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說,盲人為什么不能夠看到這個世界?你有眼睛,你的眼睛長在手指上,你應該用它們來觸摸并看到整個世界……
她從沒有見過光明。所以很長一段時間里,她一直不肯相信人人生來都是公平的。
當然更不可能進過學校,她小的時候,那里還沒有盲校。可是這并不等于她沒有讀過書。父親會讀書給她聽,又抓著她的手,教她認識盲文。當然是超乎尋常的艱難,現在回憶起那一段日子,她常常說,好在我沒有放棄。
她知道父親有著高高的個子和微駝的后背,突出的喉結和俊挺的鼻子,厚厚的嘴唇和輪廓分明的臉龐。這一切,都是她用手摸出來的。父親在很遠的山村小學教書,到周六晚上,就會騎一輛破舊的自行車,走50里山路趕回來。每到那天下午,她都會坐在院子里盼她的父親。她安靜地坐在木椅上,落日的余暉將她鍍上一圈金黃。突然,“丁零零”街上有車鈴響了,她就站起來,扶著墻走到門口,迎接她的父親。她知道那是父親,父親會把車鈴搖出獨有且悅耳動聽的節奏。
每一次父親都會為她帶回禮物。有時是一本書,有時是幾塊糖,有時是一方手絹,有時僅僅是一束野花或者幾根狗尾草。帶什么她都高興,在她童年漫長的記憶里,父親幾乎是她的全部。
晚上,父親會讀書給她聽。讀得最多的是《安徒生童話》,從那本書里,她知道在遠方,還有另外一個神奇的世界。那個世界里有長得和拇指一般大小的美麗姑娘,有變成白天鵝的丑小鴨,有冬夜縮在街頭的賣火柴的小女孩,有光著身子走上大街的滑稽的皇帝……那些故事讓她傷心落淚,又讓她開懷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