ＷＴＯ貿易政策評審機制功能論

摘 要：國內外學者對TPRM性質和評審標準的認定存在分歧，引發了對TPRM功能的不同認識。TPRM基本功能應當是“三位一體”，即貫徹WTO的透明原則，落實WTO的監督機制和體現執行WTO的規則。它與DSM并駕齊驅，構成了多邊貿易體制有效運轉的兩個監督體系。厘清TPRM功能對完善我國對外貿易政策與貿易法律制度具有重要啟示。

關鍵詞：TPRM；評審標準；功能定位；“三位一體”

中圖分類號：DF96

文獻標識碼：A

從烏拉圭回合貿易談判中取得的最引人注目的成果之一就是通過新誕生的“貿易政策評審機制”(以下簡稱TPRM)確保成員對WTO協議的遵守。與TPRM息息相關的問題之一是該機制究竟只是實現透明的工具，或事實上是確保各成員遵守WTO協議的手段――即事實上具有執行的功能。國內外學者大多持前一種觀點，而本文認為TPRM既是實現透明的工具，也體現了執行WTO規則的功能。因為對“執行”一詞有兩種可能的理解，狹義上的理解意指強制力，在WTO實踐中其與爭端解決緊密相連，但在國際組織法中，“執行”一詞還有更廣義的含義，它包括促使遵守協議的所有措施^[1]。

一、學界對TPRM相關爭議的問題評析

TPRM的目標在《馬拉喀什建立世界貿易組織協議》附件3《建立貿易政策評審機制協議》A段被表述如下：

“通過提高各成員貿易政策和做法的透明度并使之得到更好的理解，有助于所有成員更好地遵守多邊貿易協定和適用的諸邊貿易協定的規則、紀律和在各協定項下所作的承諾，從而有助于多邊貿易體制更加平穩地運行。為此，評審機制可以對各成員的全部貿易政策和做法及其對多邊貿易體制運行的影響進行定期的集體評價和評估。但是，該機制無意作為履行各協定項下具體義務或爭端解決程序的基礎，也無意向各成員增加新的政策承諾?！?(注：Annex 3 of the Marrakesh Agreement，WTO，1995. para.A.)

由于人們對上述協議目標的不同理解引發了人們對TPRM性質和評審標準的一些爭議。

(一)性質之爭：“透明”抑或“執行”

TPRM的性質是實現WTO透明原則的實踐，還是確保更好地實施WTO規則，即廣義上的“執行”WTO規則呢?國內學者主要的觀點是(注：國內學者主要圍繞“WTO透明度原則”的理論來展開對TPRM性質的認定，反映出他們從不同視角對此問題進行的總結和歸納，可以概括為“三說”。其一，“實施說”：貿易政策評審機制從全面系統的角度敦促各成員方貫徹實施WTO的透明度原則。(陶忠元.對WTO貿易政策評審機制的重新審視[J].世界經濟與政治論壇，2002(2)：24.)；其二，“提高說”：TPRM是通過對各成員貿易政策與實踐的理解和提高透明度，更有效地發揮多邊貿易體制在世界經濟中的作用。(王新奎.加入WTO后過渡期貿易政策評審機制對深化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的影響[J].世界貿易組織動態與研究，2004(2)：1.)；其三，“強化說”：貿易政策評審機制以全面強化WTO的透明度原則為己任。(閻質杰.貿易政策評審機制理論與實踐研究[J].遼寧行政學院學報，2004(5)：113.))：TPRM實際上是各成員對接受評審成員進行討論和質詢的一個論壇，通過報告和討論以提高透明度，增強對接受評審成員貿易政策和做法的理解。這些學者認為透明度是WTO的目標和基本原則之一，在WTO下透明度的實現是通過兩種方式，一種是通過定期的通報，另一種是WTO對成員的貿易政策進行單個的評審，即貿易政策評審。并且在TPRM協議中，WT0成員一致認可了貿易政策問題上政府決策的內部透明的必要性。盡管如此，目前要在WTO體系內建立一種要求成員對其貿易政策和做法進行自查的強制機制尚不成熟。因而TPRM協議對成員內部貿易決策透明的規定不是強制性的，成員們只承諾“在它們自己的體制內鼓勵和促進更大的透明度”^[2]。國內學者中尚無人提及TPRM的“執行”性質。

