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銳說自己是一位“在新時期成長起來的作家”,自1974年發表第一篇作品起,他和“新時期”作家們一起經歷了各種文學潮流,感受了各種新潮的刺激,完成了各種成長和蛻變。1989年問世的《厚土》系列受到了文學界的高度評價,甚至被認為是代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短篇小說創作水準的經典之作。在李銳的自我評價里,《厚土》系列是他寫作的第一階段、也是傳統寫作方式的代表作品,“以高度控制和簡潔內斂的敘述所完成的《厚土》系列,應該說是我自己這一時期的書面語言的制高點”②。在此之后,他表示不愿再重復自己,希望作品從內涵到敘述形式都有“總體的超越”。這個超越直到他六年之后寫下“行走的群山”系列的第一部作品《無風之樹》(1996年)才完成,隨后推出的《萬里無云》(1997年)使這一超越更完善成熟。
“行走的群山”系列直接以“文革”為敘述中心,對于當代中國人最無法逃避的處境進行了深刻的勘察和表達。更引人注目的是,這兩部作品明顯借鑒了美國現代派作家福克納的“第一人稱變換視角”和意識流的敘述方式,并運用方言的形式進行“口語傾訴”,使作品具有鮮明的“先鋒色彩”。而此時,“先鋒小說”已經落潮,先鋒實驗中一直存在的作品內容和形式技巧分離的問題,始終未得到解決,并且,其后遺癥一直影響至今。而李銳卻在其獨立的探索中,拿出了相當成熟的實踐成果。也就是說,“先鋒作家”提出的“語言的自覺”和“文體的自覺”的藝術主張,在一個一直在潮流之外的、寫實路數出身的“老作家”那里結出了最具本土化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