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李穎星期一按時到公司上班。
從上個星期四開始,她就在家休病假。公司里催了好幾天了,李穎是公司辦公室主任兼會計,老板說稅務局要來例行的查賬,必須事先準備一下。李穎一再推托說自己的病還沒有好,實際上已經可以上班了,可是她不愿意去,哪怕是拖一天也好。
李穎從到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就一直被苦惱纏繞。
老板是一個臺商,長得其貌不揚,年齡也將近四十了,生意上做得一般,可偏就是一個色情狂。公司不大,員工也不多,女性除了老板娘之外,也就是李穎了。所以,李穎常常是老板性騷擾的對象。
李穎三十不到,上海名牌大學學機械的。畢業(yè)后幾經輾轉到了這家小公司應聘。她早就想另謀高就了,只是眼前一些無法解決的難題迫使她苦惱地忍耐著。
一個是公司做的是機械業(yè)務,對口;二是孩子還沒有上幼兒園,李穎很鐘愛自己的女兒,有時鐘愛到仿佛女兒就是自己的化身。雖然公公婆婆在幫忙帶著,可她就是不放心,擔心教育跟不上;三是老板開出的薪金還可以。李穎到現(xiàn)在都沒有自己的房子,暫且寄住在公婆家。省事是省事,可就是小麻煩不斷,小爭吵每天都有,讓人不舒服。
她想存點錢買房子,然后就是給女兒買鋼琴。好在最近老板不知從哪個舞廳找來一個小女孩,20歲的樣子,除了年輕一無所有。名義上是找來做老板的秘書,實際上就是養(yǎng)了一個小情人。公司里都知道,就只是瞞著老板娘。秘書姓何,蘇北農村的,到上海來做了一年的保姆,隨后就到舞廳去伴舞,時來運轉被老板相中了。可真是應了長得好不如嫁得好的流傳。
老板有了小情人,自然對李穎的性騷擾比平時少了許多,可還是時不時地動手動腳,讓李穎既感到厭惡,又感到羞恥。
李穎出身于上海一個高知家庭,家教甚嚴,本身對時下流行的許多都看不慣,更何況性騷擾呢?
李穎的苦惱還來自老板娘。
老板娘也是臺灣人,原是一個小漁村的漁民,后來跟著丈夫到上海來辦公司做生意。沒什么文化,實際上也幫不上什么忙,只是在公司里打打雜。可她對自己在公司的地位尤其重視,生怕誰把她不放在眼里。所以,任何時候、任何場合,她都用言語或行為告訴公司里每一個人,她是老板娘,老板娘都可以管老板,何況員工呢?她幾乎是習慣性的對什么事情都指手畫腳,從不分巨細,也不分主次。
盡管她許多事情都不懂,但這并不妨礙她那種君臨天下的氣勢。
李穎極聰明,辦事也極有條理,所以,凡是自己經手的事,是不愿意讓別人說三道四的,更何況是什么都不懂,偏偏裝作什么都懂的老板娘。所以,李穎經常為工作的事與老板娘發(fā)生沖突,好幾次老板娘都信誓旦旦地要趕走李穎,只是老板不同意才沒有得逞。
可這樣一來,老板娘隨時隨地都盯著李穎,讓李穎老是覺得芒刺在背。人生一世,不如意十之八九,先忍忍再說吧。
李穎今天穿著一套制服衣裙來上班。她是想穿給何秘書看看。
何秘書的穿著讓李穎看不入眼。
何秘書追求的是光鮮,至于款式從不放在心上。所以,總是穿得妖里妖氣的在辦公室里招搖過市,使得辦公室徒然增添了一種低檔娛樂場所的色彩。李穎說過她好幾次,可她不以為然,最讓李穎怒火中燒的是,說得多了,何秘書竟然還會反唇相譏:我比你年輕呀。
什么東西!
李穎還特意在胸前別了一枝素色的胸花,點綴在暗灰色的制服上,顯得落落大方,又透出精明強干的味道。
一跨進公司的門,迎面就遇到了剛要出門的老板,李穎立刻全身緊張了起來。
果不出所料,老板色迷迷地打量著李穎,像是口水都要流淌出來。
“哇,好性感。”老板說著伸出手來抓住了李穎別在胸前的胸花,手掌故意在李穎的乳房上磨蹭著。李穎下意識地往后一跳,面紅耳赤地厲聲說:“放尊重點兒。”
老板又湊過身來,俯在李穎的耳邊說:“其實你什么都不穿最漂亮。”說完粗魯?shù)匦χ吡恕?/p>
李穎此刻假如手里有一把刀的話,她會毫不猶豫地從背后刺穿老板的心臟。
李穎興味索然地進了辦公室,迎面又與何秘書撞個正著。
何秘書今天穿了一件短裙,短得讓李穎面紅耳赤。正當李穎扭過頭想避開時,何秘書卻揪住了李穎。
“看看我們李主任今天穿了什么?怎么越看越像老姑娘?”
李穎鄙視著何秘書,故意上上下下打量起何秘書,但讓她自己沒有想到的是,何秘書竟然也上上下下打量起了自己,這更讓李穎怒火中燒。
“你準備去跳舞?”李穎不動聲色地問。
“啊?現(xiàn)在是上班時間呀?”何秘書被弄糊涂了。
“你無所謂呀,在哪兒都可以跳。”
何秘書想了半天,這才悟出點兒味來,剛想說什么,不料李穎已經抽身而去。
李穎走到自己桌前,剛要坐下,老板娘又風風火火地沖過來說:“李穎,怎么搞的嗎?一大堆事情都等你一個人?”
