這兒上班?好歹也是個碩士,混到這一步,是慘了點,該誰都不好意思說的。唐竹寅想如果真是她,自己會竭盡全力相助的。這樣想著,心情又澎湃起來。
腦子里閃過這些念頭,其實只是瞬間的事。唐竹寅又笑自己了。怎么可能呢,梁思霞乃展翅大鵬,嗷嗷青鳳,自己不會看走眼的。再說了,這女孩看著年齡不大,二十二三歲,至多不過二十五,還沒十年前的梁思霞大呢。就算她保養得好,也不可能去年三十,今年十八。
唐竹寅打消這個念頭,報以微微一笑,跟小姐進了房間。自始至終,唐竹寅的眼睛都沒離開過對方。女孩子也發現了,很得意地笑笑。她幫唐竹寅收拾好床鋪,正準備離開,唐竹寅突然說,小姐,不好意思,請問您怎么稱呼?那小姐轉過頭說,先生不用客氣,我姓海。唐竹寅說,海小姐,看你樣子,好像很年輕,也就二十出頭吧?海小姐忍不住地笑,說,我不小了,馬上就十八歲了。唐竹寅呵呵呵笑了。看她的臉,她的胸,她的行為舉止,何止十八呀?現在的女孩子更加早熟了。唐竹寅想請她吃飯,海小姐已經出去了。
翻翻雜志,看會兒電視,實在覺得無聊得很。唐竹寅也沒胃口吃飯,還是想找海小姐聊聊天。他知道直接找她沒用,這事還得找經理。
經理胖乎乎的,四十來歲,臉上笑容泉水似地往下流,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鳥。唐竹寅說,經理先生,有件事想麻煩您。經理說,哪里話,有什么事盡管吩咐,我們盡量滿足您。唐竹寅說,服務臺的那個海小姐,我想跟她聊聊天,行不行?經理說,這個,這個……她要工作的。唐竹寅說,這么大一個賓館,也不缺她一個人吧?從懷里摸出一沓鈔票,扔在桌上。經理怔了怔,沒說什么。
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唐竹寅笑了笑,又扔出一沓鈔票。
海小姐精心打扮了一番,唐竹寅眼睛一亮,感覺大不同。唐竹寅恭維她幾句,然后一起去看電影。
和想象中差不多,海小姐挺健談,一路上說個不停,笑個不停。大多數時候都是唐竹寅聽她說。看電影時,海小姐仍議論紛紛。唐竹寅倒也無所謂,旁邊觀眾有意見,他就不能不開口了。海小姐這才閉嘴,溫柔地靠在他肩上。
電影結束后,兩人又去喝茶。海小姐立刻恢復她愛說的本性。不過很好,這里是茶室,本來就挺吵的,打牌的吹牛的亂成一片,也沒人來管。唐竹寅微笑地看著她,耐心地看她吃了四大杯冰淇淋、五碟花生米、兩碟羅漢豆。海小姐也意識到自己太貪婪,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我餓了,真的餓了。唐竹寅說,沒關系,回去我請你吃,只要你愿意吃什么都行。
唐竹寅沒有食言,回去真請海小姐點了幾個菜,還叫了啤酒。唐竹寅說,能喝嗎?海小姐謙虛地說,喝不多,也就兩三瓶。幾杯酒下去,臉上紅樸樸的。
你想干什么,說吧,想干什么都行。酒后的海小姐更是風情萬種,大方地說。她緩緩解開衣扣,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
我想干什么?能干什么?就想跟你聊聊天,如此而已。唐竹寅說。海小姐擠擠眼說,騙人吧?鬼才相信呢,你心里想什么我還不清楚?她臉上蕩著笑意,用浮蕩來形容一點不過分。唐竹寅剛才就想出去散散心,還真沒想怎么樣。她這一說,再仔細看看,海小姐身材是很棒,很性感,只是……唐竹寅笑了笑,逗她說,你說我想干什么?
