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一個富裕家庭的9歲男孩被人誘騙出學校、塞進轎車后備箱里,綁架到離家500多公里遠的異地他鄉一個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就連綁匪也沒想到,炎炎夏日之下,兩天兩夜沒吃沒喝,孩子竟然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里只身逃出魔掌,并協助警方將重要綁匪抓捕歸案。
如今,這個男孩的事跡在當地廣為流傳。而這個故事背后透視出來的加強安全防范的問題,也值得引起家長、學校和社會的重視和思考……
富家不設防,“義薄云天”的雇工“好友”有備而來
丁亮是黑龍江省虎林市八五四農場小學校三年級學生,今年九歲。他的爸爸丁紅偉、媽媽徐美鳳曾都是農場一家糧食企業的職工。兩人1995年7月結婚。第二年年初,徐美鳳懷上丁亮,正好趕上企業轉制,夫妻倆雙雙下崗,每個月只有不到300元的困難補助,生活的艱難可想而知。家里要添人進口,臨產的妻子又需要營養,丁紅偉一橫心,舉債在自家的小平房里開了個農業生產資料商店,經營種子、農藥和化肥。他一邊照顧妻子,一邊起早貪黑地忙活生意。
仿佛孩子的出生給家里帶來好運似的,1996年底丁亮出生時,丁紅偉小店的生意開始好轉了,春節前丁紅偉不僅還完所有借來的本錢,手里還略有贏余。就在這時,一個綽號叫劉三的人成了丁家的常客。劉三大名劉永安,吉林省白城市人,1988年和黑龍江省虎林市迎春鎮的一個農村姑娘結婚。1995年劉永安帶著妻子、女兒從吉林老家搬到迎春鎮岳父家居住,靠在勞務市場打零工維持生活。
父母的豪爽熱情、忠厚樸實,感染著小丁亮。兩三歲時起,只要劉永安一邁進丁家的大門,丁亮就撲過去大伯長大伯短地叫。雖然生意越做越大,家庭生活越來越富足,但丁紅偉夫婦從來不嬌慣孩子,孩子自己能做的事盡量讓他自己去做。一入學,小丁亮就顯得與眾不同,像個小大人似的,幫助老師干這干那兒。老師讓他擔任班級的體育委員,每天早上帶領班里同學出早操。小丁亮的學習成績也非常優異,從一年級到三年級,連年被評為全校的三好學生。
1998年,丁紅偉家的第二個農業生產資料商店開張了,兩口子一人照顧一個店面,忙得不可開交。丁紅偉的新家位于新開店面的后院,劉永安每天從勞務市場回家時會路過這里,趕上丁家吃飯,劉永安就會與丁家共進晚餐。一直以來,丁紅偉夫婦就沒拿劉永安當外人看。
綁架異地他鄉,勇敢少年荒山野嶺機智逃脫
2006年6月12日早晨6點50分,已經上小學三年級的丁亮背著書包走出家門,他不知道一個邪惡的身影正跟在他的身后。當他走到離學校只有50米遠的地方時,一個高個男子得到丁亮背后男人發出的暗號之后,走上前對丁亮說:“我是你們班主任的弟弟,你們老師讓你去前面車里取書,還有幾個同學在那里搬書。”丁亮想都沒想就跟了過去。他走到車門口才發現里面并沒有書,也沒有同學,正準備轉身往回走,后面的高個男子狠狠地把他推進了車里。
7點40分,丁亮的班主任岳紅老師給丁紅偉夫婦突然打來電話,說丁亮沒有到學校上課。丁紅偉夫婦慌了神,從小學一年級入學起,丁亮從沒有無故曠過課,也沒有逃學上網吧的惡習,他怎么會不去上學呢?一定是出事了。
