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深處,漸漸地,漸漸地,顯出那列貨車的機車頭來,像是一個不愿從溫熱的被窩里起身的懶人。鑫虎握緊扳軌器的手柄,凝視著它,酷似一個苦苦守候的欲望男子。火車駛近鑫虎,駛近鑫虎身后的扳道房,擦過扳道房上方的楝樹枝,一節一節地開過去,開過去,真比螞蟻爬還要慢啊!……鑫虎疑惑,火車挾卷而來的風不是正讓衣褲嘩嘩飄蕩嗎?腳下的土地不正在微微顫抖,連路基上的幾顆碎石都已震落到了腳邊么?可是,鑫虎覺得今天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異樣。他沒聽見火車的笛鳴,沒聽見火車掠過時的怪叫,甚至沒聽見車輪滾過鐵軌接縫處的咣咣撞擊聲……
鑫虎擰了一把自己的嘴巴。想女人,也不能這樣把自己逼得神神道道啊。
早班的進廠貨車,已在支線鐵路的遠處縮成一粒蠕動的黑點,更遠處,便是那家矗立著幾座高爐的鋼廠了。鑫虎轉過身去,站在扳道房的后墻,對著那片一望無際的油菜田撒尿。每次接完這趟早班進廠貨車,鑫虎就站在這兒,痛痛快快地射出這泡憋久了的夜尿。尿柱能射過兩壟田畦,有時是三壟。誰說我不厲害,憑著我射尿的本事就知道我是一個怎樣厲害的男人。光棍已打到了35歲,可這玩藝兒決不比25歲的小伙子差勁……雖然它至今仍是一顆備用的道釘。
可是,鑫虎發現,今天這玩藝兒居然軟軟的,像剛經了重霜的麥子。運足力氣,也只能射過一壟,撐足了只有一壟半。
他斜坐在扳道房門口,雙腳擱在鐵軌上,又在數自己的手指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