李穎最煩老板娘對自己直呼其名,聽起來自己好像是小包身工一樣。李穎故意裝作著沒有聽見,收攏著桌上的雜物。
老板娘咬了咬牙,什么也沒說便走了。
今天真是撞到鬼了。
李穎打開電腦,想等它啟動了再去沖茶,最近機子啟動總是不正常,有時要反復啟動幾次才能進入。
電腦今天仿佛也故意跟李穎作對,嘀的響了一聲,什么反應也沒有了,李穎又啟動了一次,還是沒反應,只見光標一閃一閃的,像是一個壞小子眨著眼睛。李穎一氣之下,干脆關了機子去沖茶。
放好了茶葉,剛要接開水,老板娘從身后說:“那水還沒開,我這兒有。”李穎不明所以地回頭一看,老板娘手里提著一只小暖瓶,立在自己的身后。
李穎一下子怔住了,不知怎么回事。老板娘可從來沒有給任何人提暖瓶。
老板娘徑直走過來,幫李穎沖好了開水,轉身離開時,討好地說:“有時間教教我電腦。”
“你學它干嗎?”
“我想兒子了,打了幾次電話他都不愿意接,說是除非在電腦上聊天。”
老板娘的兒子在臺北上大一,也是學機械的,據(jù)說是打算將來接老板的班。
李穎不置可否地端著杯子走了。
坐到電腦前,心里還在想,就憑她,還想在網上聊天,手指頭粗得跟棒槌似的,只配撒網。隨著按下了啟動開關。
這次很順利地就啟動了。
真是莫名其妙。
電腦啟動故障有時確實說不清道不白。有一次機子總也啟動不了,李穎拆開機箱,什么也沒有動,再一按竟然啟動了,蓋上機箱后,什么事都沒有了。
李穎等機子啟動完畢,第一件事就是打開QQ聊天軟件。她喜歡這樣,喜歡即使不聊也讓它掛在網上。
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QQ聊天軟件的用戶位置被一串陌生的號碼占住了。
李穎第一個反應就是辦公室有人用她的機子在網上聊過。
誰呢?
第一個排除的就是老板,他除了好色以外,似乎一無所能。
第二個排除的就是老板娘,她剛剛還在討好地想學電腦。
第三個排除的就是兩位銷售工程師,整天在外面跑,不大會泡在辦公室里上網聊天。那就剩下何秘書了。
她會嗎?
按照道理說她不會。
老板娘是不允許在辦公室里做私事的,她就像手里拿著棍子的包工頭,整天在辦公室里轉來轉去,沒有人能夠毫無顧忌地在辦公室上網聊天,除非,除非下班以后。
而下班以后仍留在辦公室里的除了老板和老板娘,就只剩下何秘書了。
難道真是她?
李穎抬起頭來向周圍張望了一下,沒有看見何秘書的人影。
什么東西!
若是染上了病毒,李穎存放在硬盤里的資料就會一瞬間蕩然無存,想起這點李穎不禁直冒冷汗。
不行,還得設置一個開機密碼,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李穎盤算著用什么號碼充作密碼,自己的生日,還是女兒的生日?突然她冒出一個念頭,對呀,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何不利用呢?
二
下午下班后,李穎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沿著一家挨一家商店的商業(yè)區(qū)漫不經心地逛著。
公司每天負責員工的兩頓盒飯,所以,一般她是在公司吃完后再回家。雖然盒飯檔次并不高,好在李穎對吃的東西不怎么挑剔,而且又可以省一筆小錢,也免得聽婆婆絮叨,何樂而不為呢?
她今天什么都不想買,只是想整理一下思路。
有人在使用她的電腦上網聊天,對此,她想了一整天。
十有八九是何秘書,老板娘也想學,這是不是機會呢?
那要看李穎想要做什么了?
李穎問自己:想要做什么?
出出氣、惡作劇、挑得她們互相斗?
是不是太粗俗了?
意念策動?
對,李穎腦海里浮現(xiàn)出魔術師的身影……
李穎自認為自己的善解人意是第一流的。
從小到大,無論在哪,許多人都愿意在她面前敞開心扉,都愿意在她面前一遍又一遍地述說著自己的心靈隱秘。也許是天賦,也許是性格使然,很多人都愿意聽她的勸解,聽她的主意,甚至聽她的安排。有的時候,她也的確看著別人聽從她的安排而感到滿足,或者享受到一種樂趣,一種想起來就渾身輕松的快感。
李穎自認為自己的邏輯思維也是第一流的。
李穎能夠從陌生人的舉止言行中推斷出他的靈魂深處的、不為人所見的東西。能夠從陌生人的經歷、喜好。甚至不經意的一笑一怒中探求之中的因果聯(lián)系,從而從因果聯(lián)系中引申出他必然會說什么和必然會做什么。
善解人意加上邏輯思維,這足以讓李穎感到滿足、感到興奮、感到自豪,甚至讓李穎一次又一次地運作,并樂此不疲。
但這一次更讓李穎激動。
通過QQ聊天而催動某個人去做什么,而且對方對自己看不見摸不著,純粹是語言的交流,這本身就富有刺激,再加上自己知道對方是何秘書,知道對方是老板娘,而何秘書、老板娘卻對自己一無所知,真是太有意思了。
能做到什么程度,能達到什么目的,這對李穎而言都無關緊要,只要去做,只要運用智力去做,這就足夠了。
李穎力爭使自己的思緒條理化。
第一步必須與何秘書建立聊友的關系,使她信任自己;第二步就是盡快教會老板娘使用QQ,然后……
如何建立聊友關系,這讓李穎苦思冥想了許久。
一般而言,在網上能夠一見傾心,一見如故地聊得起勁,也是一種緣分。但李穎不能把這次意念策動全都依附于所謂的緣分上面,緣分排斥人的主動行為,而李穎恰恰想要的是事在人為。
怎么樣才能一見傾心,一見如故?