國外學者對此問題也有紛爭。Sam Laird認為：從考慮表述在詞組“對貿易政策和做法的更好的理解”或“對全部貿易政策和做法及其對多邊貿易體制運行的影響進行定期的集體評價和評估”中的目標出發來理解法律文本是重要的。同時馬拉喀什文本十分明確地指出，該機制“無意作為履行WTO各協定項下具體義務或爭端解決程序的基礎，也無意向各成員強加新的政策承諾”^[3]?？梢奡am主張TPRM的性質是實現各國貿易政策和做法的透明。這一觀點也可以從Blackhurst Richard那里得到支持。Blackhurst在國內和國際層面探索了透明機制的概念。他認為TPRM的評審建立在公眾所知的資料之上，被看作是透明的實踐，而不是評估單個成員是如何遵守WTO具體規則的。TPRM有益于使人們了解對世界貿易和貿易制度有重大影響的WTO成員的貿易政策，也有益于較小的國家去追尋推動他們自身經濟的貿易政策^[3]472-473。

現 代 法 學 陳詠梅：WTO貿易政策評審機制功能論國外學者中只有極少數強調了TPRM作為執行GATT/WTO法律義務的性質。Asif H. Qureshi認為法律的解釋是根據法律文本的特定方面形成的，尤其是詞組“更好地遵守……規則、紀律和承諾”。Qureshi據此認為TPRM意在確保對GATT義務的遵守。在烏拉圭回合FOGS(Functioning of the GATT system，簡稱FOGS)談判小組中，也有一些締約方支持Qureshi的觀點。尤其是印度認為監督應該有助于成員更好地遵守GATT的紀律和義務^[3]742。

(二)評審標準之爭：“法律標準”抑或“經濟標準”

TPRM既然是通過對WTO成員方的貿易政策和做法進行定期集中評價和評估來審查其對多邊貿易體制的影響，這就必然意味著存在一個評審的參照標準。雖然對于評審的標準TPRM協議的規定不甚明確，但從對協議語言文字的解釋和談判者的意圖上我們不能否認：TPRM不只是一個登記各成員貿易政策發展情況的機制，它專門融合了“評審”(review)、“評定”(assessment)、“評價”(evaluation)的綜合含義^[1]117?！霸u審”、“評定”和“評價”的任何方式都暗示了針對評審、評定、評價發生背景的某種準則的存在。離開了某種標準的存在就不可能有評審，也不會有什么監督；離開了某種透明的標準就不可能有有效的評審和/或監督。

在TPRM協議起草過程中，FOGS談判小組的起草者曾對“多邊貿易體制”有兩種不同的理解。一種觀點認為，“多邊貿易體制”等同于“多邊貿易法律體制”，也就是國際多邊貿易的原則、規則和制度，因此他們主張評審中應采用法律標準去評價成員的貿易政策和做法^[1]119。另一種觀點從經濟角度出發，認為“多邊貿易體制應是國際貿易關系上的一種事實上的健康狀態” ^[1]118。持這一觀點的人認為應適用經濟標準去分析成員的貿易政策和做法。TPRM協議雖然六次提及“多邊貿易體制”，但均未明確規定其含義^[4]。從上述目標“有助于所有成員更好地遵守……規則、紀律和承諾”來看，似乎應適用法律標準，而從其目標“……使之得到更好的理解”和“對各成員的全部貿易政策和做法及其對多邊貿易體制運行的影響進行定期的集體評價和評估”來看，似乎又肯定了經濟標準。

本文認為評審標準的設定方式在理論上可以是多方面的，包括法律的標準、經濟的標準，也包括政治的標準。但WTO的能力范圍不可能及于所謂的“政治”的范疇^[5]，TPRM協議也僅能參照經濟的和/或法律的標準。