丁紅偉立刻發動所有的親戚朋友上街尋找。整整一上午沒有任何丁亮的音訊,丁家人急忙向八五四農場公安分局報了案。接近中午時,丁紅偉家的電話鈴聲響了,話筒里傳來了丁亮的哭喊聲:“媽媽,媽媽你在哪里……”聽到兒子撕肝裂肺的哭喊,丁紅偉夫婦的心都碎了。還沒來得及跟兒子說話,一個陌生的男子搶過電話說:“聽到了吧,你兒子在我們手里,想要兒子就準備60萬,下午再給你們打電話,如果報案,后果你自己知道。”說完就掛了電話。
此時,牡丹江農墾公安局及八五四農場公安分局的民警迅速趕到丁家了解情況。親戚朋友知道丁家出事后,紛紛趕來商量對策。八五四農場公安分局毛炯光副局長悄悄跟丁紅偉夫婦說,這件事不要擴散,當務之急是確定犯罪嫌疑人的身分。根據他的判斷,一定是熟人參與作案,要丁紅偉夫婦在熟人當中找線索。
綁架案發生的那幾天,劉永安還在勞務市場打工。丁紅偉夫婦頭腦里過濾熟人的時候,根本沒在劉永安身上停留過,連一個閃念都沒有,在他們心里,劉永安是忠厚老實人。思來想去,他們提供了一個五六個人的名單,這些人大都是生意上的競爭對手和經濟上往來密切的人。
警方按照丁紅偉夫婦提供的名單進行調查,沒有發現有價值的線索。打過第一個電話后,綁匪就像銷聲匿跡了一樣。當時綁匪打電話時用的是虎林號段的一個移動電話,后來警方調查發現這個電話號碼是從報攤都能買來的,不需要身份登記。種種跡象表明,這是一個策劃嚴密的特大綁架案。為此警方成立了專案組。
直到6月13日凌晨,丁家的電話才再次響起,來電顯示電話是雙鴨山市的集賢縣打來的,還是那個陌生男子的聲音,令人奇怪的是他只“喂”了一聲,什么也沒說,就撂了電話。雙鴨山市的集賢縣距離虎林市有四百多公里,綁匪可能把丁亮帶到那里嗎?孩子現在是死是活,怎么一點音訊也沒有?丁紅偉夫婦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第二天早晨,丁紅偉夫婦再也坐不住了,開始四處籌錢準備跟綁匪合作。當天下午,綁匪再次打來電話,問籌到多少錢了,丁紅偉夫婦救子心切說了實話:手頭現在有25萬了。“不行,明天早上必須弄到60萬,否則別想見孩子。”
與此同時,警方迅速開展確定人質隱藏地點的偵察。電話是從雙鴨山市的集賢縣打來的,指揮部派民警在虎林到雙鴨山市沿途各收費站查找通過的可疑車輛。在五九七農場收費站,一個收費員說有一臺夏利轎車非常可疑,交費的時候不是司機從窗口交費,而是遠遠地停下來,由副駕駛位置上下來一個人,走到窗口交費之后,車再快速通過。從監控錄像上看,這臺車牌號是24055,前面的漢字模糊不清,警方判斷可能是黑C、黑R或黑G,然而從這幾個號段進行調查,和夏利車根本就對不上,調查再一次陷入困頓。此時距離孩子失蹤已經過去了30多個小時,從綁匪的第一個電話打到現在,人們再沒有聽到孩子的聲音,丁紅偉夫婦陷入絕望之中。
其實此時此刻,小丁亮也在絕望中苦苦掙扎。6月12日早晨被陌生人推進車里的時候,車里的兩個男子不由分說,把他按倒,捆綁了起來。他拼命掙扎,可是一個九歲的孩子,怎么能斗過三個大人呢。他說“叔叔,你們放了我吧,我還要上學呢。”一個30多歲的方臉男子惡狠狠地說:“放你可以,除非你爸爸拿60萬。”丁亮這才意識到自己被綁架了,從那一刻起他就時時提醒自己,要找機會逃脫綁匪的魔掌。