對,想一想,若想辦法做到這兩點,即可以創(chuàng)造出來自己是事在人為,而對方則認定是緣分。
一見傾心的條件是什么呢?
假如是異性交往,一見傾心相對來得快一些,這其中摻雜著人對異性本能的好感與對神秘的探求興趣。而同性卻沒有這樣的先入為主的便利條件。
李穎集中精力調閱著自己的經歷,設想著同性之間是如何做到一見傾心的?
一見傾心就是欣賞對方,從而絕對地信任,絕對地理解,甚至絕對地盲從。
自己曾經有嗎?
有。
記得上大學時,李穎曾對同室的一位女同學欣賞,從而絕對信任,絕對理解,甚至絕對盲從。當時李穎沒有多想,沒有多想為什么會這樣,現(xiàn)在就必須多想,多想想這是為什么。
那位女同學很漂亮,氣質絕佳,而且富有主見,尤其是富有控制欲望,她喜歡所有的人都聽從她的,也喜歡所有人都圍著她轉,她善解人意而且邏輯思維嫻熟。
對了,李穎正是想做這樣的女人,所以才會欣賞,才會絕對信任,絕對理解,甚至絕對盲從。
那么,也就是說,必須推斷出何秘書想做什么樣的女人。然后在她的面前樹立一個楷模,一個讓她心悅誠服的楷模,她就會欣賞,就會絕對信任,絕對理解,甚至絕對盲從。
一見如故的條件又是什么呢?
太簡單了。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相同的生活經歷,相同的生活感悟,相同的生活希冀,就容易讓人一見如故。
想到這里,李穎突然意識到自己平生第一次要虛構,或者是編造自己的生活經歷,自己的生活感悟,自己的生活希冀。
怎么像是寫小說?
李穎要從一位生長于高知家庭的閨秀變成一位農村妹,一個地地道道出身貧寒,而姿色不一般的農村妹。李穎這位農村妹來到了大上海,先是在最底層掙扎,為填飽自己的肚子而忙碌。然后開始迷戀于花花世界的光怪陸離,迷戀于物欲橫流的聲色犬馬。漸漸意識到容身于其中,并不需要特別好的家庭出身,也不需要特別高的文化修養(yǎng),僅僅是姿色和年輕就足夠了。關鍵是看自己如何最大程度地利用這僅有的資源,現(xiàn)在還有,但不會永遠有的資源。
于是李穎這位初是混沌、后是蘇醒的農村妹通過一塊一塊的跳板,在大上海立穩(wěn)了足,脫胎換了骨,不僅再不會為自己的溫飽勞心費力,而且還做到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讓家人享盡榮華富貴。
這一定是何秘書的生活楷模,一定是何秘書欣賞的具體可觸的實體,一定會一見傾心和一見如故。
所以,李穎必須先是自己說,自己搬出虛構編造的形象,讓何秘書對自己一見傾心一見如故之后,才能充分利用何秘書的絕對信任,絕對理解,從而達到絕對盲從,完成讓人激越的意念策動。
李穎想盡快趕回家,盡快打開家里的電腦,盡快在網上找到何秘書的身形。
公婆的房子不大,兩室一廳。在大上海還算是不錯的居室了。假如這僅僅屬于李穎夫妻倆,李穎也就滿足了,可惜不是。
李穎夫妻倆住在小一點的房間里,小得只能擺下一張雙人床和一張電腦桌,就再也塞不進去什么了。平時李穎和女兒睡在床上,丈夫就只好在地板上打地鋪了。所以,李穎要趕在丈夫睡前坐在電腦前,否則電腦椅非得架在丈夫的身上了。
李穎進了家門,丈夫不在家,一問,又是到外面誰家搓麻將去了,那也好,不到12點他是不會回來的。李穎抱過女兒心不在焉地親了幾下,逗玩了一會兒,又抱給了婆婆,直接坐到了電腦前。
一切都自然而然。
李穎先要為自己取個昵稱,取什么呢?
照以往的做法,隨意取一個就是了。李穎雙手架在鍵盤上,頭來回扭著張望著,不經意間瞥見梳妝臺上擺著的一瓶香水,那還是小姑子前些時候送的。好吧,就叫CD香水好了。
重新注冊后,李穎輸入白天在辦公室電腦上抄來的QQ號,在網上查找,不一會兒屏幕顯示此人此刻正在網上。
發(fā)出什么樣的請求,這讓李穎斟酌了許久。
李穎最擔心的是發(fā)出請求后遭到對方的拒絕,或者被對方不理不睬。
假如自己就是何秘書,面對什么樣的請求會欣然應答呢?
自己在大上海舉目無親,老板又不可能天天陪著,過去的伙伴大都是歌廳里的姐妹,這個時間正是忙碌的時候,沒有誰會放棄掙錢的機會的。
何秘書此時此刻是孤獨的。
自己文化程度很低,上網也做不了什么,充其量就是打打麻將,斗斗地主,玩得多了也膩煩了。
何秘書此時此刻是無聊的。
孤獨和無聊,最期盼的就是聊天,隨便找個什么人聊聊。
但又有多少人愿意聽一個農村妹的傾吐呢?
