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之外的地方

蔣曉玲／編譯

深入叢林尋找地球上最后的原始部落，并與他們來一次親密接觸，想像一下，這是怎樣的場景啊！花上一個月和3000英鎊，穿上卡其布軍服，就能親眼看到某一個原始部落。當然，你也有可能被伏擊，然后被亂箭射死。

43歲的威斯康星人凱利·沃福德向人們提供這種冒險經歷。曾擔任過網球教練的他在巴厘島有一家冒險旅游公司，專門經營到西巴布亞島的長途跋涉旅游業務。西巴布亞是印度尼西亞最東部的一個省，那里滿是沼澤、叢林和山脈，大部分地方只能在高空觀測，徒步無法到達，因為湍急的河流、陡峭的地貌、叢生的灌木阻礙了前進的道路。

沃福德許諾游客“和真正石器時代的部落來一次親密接觸”，聽來難以置信。在一個60億人口的星球上，原始部落已經瀕臨絕跡，還會有不為人知的原始部落嗎？許多人類學家懷疑沃福德的說法，對他的旅行探險也報以厭惡的態度。

盡管如此，沃福德堅定地認為西巴布亞有“未被發現”的原始部落，人類學家們只因為膽怯而不敢去。為了證明自己的看法，2006年，沃福德邀請了英國BBC的記者與他一同進行遠征探險。

初次探險

其實早在2000年，筆者就和同事布魯斯·帕里攀登了西巴布亞的一個鮮為人知的山峰并拍攝了整個旅程。我們先劃獨木舟往上游行了約230英里，然后下來步行。每一個我們遇到的人都認為我們應該繼續劃船而不是走山路。當地人警告我們說：“他們會吃了你們。他們能用樹發出奇怪的聲音，把你們團團圍住，然后射死你們，把你們剁成一塊塊地烤了吃。沒人能去那兒。”我們非常驚訝，但是我記得我們沒有絲毫猶豫。在一名印尼向導的陪同下，我們遇山爬山，遇水涉水，由于在沼澤里走得太久，腿都快爛掉了，加上饑餓難耐，我們相當虛弱。一天，我們看到有架梯子直通樹上的一個房子，一個男人從里面沖出來，一看到我們，馬上就停住了，發出“嗷嗷”的聲音。房子里的其他人也發出了恐懼的喊聲，打破了森林的寧靜。那個人抓住梯子，身體縮成一個球形，眼里充滿了恐懼。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走出房子，俯視我們。又有一個人爬出房子，抬頭指向天空，不停地嗷嗷叫著。

沒人搭理我們拿出的禮物。當他們意識到我們沒有惡意時，恐懼變成了進攻。一只箭向我們射來，嚇得我們只好趕緊跑。他們在后面追著，保持一定的距離，大部分人好像手里沒有武器，但姿勢一直沒有變：張開手掌擲向天空、擲向我們，然后收回手掌拍拍腦袋。布魯斯向他們表示我們會按照他們指的路離開。于是，身后變得安靜起來。當我偷偷回頭看時，他們已經消失了。

后來我們試圖把那天拍攝的東西翻譯過來，猜測當時他們是在爭論要不要殺我們。手里拿弓的人主張殺掉我們，而其他人阻止了他。我和布魯斯就這樣逃走了，一路上我們既感到好奇又覺得丟臉。那次長達三個月的探險讓我學會了怎么在80英尺高的樹上修建房屋，怎么住在那樣的房子里，怎么用樹葉做餌捕魚，怎么使用葡萄藤作為繩索飛行。

再次接觸

由于有過親身經歷，我對沃福德的探險行動不是很在意，反而懷疑這是否會是個騙局。因為騙局其實不難安排。只需幾個附近部落的人假扮原始人，以別具一格的方式迎接整個隊伍即可。很多巴布亞島上的人遇到外人時會生氣、會揮舞弓箭，甚至會向生人頭上放槍。所以，他們只需依樣畫符，動作慢點，讓我們能拍下來當證據，然后讓所有人都能逃命就行了。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我們的隊伍慢慢地向森林深處前進。會發生什么事，我們一無所知。隨著地形愈加陡峭，我越來越覺得沃福德不會安排騙局，而是帶我們經歷一次真正的“親密接觸”。有幾個搬器材的人感冒了。進入亞馬孫河流域感染上疾病，哪怕是感冒，都有可能喪命。但在西巴布亞應該不會，但誰又能保證呢？我既想打退堂鼓，又很好奇想看看前面到底會發生什么。

兩天后，一名開路先鋒隊員穿越低矮的灌木叢回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報告說看到原始部落的人了。從他臉上我們沒有看到害怕，所以大家繼續前進。很快在河邊，我們看到兩個男人和兩個男孩，他們幾乎全身赤裸，脖子上戴著珠鏈，大人手里還拿著弓箭。他們沒有惡意，顯得很友好。我們握手，交換香煙，試圖明白他們的語言。看到他們很放松，我們也放心了。沃福德卻掩飾不住失望的表情，但是當他們說要帶我們第二天去他們的村莊時，他又高興了起來。第二天早上，那四個人不見了，村莊之行自然泡湯。不知道那是否是一個真正的原始部落。

我突然想到，如果一個赤裸的原始人出現在叢林里，給他穿上短褲和體恤，是不是就和我們一模一樣了呢？他還是一個原始部落的狩獵人嗎？還是僅通過他的外表我們就不感興趣了呢？

如果在西巴布亞真的有不為人知的原始部落，我相信那一定是出于逃離的需要，即：他們其實非常了解森林以外的世界，而且比我們想像的要了解得多。他們之所以在地圖之外，不是我們沒找到他們，而是他們有意逃離我們的地圖。與世界上最后的原始部落“親密接觸”——現在花錢就可以體驗這種終極冒險。

［編譯自英國《衛報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