轎車一路急馳,綁匪把丁亮扔到汽車后備箱里,里面黑洞洞的,憋得丁亮喘不上氣來。起初他還奮力掙扎,但很快發現這根本無濟于事。后來綁匪把車開進了一個寬闊的樹林子里。綁匪把丁亮從后備箱里拽出來,扔到地上。此時正是六月天,即使在黑龍江,夜晚的氣溫也在二十度以上,丁亮被膠帶捆著,熱得喘不上氣來,再加上一天沒有喝水了,饑渴難熬,可丁亮沒有半點睡意。晚上樹林里的風呼呼地刮著,轎車停的地方是一處一處的墳墓,丁亮半躺在樹下,他想到了爸爸媽媽,還有老師同學,不知道在多著急地等著他呢。想著想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就這樣,丁亮和綁匪在樹林里住了一夜。早上起來,那個方臉、留著寸頭綁匪走了,留下另外兩個人看著他。這兩個綁匪繼續開車往山上走,在半山腰,他們停下車,步行爬進深山,把丁亮扔到一個空房子里。這個空房子沒有蓋兒,頭頂就是藍天和烈日。在這里丁亮沒吃沒喝又熬了一天,虛脫得幾乎站立不住。天黑下來的時候,高個綁匪接了個電話之后,又用膠帶把丁亮捆得嚴嚴實實。
兩個綁匪把丁亮推到空房子的角落里就離開了。丁亮感覺自己逃脫的機會來了,就拼命地掙扎。被綁匪纏在后腰上的兩只手,右手稍微能活動一點兒。丁亮使勁兒往石頭墻壁上磨,手腕磨破了皮,流出了血,鉆心地痛,終于磨破了膠帶,右手能抽出來了,雖然整個胳膊、小臂還和身體捆在一起,動不了,但足以使他能夠支撐起自己的身體。
他使勁滾出去門外,迅速躺在樹叢里藏了起來,等確定周圍沒有聲音,他才用能活動的右手掙脫左手、腳脖子和膝蓋上的膠帶,臉上和脖子上的膠帶也解開了,但纏在胳膊上和前胸后背膠帶還無法解開,丁亮已經顧不上那么多了,還是逃命要緊。此時山里已經漆黑一片,丁亮在山上的高處向下看,隱隱看到了遠處微弱的燈光,于是他奔著燈光而去,不敢走山上的路,怕再遇到綁匪,他就鉆樹叢和莊稼地,不知前面黑糊糊的是深溝還是峭壁,也不知栽了多少跟頭,小丁亮只顧沒命地向著有燈光的方向跑。
6月14日凌晨,佳木斯市郊區長發鎮的一個個體小加油站門被撞開了,一個衣衫破爛、皮膚被劃出一道道血痕的小男孩出現在值班人員的面前。孩子說了一句:“叔叔,我被綁架了……”就暈了過去。
機智少年美名揚,但安全防范意識更待加強
接到佳木斯郊區公安分局刑警隊的電話,丁紅偉、徐美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八五四農場公安分局的民警起初也難以斷定這是真的:綁匪明明在雙鴨山市范圍內活動,孩子怎么又會出現在佳木斯市呢,而且是自己逃出來的,這可能嗎?八五四農場公安分局刑偵副局長毛炯光通過固定電話跟佳木斯郊區公安分局刑警隊教導員進行聯系,這才相信小丁亮真的逃出綁匪的魔掌。6月14日上午,八五四農場公安分局的民警和丁紅偉、徐美鳳以最快速度趕到了佳木斯郊區公安分局刑警隊,當時又累又餓的小丁亮已經吃得飽飽的,正在刑警隊值班室的床上甜甜地睡著。母子連心,徐美鳳哭喊著抱起兒子。丁亮醒了,母子倆抱頭哭成了一團。
從6月12日7點,到6月14日凌晨4點,小丁亮在被綁架的過程中行程500多公里。事后綁匪高亮等人交代,他們當時把丁亮一個人留在山上的時候,已經全然不顧孩子的死活了。