也就是說,只要有人表示愿意聽,何秘書一般是不會拒絕的。
得想個什么辦法一下子抓住對方。
李穎注意到對方的網上昵稱是“獨行妹”。
試試看吧。
CD香水:“你好,獨行妹,你的名字很有意思。”
獨行妹:“是嗎?怎么有意思?”
李穎心跳加快了。
CD香水:“我可以從你的名字里推理出許多東西,想聽嗎?”
獨行妹:“真的?你能說說嗎?我想聽。”
CD香水:“你不是上海人。”
獨行妹:“你怎么知道?難道你會算命?”
CD香水:“不是算命,是推理。”
獨行妹:“什么叫推理?”
CD香水:“從已知推出未知呀。自稱妹,可見你年齡不大,年齡不大而又自稱是獨行,可見你很孤獨。年齡不大而且又感孤獨,你的家多半不在上海。家不在上海,年齡又不大,交際圈子自然很小,沒有多少認識的人,沒有多少可以談心的人,也沒有可以為伴出行的人,所以只好獨行了。”
獨行妹:“好酷!真像是算命的。你還能推出什么?”
CD香水:“先看已知的吧。你家不在上海,年齡又不大,要么是投奔親戚,要么是來上海打工的。你若是投奔親戚,親戚自然會多加關照你,不會讓你感到孤獨。這么說你是來上海打工的。”
獨行妹:“對,看你還能算出什么?”
CD香水:“不是算,是推理。你能在晚上上網聊天,說明你的時間與財力都比較充裕。也就是說你在上海已經找到收入比較好的工作了,而且也比較輕松。否則的話,即使你收入穩(wěn)定,也沒有多少精力來上網。”
獨行妹:“你好棒呀。再猜猜我是做什么工作的?”
CD香水:“假如你的資料上的歲數(shù)是真實的話,那么,你的文化程度并不高。20歲最多才高中或中專畢業(yè)。文化程度不高的人到上海一般都是在工廠或者是在服務業(yè),而這些行業(yè)白天都很勞累,沒有精力再在晚上悠閑聊天了。所以,你一定是在某家公司做文員。”
獨行妹:“猜對了。”
CD香水:“還有呢。文化程度不高卻能進公司做文員,你一定是靠著某種特殊的關系。”
……
李穎知道戳到對方的痛處了,也許這一句話就可能前功盡棄。
獨行妹:“是呀,你又算對了。”
李穎準備換一種方式切入。
CD香水:“不是算對了,因為我也是如此。”
獨行妹:“你也是什么?”
CD香水:“我也是靠某種特殊的關系進了公司做文員。”
獨行妹:“你不會在騙我吧?”
CD香水:“我騙你我會得到什么?”
……
CD香水:“我家在安徽農村,很窮也很苦。我16歲就出來打工,先是到北京給人家當保姆,后來再到上海做餐廳服務員。快20歲的時候轉行到歌廳做小姐,后來認識一個老板,一個好心的老板,喜歡我的老板,把我弄到他的公司做文員。后來我積累了一筆錢,快到30歲的時候自己開了一家公司,現(xiàn)在基本上是衣食無憂了。”
李穎的面頰有些發(fā)燙,仿佛對方知道她在說謊。
獨行妹:“我要能像你這樣就好了。”
CD香水:“這不難,關鍵是資金的積累。”
獨行妹:“怎么積累呀?”
CD香水:“當然是管老板要呀。”
獨行妹:“老板對我夠好的了,我不好意思再向他要錢了。”
CD香水:“假如明天老板不喜歡你了,假如明天你就離開現(xiàn)在的公司,你打算怎么辦呢?”
獨行妹:“沒想過。”
CD香水:“首先你得重新找房子,上海租房子費用很高呀。其次你得重新找工作,按照你的條件,再想到公司做文員可能性幾乎等于零。”
……
CD香水:“一旦到這個時候,你能不能在上海生存下去就很難說了,你還想回到原來的生活方式嗎?再回到你來的地方?我想你肯定不愿意。”
獨行妹:“不愿意。”
CD香水:“那就早做準備。”
獨行妹:“我不知道應該怎么做,你愿意教我嗎?”