1.法律標準

TPRM的實踐在于審查“成員方的貿易政策和做法對多邊貿易體制的影響”。但如前所述，對什么構成“多邊貿易體制”協議沒有一個清楚的定義。它可以解讀為意旨“多邊貿易法律體制”，或者解讀為經濟學狀態的“事實上的多邊貿易體制”。如果后者是意旨的含義，那么這一含義與“有助于促進各成員更好地遵守WTO規范”這一目標之間就存在一些不協調之處。對這種解讀的理由是，以規則為導向的評審應從屬于根據成員貿易政策和做法對國際貿易體制的運行的實際影響而進行的評審，或者從屬于根據成員貿易政策和做法對國際貿易“健康”狀態的影響而進行的評審。盡管對規則的違反可能會也可能不會影響貿易體制的健康(即使有假設認為對規則的違反最終將無論如何會影響國際貿易的“健康”)，但構成非違反規則的行為同樣可能在其他方面會對貿易體制的“健康”帶來影響。在評審實踐中，無論是秘書處報告的總結分析，參加評審會議成員的提問和評論，還是評審會議主席的總結性評論，絕大多數都是從經濟的角度進行的，顯然評審活動更多地適用了經濟標準^[4]39。這種做法具有明顯的優越性，不囿于對規則的遵守，不純粹適用法律標準，可使TPRM及各成員能在更廣泛的范圍內，以更為靈活的方式評審成員的貿易政策。

這樣的解讀造成上述的不協調就在所難免了。由于非以規則為基礎的標準是一種潛在的更廣泛的標準，當“國際貿易的健康”被優先考慮時，或者成為以規則為基礎的評審方法的先決條件時，可能會出現一些評審上的困難。如果多次以結果否定規則，這只能說明規則還不健全，而不是不需要規則。從長遠來說，強化經濟分析而淡化規則的行為，不利于維護世貿組織規則的權威性和有效性，不利于提高世貿組織成員的多邊法制意識。我們不能排除那種以不會對國際貿易的健康產生不利影響為借口而不遵守或不重視國際貿易規則的行為。因而本文認為，把法律標準作為對各成員的貿易政策進行評價和評估的依據是比較恰當的。法律標準就是構成多邊貿易體制的各項原則、規則、制度以及各成員做出的有效承諾。首先，TPRM的目標是“有助于所有成員更好地遵守多邊貿易協定和適用的諸邊貿易協定的規則、紀律和在各協定項下所作的承諾”，“從而有助于多邊貿易體制更加平穩地運行”。該目標是否能實現，就是評審的參照標準。其次，在TPRM評審程序中，各參加方往往對接受評審成員的那些符合多邊貿易法律制度的政策措施表示欣賞，給予褒揚，而對那些與多邊貿易體制背道而馳的做法則表示不滿、失望，并給予批評指正^[6]。而接受評審的成員在答辯中，亦往往聲稱他們的做法符合WTO的有關規定，對那些實在不能掩人耳目的錯誤做法，則極力尋找遁詞或承諾日后消除。實踐中不僅秘書處的報告，而且參加評審會議的其他成員從受審成員的某項政策是否合法的角度發表評論或提出問題的情況并不少見。如在1997年對歐盟的評審中，瑞士代表提出詢問，歐盟禁止從瑞士進口的一些動物產品，是否有科學根據，是否與歐盟的國際義務相一致。美國代表提出的問題之一是，歐盟締結地區貿易協議的方法是否與WTO的要求相一致^[7]。在對其他成員的評審中也有不少關于受審成員某項或某些貿易政策的合法性的評論和問題，因此我們不能否認法律標準的存在。

2.經濟標準

在對評審標準進行討論的過程中，一些來自發展中國家的代表以狹義的觀點對此進行解釋，認為僅僅根據WTO承擔的義務為范圍；而一些發達成員則采取了更寬泛的觀點——那就是必須考慮貿易政策和做法的整個背景，包括它們的合理性及與其他經濟政策的關系。如Blackhurst就認為：“遵守GATT義務與‘好’的經濟政策之間的關系足以緊密以致主要依據經濟規范的監督絕不會偏離總協定的方向?！?^[8]因而他主張用經濟規范作為標準來評價成員的貿易政策。這一主張引發了其他學者對此問題的爭議。有學者認為，從法律的角度講，我們不能認為WTO規則與“好”的經濟政策之間存在著必然的聯系，并且賦予二者之間的這種聯系是否適當也是值得疑問的^[1]120。“好”的經濟政策也許會很好地導致遵守WTO規則，但根據其法律特性，它們并不必然與WTO規則相聯。因為國內法和國際法的行為規范準則是依據規范的字面表達而決定的，法律的字面意義總的說來是惟一的決定許可或非許可行為的因素，在解釋某一規則時，其他因素可能要充分的考慮——但這有別于認為有關的法律規定也實際上規范與此規定相沖突的所有行為。比如對謀殺的禁止不等于禁止舞槍，法律需要對舞槍進行另行的禁止性規定；對槍支使用的禁止不等于禁止出售槍支，法律對出售槍支有另外的禁止性規定。我們不能說各成員采用了“好”的經濟政策就意味著其遵守了WTO規則。