按照作案計劃,他們兵分兩路,一路在雙鴨山市周邊用電話跟丁家人周旋,迷惑警方的視線,誤以為綁匪就在雙鴨山市,拖延暴露時間,然后趁丁家人焦躁不安之機,讓他們乖乖地向指定的賬戶存錢;一路連夜趕到哈爾濱,用銀行卡取完錢后,逃回吉林老家。綁架團伙把主要策劃人劉永安留在虎林當地觀察丁家和警方的動靜,而藏匿人質的地點又選在佳木斯市內的一個荒山野嶺,整個計劃可以說是滴水不漏。
然而,綁匪還是機關算盡。他們萬萬想不到,自認為最萬無一失的環節恰恰出現疏漏——9歲的丁亮會自己逃脫。這一疏漏導致他們全線崩潰,警方根據丁亮提供的線索,直接追索到這伙綁匪的行蹤。
丁亮通過轎車后備廂上的小洞,清晰記得綁匪駕駛的轎車經過安慶收費站。民警趕到安慶收費站,調出6月12日的監控錄像,看清了那臺轎車,正是他們曾經在597農場收費站發現的可疑夏利車,這一次監控錄像準確記錄下該車的車牌號碼——吉C24055。
隨后丁亮準確無誤地把民警帶到深山的那間廢棄的空房子里和案發當天晚上停留過的樹林。在那里,警方找到了更有價值的線索:綁匪扔掉的一些碎紙片,通過拼湊,辨認出紙片上面留下的一些電話號碼,調查顯示,這些電話號碼都是吉林省四平市的。一切證據表明,犯罪嫌疑人來自吉林。
6月25日犯罪嫌疑人高亮、王中波在吉林省四平市落入法網。他們交代這起跨省綁架案件是另一犯罪嫌疑人寧中平和劉永安一起策劃的。丁紅偉夫婦這才恍然大悟。真是追悔莫及。
警方調查發現,劉永安為這起綁架案策劃了好長一段時間。此人來虎林這些年,一直靠打工維持生活,兩口子每個月的收入不到一千元,女兒在虎林讀高中,家里入不敷出,劉永安又懶得通過合法途徑尋找掙錢機會,決定鋌而走險,找有錢人狠狠敲詐一筆。平時他經常到丁紅偉家串門,看到丁家每天進進出出大量現金,心頭一動,悄悄觀察丁家人的生活規律,最后決定拿他們的寶貝兒子丁亮下手再合適不過。帶著這個罪惡的念頭,他回到吉林老家,尋找幫手。他的陰謀正好跟同樣懷有發不義之財夢想的寧中平一拍即合,兩人精心策劃,又拉來高亮、王中波入伙。
丁亮能夠掙脫綁匪精心策劃罪惡之網,成功逃脫,老師、同學和丁家親朋好友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他們說小丁亮有這樣的毅力和勇氣,跟他父母平時培養孩子的自立能力是分不開的。
孩子失而復得重新回到自己的懷抱,丁紅偉夫婦興奮異常,他們覺得兒子聰明勇敢,真了不起。可是高興之余又非常難過。正是他們做家長的缺乏防范意識,才給居心叵測的劉永安留下了可乘之機,以致親身骨肉險些葬送在綁匪的手里。
八五四農場公安分局刑偵副局長毛炯光跟夫婦倆說沒有全部抓獲綁匪,與夫婦二人的防范意識缺失不無關系。案件能夠破獲,丁亮功不可沒,可這個9歲的孩子一旦逃不出來,后果不堪設想。培養孩子的獨立應對困難的意識固然重要,但在人際交往當中,作為成年人應保持起碼的警覺。特別對某些披著朋友外衣的“狼”要有防范和自我保護意識。在有種種異常情況時,更不能掉以輕心。
目前,警方正在全力追捕另外兩個犯罪嫌疑人寧中平和劉永安。
(除警方和犯罪嫌疑人外。其他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