三
李穎知道老板每個月給何秘書開2000元的工資,再加上交通費、手機費,滿打滿算也到不了3000元。增加工資是不可能了,首先老板娘是一個不可逾越的障礙。另外給沒給,從何秘書的話里推測,可能性不大,因為老板不大可能在何秘書身上花血本的。再加上何秘書花錢大手大腳的,她目前的積蓄不多。
像這種女孩,一般比較現(xiàn)實,比較看重眼前的歡樂,至于今后往往想得很少,甚至想都不想,吃青春飯的人大都如此。
李穎就是要何秘書為今后想一想。
假如她不想,李穎的游戲就沒有了樂趣。假如她想,她就會整天纏著老板,她就會得寸進尺,她就會挖空心思掏出老板身上的錢,她就會讓老板窮于應付,甚至焦頭爛額,如此一來……想到這里,李穎仿佛看見老板陰沉著臉,疲憊不堪,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心里油然而生一種快意,一種自身怨恨得到釋放的快意。
但必須控制住何秘書的節(jié)奏,太頻太快容易惹怒了老板,結果很可能逼著老板把何秘書一腳踢出門。好色的男人追求的是新鮮感,一朝對手里的女人索然無味了,他會毫不猶豫地丟棄。
所以,一方面必須讓何秘書迷住老板,保持住新鮮感,讓老板舍不得;另一方面又必須漸進性地提出各種各樣的要求,讓老板窮于應付。
迷住老板,保持新鮮感,這對何秘書而言,是再容易不過的了,她原先的職業(yè)與她成為老板情人的現(xiàn)實,說明她有這方面的誘惑力。李穎需要做的就是替何秘書安排好節(jié)奏,安排好索要財物的步驟與方式。
增加工資不現(xiàn)實,而且也對老板沒有多少壓力。
必須從工資之外著手。
何秘書來自農村,家里的父母弟妹對何秘書的需求就是錢。吃飯要錢,修房子要錢,父母看病要錢,弟妹讀書要錢,這是個無底洞,也是一個永遠不會消失的理由。
所以第一步,得安排何秘書用這樣的借口一筆一筆地要。每次數(shù)目不能太大,太大了容易遭到老板的一口回絕。也必須有一個先后的次序,先把可要可不要的安排在前面,一方面可以試探老板,一方面又可以留有余地。其后才是非要不可的錢,比如父母得急病之類的借口。
這一步要讓何秘書掌握一個原則,如若老板一口回絕,她千萬不可堅持,千萬不可因小失大,要學會忍耐,學會放棄,學會瞄準時機。
放棄一個借口,很容易再重新找一個借口。
李穎要設法做到控制每一個細節(jié),控制每一個步驟。
一旦第一步如愿,就可以實施第二步了。
要替何秘書設想要到一勞永逸的東西,也是對老板構成真正壓力的東西。
房子。
何秘書真的能要到房子?
這對李穎無關緊要。
李穎關注的是一旦何秘書胃口大開,李穎所需要用意念誘導的就是讓何秘書明明白白地清楚,珠寶首飾也好,流行的服裝也好,都只能達到眼前的風光,珠寶首飾日后的變賣費時費力,也賣不出多少錢,流行的服裝過兩年就黯然失色,一錢不值,形同一堆垃圾。
只有房子才是最適合何秘書的。
但不能一開始就張口要,涉及數(shù)目太大,老板肯定會一口回絕。也不能一開始就為自己要,老板肯定要衡量拿出錢來值不值。
先為他們要,也就是說先為老板和何秘書要,先表示出何秘書想要搭建一個只有老板和何秘書兩個人的窩。兩個人的小世界,這樣的意圖,老板十有八九是愿意的,說不定更是歡欣鼓舞的,這不容易引起老板的警覺,因為畢竟房子的產權是歸屬于老板自己的。
但是房子的產權是可以變更的。
到最后攤牌的時候,何秘書就可以提出房子產權的變更,以此作為離開老板的條件。這樣一來,老板所面對的選擇只有兩種,要么繼續(xù)容忍何秘書螞蟻搬樹般的一筆筆地索要錢財,這將是永無休止;要么讓何秘書離開自己,而代價就是房子變更產權。
到一定的時候,一定的情勢下,老板可能更愿意選擇后者。
至于老板選擇哪一種,對何秘書重要,但對李穎卻不重要。因為不管老板選擇哪一種,李穎的目的都算是達到了。
李穎就是想看著老板受煎熬。
事情的進展,一切都在李穎的控制之中。
李穎一步步地用意念誘導著何秘書,一步步地達到了李穎期望達到的結果,突然有一天,李穎意識到僅此一方面,還不能真正讓老板難受,在沒有其他情勢的逼迫下,老板倒是輕松得很。他一筆一筆地拿出錢來,最后還真的買了一套二居室,與何秘書悠閑處之。老板的悠閑主要是這一切老板娘一無所知,沒有人問他,也沒有人問為什么,更沒有人出面阻止。
這不行。
何秘書的步步緊逼,只有在另一種相對的情勢出現(xiàn),或者說一種阻力的出現(xiàn)才可能生發(fā)出真正的逼迫性。何秘書要,老板也愿意給,對李穎而言,沒有任何意義。何秘書要,老板也愿意給,但是不能給,或者說是不好給。越是不能給,不好給,何秘書越是要要,就因為何秘書要,老板娘會極力阻止,她們倆就會形成明爭暗斗,她們倆斗得越兇,老板的日子就越難過。
所以,必須讓老板娘也卷進來。
想要老板娘卷進來,唯一的,也是最直接的辦法就是讓老板娘由不知曉變成知曉。這對李穎而言,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了。
李穎在公司兼職會計,老板支出的錢都在李穎的手里有賬。李穎只需要把這一筆筆的支出透露給老板娘就足矣,剩下的就是坐山觀虎斗。
但這一次李穎想錯了。
老板娘竟然無動于衷,李穎的絕密情況的透露竟然如泥牛入海。
這讓李穎傷透了腦筋。
這是怎么一回事?
難道說她對眼皮底下丈夫的風流韻事竟能視若不見?
不會。妻子對丈夫的外遇總是警惕性很高的,一般也不會視若不見的。
那是因為什么?
是不是因為與自己敵對關系致使她不相信來自自己的消息透露?
