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性原則與外語同音異義術語的借用

摘 要：系統性是術語實踐工作中必須遵循的一條基本原則。科技術語的系統性具有雙重性質，它體現為既與所命名的概念的系統特點相關，又要盡可能通過其外在的形式展現術語在語言方面的系統性。借用外語同音異義術語時，應從其命名的概念、概念所服務的學科以及理論體系出發，為其選配優化的漢語表達形式。

關鍵詞：系統性，雙重系統性，同音異義術語

Abstract：Systematicness is a basic principle to be followed in the practical work of terms. Systematicness of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has a dual property；it should be related to the systematic features of the named concepts. Also，it should，if possible，displays the linguistic systematicness by means of the outward form of terms in borrowing foreign homonyms term，it is necessary to start work from their named concepts，the discipline they give service to，and their system of theory，in order to select the optimal expression of Chinese terms.

Key words：systematic character，dual systematicness，homonymous terms

術語是凝集一個學科系統知識的關鍵詞。^[1]命名、審定、統一術語等一系列實踐工作意義重大，正如中國科學院院長路甬祥同志在《科技術語研究》的發刊詞中指出的那樣：“科技術語的統一和規范化工作是一個國家和民族發展科學技術的重要的基礎性工作，是實現科技現代化的一項支撐性的系統工程” ^[2]。

術語實踐工作中必須遵循的一條基本原則是系統性，因為科技術語在其相關學科或領域中不是孤立的、隨機的，而是有層次、成系統的，是合乎分類學的有機組成部分。^[3]

科技術語的系統性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1) 概念方面的系統性；2) 概念的外部表達形式——術語在語言方面的系統性。筆者稱之為術語的雙重系統性。

命名術語要經過兩次系統化過程。首先應確定需命名的概念屬于哪一學科，在學科的概念系統中處于何種地位，認清該概念與上位、下位及同類概念的關系。這是第一次系統化過程，即概念的系統化過程。確定了需命名的概念在其所屬概念系統中的位置之后，就要根據其上位、下位及同類概念的語言表達形式(術語)來為該概念命名，而且應堅持同類概念采用同樣的命名方法，照應到相關概念的命名。建立完善合理的概念系統是術語系統獲得科學性、系統性的一個先決條件。

“滾動軸承”這一術語系統中的術語命名體現了術語的“雙重系統性”原則，即體現了術語所稱謂的概念的系統性以及術語通過文字形式所表示出來的語言方面的系統性。見下圖^[4]：

如果“滾動軸承”這個小的概念系統中出現新的概念，首先要確定它在概念系統中的位置，然后給出相應的術語形式，而且這一術語必須與該系統中已有其他概念的語言表達形式相照應。

漢字是表意文字，可使人望文生義。因此，有人認為，好的漢語術語系統應該而且能夠將概念的內涵及概念的相互關系最大限度地體現在其語言表達形式上。如“滾動軸承”這一術語系統。

審定、統一術語時，同樣必須遵循這種“雙重系統性”原則，做到：1) 從術語所表示的概念出發。2) 考察該術語所表示的概念在相應概念系統中的位置是否正確。如不正確，則必須加以改正。否則，下面的工作，即便是做了，也是徒勞無益。建立相對正確、全面的學科概念系統是準確命名概念，審定、統一術語的前提。以上兩個步驟的實施可為概念系統化提供保障。3) 考察概念的語言表達形式——術語是否準確地展現了概念的內涵。4) 借助相同的術語元素構筑與概念系統相對應的術語系統，通過術語的系統性來展現概念的系統性。

如上圖所示：“滾動軸承”這個概念系統中劃分出三個概念層級，在“滾子軸承”和“球軸承”的下位概念中都含有相同的術語元素“滾子軸承”，不同的元素是“圓柱”“圓錐”和“球面”。 相同和不同的術語元素充分體現了這三個概念與其屬概念“滾子軸承”“球軸承”的種屬關系以及三者之間的并列關系。進行術語實踐工作時，自始至終都要考慮概念方面的系統性和概念的外部表達形式——術語在語言方面的系統性。盡可能使術語系統獲得“有序性”特征，即“術語的形式能反映術語所命名概念的本質特征，根據術語的結構可知曉相應概念在概念系統中的位置和術語在術語系統中的位置”^[5]。只有這樣，術語工作中的“系統性”原則才能真正、全面地得以體現。

在同一個術語系統中，一個術語應當且只應當稱謂一個概念。這是術語工作中的另一條重要原則：“單義性”原則。就“單義性”問題，專業人士已基本達成共識，認為“單義性是就術語在某一特定專業、學科范圍內而言的，它只表現在特定的專業學科中，并總是依附于某一專業學科”^[6]，也就是說，術語的單義性是一個相對概念，只要在一定范圍內使術語保持單義，便能滿足專業領域內的交流需求。