應該看到，從以規則為導向的監督轉向包括以經濟政策為基礎的監督不能解決“好的經濟政策”與WTO規則之間的關系這一問題。二者之間法律關系的缺乏導致了排除非其它先決條件的經濟標準的適用。如果訴諸這樣的經濟標準，WTO的職能將會被超越。因為各成員并不期望授權外部力量去干涉他們的經濟事務——即使是在監督的層面上。另一難題是，根本不清楚什么是“好”的經濟政策以及對此是否真的存在實際的國際協議。根據對WTO規則的解釋，WTO是允許各成員選擇如何適用規則而非侵犯各成員主權的，希望規范各國貿易政策的方式總的說來只是少數派的意見^[8]45-46。提交WTO評審的主要限于國內貿易政策對國際貿易的影響這一范圍，即國內貿易政策對國際貿易的阻礙或在國際范圍內形成了歧視。WTO規則的核心是貿易政策和做法必須透明和非歧視，必須通過適當的程序按適當的方式進行。如果這些條件滿足了，各成員可以自由地選擇其貿易政策和如何實踐。

同時也應該看到，評審的大部分內容都是對評審成員的國內經濟和貿易政策所進行的描述和經濟學的分析，尤其是要描述評審成員的貿易政策的變化，例如關稅減讓幅度、關稅保護率等。這就必然要采用一定的經濟標準了。在判斷評審成員是否遵守多邊貿易規則時，有些本身就是一個量的因素，只有依據經濟標準才能作出判斷，例如構成傾銷和補貼的幅度。因此對評審成員的政策評審，需要用經濟學的參數進行描述和分析，才能具體確定受審成員的貿易政策和做法是進步還是退步了 ^[9]。

二、TPRM的功能定位：“三位一體”

人們對TPRM性質和評審標準的不同認定，引發了對TPRM所具功能的不同認識。主要分歧在于TPRM具有透明的功能抑或具有“執行”的功能?結合評審的實踐，我們認為TPRM的基本功能是“三位一體”，即貫徹WTO的透明原則，落實WTO的監督機制和體現執行WTO的規則。

(一)貫徹透明原則(注：WTO的基本原則包括非歧視待遇原則、透明原則、自由貿易原則和公平競爭原則。已有學者對各原則的內容進行了詳細分析。(參見徐泉.國家經濟主權論[M]. 人民出版社，2006：129-136.) “透明原則”(transparency principle)中關于“透明”(transparency)一詞與WTO原則相關的解釋有幾種。如《朗文雙解詞典》解釋為：the quality of being transparent. 譯為“透明(性)”(LONGMAN DICTIONARY Of English LanguageCulture[M].商務印書館，2005：1872.)；《牛津雙解詞典》解釋為：(1)the quality of sth，such as glass，that allows you to see through it. 譯為“透明，透明性”；(2)the quality of sth，such as a situation or an argument，that makes it easy to understand. 譯為“易懂；清楚；透明度”。學界在談到WTO的這一原則時，有不同的表示方法，如“透明度原則”，“透明性原則”和“透明原則”。本文將其譯為“透明原則”。) 透明是WTO的一項內在原則。其含義是：WTO成員正式實施的有關國際貿易的各項政策措施，以及成員間簽訂的影響國際貿易的現行協定都必須公布，以使各方政府和貿易商都可以得到并了解這些法律和規章。為確保這一原則得以實現，WTO建立了一整套透明約束機制。據國內研究WTO的著名專家統計，在整個WTO多邊協議中，有關貨物貿易的通知要求達175項，加上服務貿易和知識產權領域，共計215項通知義務^[10]。即便這樣，WTO協議中的透明要求往往都存在著特定的傾向性，分別強調某一部門、某一領域的透明義務，而TPRM則從全面系統的角度敦促各成員貫徹實施WTO的透明原則。TPRM的目標之一就是“通過提高各成員貿易政策和做法的透明度并使之得到更好的理解”。從TPRM的運作上看，成員的定期報告制度；評審過程中各有關成員方之間的質詢與答辯，以及評審結束后各方報告的公布，均體現了透明的要求。不僅如此，TPRM還倡導成員內部貿易決策的透明。把TPRM視為實踐WTO透明的一項工具無疑具有充分的理由和根據。并且TPRM的整體透明要求較之多邊或單個協議中的單項性透明要求更能符合WTO的透明原則，也更有利于WTO透明目標的實現。