有可能。
老板娘聽到我的消息之后,她的本能認定我在挑撥他們的夫妻關系,這種敵對的本能甚至超出了對丈夫的擔憂。她了解她的丈夫,知根知底,有幾個花花腸子一目了然。她知道她的丈夫好色,也知道她的丈夫隔三差五地總會鬧出點風流事。可是她一定有一種把握,有一種自信:隨便怎么樣也不會危及他們業(yè)已存在,而且風風雨雨十幾年的婚姻。在她的眼里,她的丈夫也許就是一個頑皮的孩子,一個嘴饞腥的孩子,一個總也管不住自己的孩子。當他感覺到沒有意思了,感覺到厭煩了,感覺到索然無味的時候,他又會回到妻子的身邊。
假如真是這樣,那隨便何秘書怎么折騰,老板娘都會巋然不動。
也許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老板娘沒有多少文化,也沒有多少本事,自然也就沒有自己的經濟來源。她一切都得仰仗老板,一切都得看老板的臉色行事。假如老板離她而去,不啻于世界末日的降臨。所以她會依順,她會遷就,甚至她會不聞不問。
假如真是如此,老板娘就會對何秘書的所作所為不動聲色。
老板娘不動,何秘書就遇不到相反的阻力,老板也就不會感到什么煩惱,這都是李穎所不情愿的。
一定還有另外的辦法。
四
李穎開始認真地教老板娘上網,怎么聊天。認真得讓老板娘表現(xiàn)得很感動,就連李穎自己也感到很感動。
教一個對電腦一無所知的人上網,是一件既枯燥又厭煩的事情。
如果教的對象再沒有多少文化,沒有多少興趣,沒有多少認真的打算,那更是一件苦不堪言的差事。
但是李穎還是耐心地教下去,一而再地重復地講著,示范著,幾乎是手把手地進行著。有些操作程序老板娘總是記不住,李穎就讓她用筆記下操作步驟,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直到熟練為止。
最讓李穎頭痛的是輸入法。
教拼音吧,老板娘是臺灣人,普通話說得不怎么樣,所以老是拼不正確。教五筆吧,老板娘記憶不好,又不愿意下死工夫。
最后只好教老板娘用手寫板,慢是慢了些,聊勝于無吧。
在李穎的精心教習下,老板娘終于可以上網跟兒子聊天了。雖然兒子不經常來聊,來聊了也沒有多少話,可這已足以讓老板娘心花怒放。
老板娘為自己購置了一臺電腦,一閑下來就坐下來粘在了電腦前。
老板娘對李穎的態(tài)度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也時不時地坐下來與李穎扯扯家常。
何秘書這方面的進展一直在李穎的控制當中,與老板娘也曾多次在網上聊了起來,但只限于對老板娘更深層次的了解。
QQ加家常,李穎基本上掌握了老板娘的心態(tài)。
老板娘出生在一個不起眼的小漁村中,但宗族的勢力在村里說一不二。有一年一位畢業(yè)于臺大的學生跑到漁村觀光,得知村里的機動漁船壞了都要跑到別地去修,就建議村里的人湊錢自己搞修理廠,并表示自己可以提供技術。老板娘的父親出面張羅湊出了錢,以家族的名義辦起了一個小修理廠,后來那個大學生畢業(yè)后也就留在了村里。
老板娘的父親得知大學生是個孤兒,舉目無親,就招婿入贅,把修理廠作為嫁妝給了女婿,也就是后來的老板。
后來修理廠越辦越紅火,女婿終于有一天提出帶一筆資金到大陸闖一闖。為此家族還特意開了會,然后同意了,唯一的條件就是帶著老板娘一起去。
從老板起家的淵源看,他今天能走到這一步,的確是靠著老板娘的家族,從一個無人收留的孤兒發(fā)展到不僅娶妻生子,而且有了自己的事業(yè),這是再明白不過的了。然而由于老板娘本身的弱小,對老板的依賴性也就越來越強,以至于整個事情向相反的方向發(fā)展了。
老板很樂意老板娘的依賴,也善于利用這樣的依賴。
他知道只要讓老板娘明白他永遠不會棄她而去,他就可以無所顧忌地為所欲為。但他更知道,即使他不作這樣的承諾,甚至他明明白白地表現(xiàn)出他想棄她而去,老板娘也沒有任何辦法。唯一的結果就是她的依賴性反倒更強,而這會導致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想怎么做就可以怎么做。
在這樣的情勢下,李穎根本無所作為。
難道真是沒有辦法了嗎?
難道真是要前功盡棄了嗎?
再想想。
老板和老板娘的夫妻關系已經到了名義夫妻的地步了。
沒有性關系的夫妻,夫妻關系僅僅是字面上的關系。能夠證明他們是夫妻的也僅僅是他們有一個正在上大學的兒子。顯然,老板娘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兒子身上,把所有的歡樂也都寄托于兒子身上。至于老板怎么在外面花天酒地,老板娘已經麻木了,無所謂了,甚至麻木和無所謂到老板把何秘書弄到公司來她也會視若不見。
要想使得老板娘動起來,與何秘書形成相反又相成的態(tài)勢,就必須改變老板娘的依賴心態(tài),可這談何容易?
她到底依賴的是什么?
老板的錢?
老板娘應該比老板有錢。
記得有一次,老板在資金周轉上出現(xiàn)了問題,老板就曾當著李穎的面對老板娘說,能不能借娘家一筆錢渡難關。老板娘也的確給娘家掛了電話,但對方沒有同意。也許娘家的人已經對老板心生戒意了。
還有一次,娘家的人也想到大陸投資,問到老板的時候,老板說另搞一攤不如把資金投到自己的公司里來,做大做強。這一次娘家人又拒絕了,把資金投到蘇州開工廠去了,為此老板還同老板娘狠狠地吵了一架。
假如老板棄她而去,她還不至于流浪街頭,她有另外的依靠,也許她能生活得更好一點。
老板的技術?