漢語從外文借用了大量音形相同、意義不同的術語，如：在英語中plasma分別是物理學(等離子體)(注：括號內為其前外文術語在相應學科中的漢語術語。)醫學(血漿)術語，bridge是建筑學(橋)、音樂(琴馬)和牙科學(齒橋)術語；俄語中язык分別是解剖學(舌)和語言學(語言)術語，ткань是紡織業(布)和生物學(組織)術語。它們分屬于不同學科，對應著不同的概念，是不同的術語。此外，依附于同一專業學科不同理論體系的術語中也存在同音異義現象，即“跨系統的部門內部語義同音異義現象”。如，物理學領域中存在兩種分別以牛頓經典力學理論、愛因斯坦相對論為基礎的理論，相應地，也就存在兩個術語系統。用于這兩個術語系統中的術語“質量”分別表示不同的概念。在牛頓經典力學理論中，“質量”的內容結構中可以分離出“守恒，不變”這一義子，而在愛因斯坦相對論中，術語“質量”包含著“對運動速度的依賴性”這一義子。^[7]鑒于此，在引入、翻譯及審定從外文借用的同音異義術語時，必須把它們作為不同的術語來對待。具體來說，可按以下幾個步驟操作：

1.針對外文術語及其所表示的概念需要做的工作：1) 找到外文術語所屬的專業學科和所服務的理論體系；2) 確定借用術語所表示的概念；3) 判斷此概念在概念系統中的位置、與該系統內其他概念的相互關系。

2.針對漢語概念系統需要做的工作：1) 把外語同音異義術語所表示的概念引入漢語相應的概念系統中；2) 判定這一概念在漢語概念系統中的位置及與其他概念的關系；3) 根據該概念系統中其他相關概念的語言表達形式來確定外語同音異義術語的譯名。

為外語同音異義術語所表示的概念命名時，必須把外語中表示不同概念的同一語言形式——同音異義術語譯成不同的漢語術語。如：英語中的術語cell被分別譯為細胞(細胞學)；子房(植物)；電池(電子)；電解槽(電工)；小室、單間(建筑)；元件(電子)等^[8]。

同音異義現象并不是外文所特有的語言現象，漢語中存在大量同音詞，但占多數的是異形同音詞，如：唯心—維新，著名—注明，事物—事務，簽字—鉛字，地力—地利，等等。而同形同音詞占少數^[9]，如：霸王鞭(民間舞蹈用的彩色短棍)— 霸王鞭(灌木狀常綠植物，原產南洋群島)，白頭翁(一種鳥)—白頭翁(多年生草本植物，中醫用來治痢疾)等。又如：“運動”在物理學中指“物體位置的移動”，在哲學中指“物質存在的形式”，在政治學中則用來表示“有組織的有政治內容的群眾性活動”^[4]。有人認為這是“一詞多義”。但如果用“一詞多義”來說明上述術語現象，容易使人混淆“多義術語”和“同音異義術語”這兩個概念，進而影響到對外文同音異義術語的理解，產生要將外文同音異義術語統一為一種漢語定名的錯誤想法。

漢語中同形同音詞的數量遠遠少于異形同音詞，這或許是人們常把外文同音異義術語稱作“一詞多義”的原因吧。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編、1993年商務印書館出版的《現代漢語詞典》 截至2006年該詞典已發行第五版，對同音詞的處理原則始終未變。)中，對形同音同而在意義上需要分別處理的單字、多字條目分立條目，在單字、多字條目的右上方標注阿拉伯數字，如白1、白2、白3，草1、草2；[大白]1、[大白]2，[燃點]1、[燃點]2等^[10]。這實際上等于說漢語中的“白”是三個不同的詞(字)，是同音異義現象中的同形同音詞(字)。筆者認為這樣處理同形同音詞的益處多多。首先，有助于國人認識漢語同形同音詞這種語法現象；其次，有助于國人理解外文中的同類語義現象；再次，對于對外漢語教學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了解漢語界如何認識同形同音詞對術語工作者、學科專家認識和處理借用的同音異義術語定會有所禆益。

1993年由商務印書館出版的《現代漢語小詞典》是根據同年出版的《現代漢語詞典》壓縮改編而成。但它對形同音同而在意義上需要分別處理的條目采取了另外一種處理方法：在釋義前加①、②等表示。^[11]這樣處理的目的或許是為了壓縮詞典的篇幅。但是這種做法不可取，而且其后果較之將多義詞誤以為同音詞更加嚴重，“多義詞由于缺少語言資料而誤以為同音詞，并無大弊，等后來發覺出資料或發現了意義之間的聯系，再改按多義詞處理也無不可；幾個同音詞誤以為一詞多義，并在一個詞目之中，卻弊多利少，它會給人以詞義雜亂無章和缺少因果聯系的印象”^[12]，模糊人們對漢語同形同音詞這種語法現象的認識，甚至起誤導的作用。

綜上所述，在命名、審定、統一術語，包括借用外語同音異義術語的過程中，必須從術語所稱謂的概念出發，從術語系統所對應的概念系統出發，堅持雙重系統性原則，吸收語言學，尤其是詞匯-語義學的相關知識，確保術語工作的質量。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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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 現代漢語小詞典(修訂本). 北京：商務印書館，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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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麗坤：黑龍江大學俄語學院，1000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