(二)落實WTO的監督機制(注：國內學者張軍旗認為WTO監督機制的體系由透明程序、行政機構的一般審查程序、貿易政策審議機制和爭端解決機制四部分組成?！霸谛再|上，TPRM是一種在國別基礎上對各成員貿易政策進行全面審議的專門監督程序?！?張軍旗. WTO監督機制的法律與實踐[M]. 北京： 人民法院出版社，2002：136.)) TPRM是GATT/WTO體制中第一次建立的對每一成員的貿易政策進行審視、編目和討論的常設性一般監督設計。它通過增加透明度降低監督的成本，并提高遵守義務的程度^[11]。TPRM是WTO的一項監督機制，因為無論是發動烏拉圭回合的《埃斯特拉角部長宣言》，還是建立《WTO協定》附件三，均把加強對締約方/成員方貿易政策和做法的監督，確保多邊貿易體制更加平穩地運作，視為TPRM的最終目標。而各成員執行透明原則不但依賴于自身的自覺行動，而且還受制于各方的法制和政治體制。TPRM就是為了敦促各成員在貿易政策的制定和實施方面盡可能地體現和符合現行多邊貿易規則以及各多邊、雙邊協議的要求，減少二者之間的沖突和摩擦，加快經濟與貿易自由化的步伐。從TPRM的運作上看，評審活動不僅僅只是通報各成員的貿易政策和做法，更為重要的是，各參加方要對接受評審的成員的貿易政策和做法做出集體評估，或批評、或表揚、或敦促改正?？梢奣PRM扮演著WTO監督機制的角色，而透明要求則是其中一個不可或缺的前提條件。

(三)執行WTO規則 TPRM具有執行的功能，不管WTO各成員堅持主張什么，也不管這一看法被很多國家的貿易官員所否認^[12]；并且即使建立TPRM的協議專門指出說該機制無意向各成員強加新的政策承諾，也無意作為履行各協定項下具體義務或爭端解決程序的基礎。已出版的所有貿易政策評審都含有這樣的序言性聲明，即評審結果無意作為履行GATT /WTO特定義務的基礎或爭端解決程序的基礎；一些國家的國別報告也都以聲明方式對此進行否認(注：比如在1992年7月召開的GATT總理事會上烏拉圭代表所作的聲明。See GATT，Trade Policy Review Mechanism - Uruguay，Vol.2，1992：93.)。

對這些聲明需要謹慎地加以理解。它看似對TPRM執行功能的一種“偽裝的否認”(conspiracy of denial)。當然，這一否認有利于信息的發布和更自由的闡述。在現實中，TPRM的建立僅能靠支持這種“否認”而發起。Roderick Abbott曾指出：“如果各成員認為他們將無論如何會面對一場審判……，那么可能在一開始就不會有貿易政策評審的協議達成。” ^[12]118既然TPRM已建立并有效運行了十幾年，即使在WTO體制的限制范圍內，也許該是時候去理解其真正的含義了。不管怎樣，無論這在政治上是否可行，否認扮演者在事實上被觀察到的行為特性是不恰當的。TPRM作為一種機制僅能被建設性地進行理解，TPRM可以從兩個角度被認為其體現了執行的功能。其一，它本身具有執行的功能；其二，它有助于執行。

TPRM本身具有執行功能是基于如下原因：第一，它是一種強制性的必須做的事情，因為各成員方不能選擇脫離該機制。第二，整個評審的程序包含了根據由法律標準和經濟標準構成的規范性準則進行贊揚和批評。事實上，受審成員被強烈地建議要參照WTO規則并在WTO框架內行為。兩份報告和WTO總理事會議的討論要么以建議的方式，要么以其他方式充分影射出要朝著WTO或其指引的方向行動。第三，考慮到由WTO秘書處為起草WTO秘書處報告而送交的調查問卷是保密的，這樣，有利于對接受評審成員提出自由、坦誠的問題。使成員方的貿易政策和做法遵守WTO的規則是TPRM所關心的問題。這些在建立TPRM的協議中也有提及。