老板的生意技術含量并不高深,而且主要是賣設備,老板不在了,老板娘至多只需聘請一位懂技術的經理,一切都可以照常運轉。
那她依賴的是什么?
兒子?
也不對呀。
老板對兒子不大關心,肯定兒子跟老板娘的感情更深一些。
不是錢,也不是技術,更不是兒子,那是什么?
說來說去,老板娘的依賴沒有實質性的內容,僅僅是她性格上的弱點。她懦弱,她膽小,她一無所能,她只有依附于別人才能生存。
也不全是。
老板娘在公司里對員工不是一直是擺架子,充臉面,頤指氣使的嗎?
說明她性格的深處還是想要自強,還是想要獨立,還是想要有自己的尊嚴。
這就好辦了。
只要讓她明白,沒有了老板,她也能生存,也許活得更好一些,她就能站出來阻止老板的為所欲為,她對老板的依賴性越小,老板的日子就越不好過。
要讓她明白,可是從何入手呢?
首先要讓她明白,她比老板還有錢。一旦與老板決裂,她在錢的方面非但不會有任何損失,而且娘家的資金會大量注入,這是因為娘家不放心的是老板而不是老板娘。她應該明白,在錢的方面,她沒有理由依賴老板,反倒是老板的的確確需要依賴她,依賴有著強大后盾的她。
其次要讓她明白,老板的技術對她而言,對她自己的事業(yè)而言是無關緊要的,只要有資金,只要有進貨渠道,懂技術的人是隨處可聘的。
還要讓她明白,她是兒子的母親,到什么時候都是如此,她不會失去兒子,也不會被奪走兒子。
她一旦明白了,她的依賴就蕩然無存了,她沒有了依賴,她性格中堅強的部分,想自己做自己主的部分就會得到張揚,就會越來越膨脹,就會徹徹底底地換一個人,換成一個老板想象不到,也從來沒有想到的一個人,一個讓老板剎那之間由為所欲為變成處處受人鉗制的人,假如真是如此,老板必定會大傷元氣。
李穎按照計劃一步步地用意念誘導著,起先老板娘似乎有了一些反應,但不久又處于讓李穎很失望的狀態(tài)。
看來,老板娘的性格弱點是根深蒂固的,要想在一朝一夕間改變,簡直就是白日做夢。
李穎總有一種使不上力的感覺。
有力而使不上,那只有借助于杠桿,借助于第三方的外力。
誘使老板娘找一個情人。
太對了。
情人沒有老板娘那樣的性格弱點,情人決不會生發(fā)出去依賴老板的糊涂念頭。情人會用情人特有的方式逼迫老板娘改變,為了情人自身的利益,他會不遺余力地,千方百計地誘導老板娘改變。
好極了。
一點都不好。
李穎差一點想跳樓自殺。
老板娘是典型的性冷淡。
性冷淡的女人對男人非常的厭惡,若想讓這樣的女人找情人,根本是不可能的。可是除此以外又有別的什么辦法呢?
老板娘的性冷淡決不是天生的,而是由老板不負責任的夫妻關系造成的。那么,也就是說,女人天生那種對性的渴望老板娘肯定有,只不過被壓抑,被深深地埋了起來。只要把她這種與生俱來的渴望挖掘出來,她會選擇什么方式來滿足這種顯現(xiàn)出來的渴望呢?她會去求老板嗎?肯定不會,她的渴望越強烈,她就越會仇恨老板,越仇恨老板,她的報復心理就會越強烈。
報復老板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找情人。
五
李穎開始實施對老板娘的意念攻勢之后,也就是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之后,突然有一天,老板跳樓自殺了。
老板娘解散了公司,李穎也失業(yè)在家。
老板為什么自殺,李穎一無所知。
李穎只是知道老板娘帶著新找的情人、公司里原來的一位年輕工程師到蘇州發(fā)展,何秘書回老家去了,這一切都出乎李穎的想象,怎么會是這樣的結局?她當初設想的并不是這樣,她隱隱地感覺到她到最后還是失控了,完完全全地失控了,她油然而生一種失落感,一種無功而返的感覺。
突然有一天,派出所打來電話,說是一位女警官想找她聊聊,而且特意解釋讓李穎別緊張,只是隨便聊聊。
李穎說好吧,在哪呀?對方告訴她一個茶樓的具體位置,并約好了確切的時間,便把電話掛了。
李穎如約而至的時候,被服務員引領到一個身著便裝的中年女人面前。
從對方遞過來的警官證上看,她名叫文靜,是重慶市公安局的,這讓李穎大惑不解,怎么不是上海市局的?
文靜解釋說,她是來上海學習的,正巧遇到一宗案子她挺感興趣,就托上海市公安局的同學介紹介入了進去。
現(xiàn)在案子是結了,可是發(fā)現(xiàn)許多地方牽涉到李穎,所以才特意找上門來聊聊。
李穎驚疑地張開了嘴,說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還牽涉到什么案子里。
文靜說了一個人的名字,李穎嚇得差點跳起來,不就是老板嗎?他不是自殺的嗎?