別假正經了,來吧,男人都一樣,沒有一個不黃的,不然你花那么多錢?多冤呀!海小姐不管他有沒有意,摟住他的腰,臉在他脖子上蹭來蹭去,頭發撩得他癢癢的。海小姐在他身上摩挲幾把,又伸手解他衣服,卻被唐竹寅攔住了。
別鬧了,乖乖地坐下來,聽我給你講個故事。唐竹寅抓住她的手說。
我來這兒真看朋友的,你別不信,那人長得有些像你。唐竹寅說。海小姐調皮地說,她也有我這么漂亮?唐竹寅說,應當是吧,不過我沒見過她真人,只看過照片。海小姐說,這么說,你們從來沒見過?那也算朋友?唐竹寅說,朋友不一定見面,如果她當我是朋友,那就是朋友。我們經常聊天,很深入,天天見面的朋友可能也沒這么聊過。海小姐說,嗯,你們怎么認識的?網上?這時海小姐已經穿上了衣服。
是網上。那是2003年,網絡已經很發達了,幾乎跟現在同樣發達。唐竹寅說。海小姐說,那你們怎么不約個地方見見?唐竹寅說,我當然想見,她不肯呀。海小姐說,可你們聊得很投機呀。唐竹寅說,那是在別的事情上,一說到本質問題,她就支支吾吾的,避而不談。我非常非常想她,可是……后來有一次,她終于松口了,我又嫌遠沒去。海小姐用教育小孩似的口氣說,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也是她口氣不堅決,或許勉強答應,那又何必呢?唐竹寅說。海小姐說,后來呢?唐竹寅說,后來呀,后來大家再沒提過見面的事,畢業后各奔東西,也失去了聯系。
還是你的錯,你應當去看看她,女孩子哪敢把自己交給一個從未見過的人。海小姐頗有經驗地說。
也有可能吧,唐竹寅說,只是,我覺得配不上她,不敢見呀。海小姐笑著說,不會吧,我覺得你還挺帥的,配我都差不多了。唐竹寅突然想到她曾經給自己發的短信:你帥你帥,蟋蟀。笑了笑,又說,她好像要求也挺高,物質上什么的,我沒把握做得到。而且當時我周圍的同學,他們很多都散了,我就更加……海小姐接著說,沒信心?現在看來,你經濟上也不錯呀。不等他回答,又說,還想著她呀?
一個人大老遠的來長陽,那說明什么?唐竹寅沒作聲。海小姐擺擺手說,算了,算了,別想她了,你應該想你老婆才對。哎,你結婚沒有?
你看我像結婚的嗎?唐竹寅說。海小姐說,那怎么看?女人還能試,男人……說著自己先笑了。唐竹寅說,你很喜歡笑?海小姐說,不能笑?哎,你不會真沒結婚吧?那也太傻了,你看起來還挺年輕的,又有錢,找個年輕漂亮的老婆不成問題。唐竹寅說,我還年輕?都快四十了。海小姐說,你不知道,四十的男人最吃香。唐竹寅想,怎么還跟十年前一樣?
兩人閑聊幾句,唐竹寅突然問,你是本地的?海小姐說,這很重要嗎?唐竹寅說,隨便問問,你不想說就算了。海小姐說,是呀,不過從鄉下來的。
唐竹寅起床的時候,海小姐還睡得挺香,等他收拾好東西才醒。
你要走了?海小姐昂起臉,揉揉惺忪的眼睛。唐竹寅說,走了,不走干什么?又沒人留我在這做女婿。海小姐嘿嘿地笑。唐竹寅掏出幾張鈔票來,海小姐叫道,干什么?炫耀你有錢?你又不欠我的。唐竹寅說,送給你不行呀?海小姐說,誰稀罕呀?我長得真像你女朋友?唐竹寅說,我跟你說過了,我沒女朋友。海小姐說,嗯嗯嗯嗯,就是……那個梁思霞,我們像嗎?唐竹寅沉吟一下,說,不知道。我已經忘了,我還是十年前看過她的照片。
唐竹寅走的時候心情很好,還因為那天的太陽很好。唐竹寅確實是一身輕松地離開了長陽,他想,這輩了子可能永遠也不會再來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