可以這樣認為，TPRM的執行功能使它具有“矯正性”(corrective)^[13]。此“矯正性”來源于這一事實，即TPRM是一種召集WTO集體成員對某一成員的貿易政策和做法進行評價和評估的機制。以特定的規范性準則為依據，其具有通過反復灌輸從而起到矯正性影響的效果。評審結果盡管缺乏強制性，但通過此安排可以對成員的行為帶來一種影響。尤其針對發展中國家，評審實踐促成了國內貿易政策和做法的協調，增強了對此領域的意識和對貿易政策的統一思想。評審中所涉成員間相互無傷大雅的“點評”(discourse)也是一種執行的實踐，即使在整個程序中受審成員往往以一種全副武裝的姿態進行應對。同時也應看到，就特定WTO義務在法律意義上進行執行(狹義上的“執行”)而言，TPRM則不是一種執行機制，它不是一種裁決上的程序，正如貿易政策評審機構(以下簡稱TPRB)聲明中所說的那樣，就TPRB的評審結果而言，它們不能被解釋為裁決或具有拘束力的建議。

TPRM有助于執行是基于如下原因：TPRM影響各成員的事前行為，它是一種具有“條件反射作用的”(conditioning)機制。它在盡可能早的時候就通過灌輸實質性的WTO貿易規范倡導的國家政策準則，向各成員反復灌輸WTO認同的行為模式，這是對貫徹WTO所認同的貿易政策所必需的?！皸l件性反射作用”尤其適用于對政策、政策模式和政策目標的探索。這種“條件反射作用”過程也來源于整個TPRM過程的普遍性心理分析特征。在這一心理分析過程中，TPRB可以被比作為心理分析家，受審成員好比患病的病人，貿易政策評審會議好比疾病觀察臺，病人的病兆不得不在此被診斷。如果這種比喻可以接受的話，心理分析療法就好比用一種理念，即某種特定的貿易政策方法來診斷受審成員的行為。評審時對各國的貿易政策目標、政策實施的過程、國內貿易立法和國際協議以及它們各自的目的、現存的貿易自由化安排和在貿易政策方面可能的變化等方面的描述不能理解為僅僅是敘述性的描述而離開事實上對受審成員的這些方面在WTO已設規范中的表現情況如何進行描述。這一描述過程所涉的絕非僅僅傾瀉其意而必須以某種方式引導受審成員，事先引導其沿著WTO規則的準則行為，這是基于對某一受審對象具有某種特定的期望，也依賴于TPRM模式所固有的預先的指示性影響，因此成員評審的過程不僅有助于透明，它更具有潛在的后果，促使各成員領悟WTO規則的精髓。掩蓋起來了的TPRM的這種條件性反射作用應該被揭示出來。

雖然TPRM協議已明確排除了評審的結果作為爭端解決活動的基礎，也并不打算以此向受審成員施加任何政策性義務，但TPRM程序可以引導，或者形成執行WTO特定義務或爭端解決的基礎，或者對成員方強加新的義務^[9]149。因為在雙邊或多邊的貿易談判和協商中，其他成員仍可以運用評審中的有關事實、資料和評論作為資證。評審中檢查出來的問題可能會導致或促使一些成員將有關問題或爭端提交爭端解決機構去解決。在TPRM實踐中所披露的信息可以被其他成員用作WTO爭端解決程序的基礎。TPRM不可能旨在充當程序作用，當披露受審成員的“小錯”時，受審成員可以對此免予執行。但TPRM沒有賦予成員解除不當貿易行為的豁免權。事實上，參加評審的其他成員可以表示，他們保留權利，或根據情況而通過爭端解決程序而采取措施。這對受審成員也可能帶來事前的壓力，使受審成員在TPRM過程中提出單邊的承諾義務。因為并沒有什么可以阻止成員隨后依據其代表在評審中的陳述采取行動，也沒有什么可以阻止受審成員自我采取單邊承諾承擔約束性義務^[14]。