文靜說,起先警方也認定是自殺,后來法醫(yī)檢驗尸體卻發(fā)現(xiàn)他真正的死因不是墜落而是由于心肌梗塞窒息而亡。顯然,窒息而亡的人是不能自己跳下樓的,所以,有可能是被別人扔下樓的。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文靜說,你先別急,我慢慢把事情發(fā)生的經過告訴你。
老板墜樓時間是那天晚上的11點左右。在這之前,他曾與人發(fā)生過激烈的爭吵。這你應該知道的。
我知道?
對呀,前一天晚上,你在網上以CD香水的網名分別與何秘書和老板娘聊天,你暗示她們應該與老板攤牌了。
……
她們倆第二天晚上7點不約而同地聚集在老板的辦公室里。沒說幾句話不到,就開始吵了起來。焦點集中在兩個,老板娘提出要與老板離婚,平分公司的財產;何秘書提出一處房產的變更,這又引起老板娘與何秘書的爭吵,甚至發(fā)展到撕扯。
就在老板娘與何秘書撕扯的過程中,老板突然發(fā)病了,據(jù)在場的人描述說,老板突然躺在座椅上痙攣起來,臉色慘白,呼吸急促。
后來就發(fā)生了一件戲劇性的事。
老板娘和何秘書都知道老板的心臟病發(fā)作了,也都知道老板的藥放在他身上的哪個位置。假如她們倆其中一個盡快跑過去拿出藥幫老板服下去,老板還不至于死亡。
可是她們倆誰都沒有動。
事后證明她們沒有事先約定,竟然是不約而同,竟然是剎那之間突然形成了默契,達到了一種共識,那就是讓老板死,看著老板死。
老板掙扎了一會兒,便癱在座椅上斷氣了。
后來,她們倆又一起干了一件蠢事。
她們倆又一起抬起老板的尸體,從窗戶扔下了樓。
李穎絕對沒有想到會是這樣,她滿臉通紅,呼吸急促地問:“這與我有什么關系?”
文靜淡淡地一笑說:“你先別緊張。”
起先我也感到困惑,照常理推斷,當時在場的人沒有人希望老板死,或者說老板的死亡不會給在場的人帶來任何好處。反過來說,她們都希望老板活著,也就是說,她們都會在老板發(fā)病的時候立刻去相助的。
可是事實相反。
老板娘不希望老板死。
盡管老板娘的本意是想逼迫老板同意離婚,但畢竟是多年的夫妻,而且還有一個正在上大學的兒子。即使老板不同意,她仍然有別的方式獨立生活。
何秘書就更不想老板死了,如果說老板活著,房產的變更還有可能的話,那么,老板一死,可能就煙消云散了,何秘書是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的。
可是為什么她們要眼看著老板死?
正向得不出答案的時候,就得從反向找。
也就是說我必須假定她們都希望老板死,而且是立刻死。
在什么情形下她們會見死不救呢?
只有一種情形,那就是她們對老板絕望了。
我根據(jù)這一思路,再一次找到了她們倆,她們都提起一件事。
老板實際上已經身無分文,一貧如洗了。
老板已經把所有的東西,包括機器設備都抵押給了一個地下錢莊借了一筆高利貸,一筆他根本無力償還的錢。這之后他便把到手的錢轉移到一個不為人所知的地方。
這件事起先她們倆誰也不知道,而把這件事透露給她們倆的正是你。她們當然不相信,所以,不約而同地找老板。當從老板嘴中證實這件事后,她們絕望了。
老板娘一分錢也拿不到了,而且還陪著老板一起背上了可怕的債務。何秘書也拿不到房子了,因為房子也是抵押的一部分。
絕望之中,她們達成了一個默契,那就是報復,而當老板心臟病發(fā)作的時候,她們都想到報復的機會來了,而且也是最痛快的報復。
這一切與我有什么關系?
當然有,我調出所有的聊天記錄,你一直在用意念操縱著她們,一步步地控制著她們,不斷刺激著她們的欲念,一旦滿足不了她們的欲念,她們的報復心理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
我并沒有讓她們見死不救。
當然,你沒有。但是你培植了她們的仇恨。
那你怎么知道我就是CD香水?李穎剛問完就一拍腦門說,太簡單了,你推出來CD香水對她們倆都了如指掌,這個人必在公司,然后打開我的電腦,什么都清楚了。
你真是一個聰明人。
但無論如何這個結局是出乎我的意料的,我根本就沒有想到會發(fā)展到這一步。根本想不到。
你是想不到,你想想你是怎么知道老板抵押的事情的?
怎么知道的?從老板那里知道的呀?
文靜又是淡淡地一笑。
什么?你的意思是老板故意讓我知道的?
不可能嗎?
太可怕了。老板是有意識讓我透露給她們倆的?
還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后來我們檢查了老板身上的藥,你知道我們發(fā)現(xiàn)了什么?
什么?
只有膠囊卻沒有藥。
怎么會呢?
是老板自己把里面的藥全都倒空了。
天呀,那么就是說,即使她們倆幫他服下藥,老板也是一死?
結果肯定是這樣。
那還是自殺,只不過死之前把所有的人,包括我在內都戲弄了一番?
……
這是為什么?
法醫(yī)進行尸檢時,還發(fā)現(xiàn)一個情況,也是你們誰都不知道的情況,他患了肝癌,已經快到晚期了。
我的天呀,怎么會是這樣?可是那筆錢呢?
全都寄給他母親了。
他不是孤兒嗎?
不是,他有母親,只不過很早就脫離母子關系了。
李穎的大腦一片空白,這之后文靜又說了什么,她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后來她都想不起來了。
從此以后,她沒有動過電腦,更不會上網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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