三、結語

雖然在本文一開始就提出TPRM是否只是WTO透明原則的實踐或構成“執行”WTO規則這一問題，實際上這是透明原則和隱含在這個問題之中的“執行”的區分是否存在的問題。如果從廣義上理解“執行”則不存在什么區分，因為透明是前提條件，是問題的一個方面，問題的另一面則是“執行”功能。理論上可以認為，TPRM具有導向這一執行功能的因素。在“執行”的狹義理解上，答案當然是TPRM不具有此“執行”功能，但無論怎樣理解，TPRM都是WTO透明原則的實踐。

是否TPRM事實上已發揮并正在發揮廣義上的“執行”功能，以及是否透明實踐的目標已達到，其動力在于各成員方。就廣義上“執行”功能的評審而言，只有從TPRM所具有的長遠的綜合性影響來看才有意義。因為從長遠來講，如果TPRM逐漸成為一種如它潛在所具有的那樣對各成員具有更多影響的工具，我們將會看到“執行”功能的發揮。在理論上TPRM已成為一種重要的嘗試去克服遵守WTO規則的問題，我們應當關注該機制的潛力而非其眼前的所識。

有效的監督是確保和促進各成員履行其根據WTO協議所承擔的國際義務，實現WTO宗旨的重要保證。WTO從GATT中不僅繼承了爭端解決機制，并使爭端解決機制更具有強制和自動執行的效力，還繼承、發展了貿易政策評審機制，來協調和管理成員的貿易政策和做法，體現了從解決貿易爭端到預防貿易爭端以及管理貿易政策的發展趨勢。TPRM使WTO 在促進成員方履行WTO體制下的義務和影響成員國內貿易政策方面多了一套“軟約束”機制，與爭端解決機制這項“硬約束”機制并駕齊驅，構成了多邊貿易體制有效運轉的兩個監督體系。它通過增強貿易政策透明度，監督貿易政策的實施，實際上促使了成員對WTO協議的遵守，起到了國際貿易的潤滑劑作用，在一定程度上預防了國際貿易爭端的發生。

隨著中國改革開放的進一步深化，中國與世界的聯系也同時加強了。早在中國積極進行“復關”和加入WTO談判的同時，就意識到作為GATT或WTO的成員，該組織不僅僅要審查到國內的進出口體制，還要觸動到很多的國內法的規定和制度，所以中國從1978年在經濟改革的同時，就開始為融進世界經濟和國際貿易制度進行了不斷的努力^[15]。作為烏拉圭回合談判的成果，WTO不僅僅對進出口義務這樣的邊界措施進行了規定，也觸及了對國內政策這樣的敏感領域進行“軟侵蝕”。(注：學者對有關國際組織對國家主權的“軟侵蝕”作了較為詳盡分析。(參見曾令良.論冷戰后時代的國家主權[J].中國法學，1998(1)：116-117.)文章認為，“軟侵蝕”的特點是：國際組織的行動與措施一般均事先征得有關國家或當事方的同意。其主要表現為：有關國家將部分主權權利持久地轉讓給國際組織，或甘心讓國際組織在該國暫時行使主權權利。)WTO對成員的國內政策進行“軟侵蝕”主要是通過成員方的承諾和授權這兩種方式。承諾構成成員的國際義務，自然必須履行；而授權則是指各成員方在該協定及貿易政策評審機制和爭端解決機制中，同意接受世界貿易組織的有關機構對其國內貿易政策進行評審以及就與其貿易政策有關的爭議所作的建議或裁定，并履行這些建議或裁定^[16]。其中的TPRM以強調透明為手段，以“軟約束”的方式增進各成員方對WTO規則的遵守，其獨具匠心的靈活性和差異性的設計，使這一機制被認為是WTO多邊貿易體制中有價值的、獨特的組成部分。厘清TPRM的功能對完善我國對外貿易政策與貿易法律制度具有重要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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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nction of the Trade Policy Review Mechanism of WTO

CHEN Yong mei

(Southwest University of Political Science and Law，Chongqing 400031，China

Abstract：The discrepancy among academics in the nature and criteria of the TPRM leads to a controversy over its function. The TPRM should be a “three pronged instrument” that applies the transparency principle of WTO，performs WTO’s supervisory function and enforces WTO rules. The TPSM，together with the DSP，constitutes two supervisory institutions to ensure the multinational trade system to operate effectively. Elucidating the function of the TPRM is conducive to improving China’s trade policies and legal system.

Key Words： TPRM； criteria for the review； function； a three pronged instrument

本文責任編輯：徐 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