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80年代爆發于廣東的“全民皆商”壯舉使全國為之驚愕,人們評價廣東人有“天生的重商意識”。80年代后珠三角率先崛起,成為中國目前城市最稠密、最繁榮的城市群。20年間,廣東從一個低于全國平均水平的落后省份,一躍而成全國第一經濟大省。
人們將此歸因于重商意識。于是許多軼聞趣話流傳開來。比如,沒有廣東人小敢賺的錢;廣東人發現商機眼睛比誰都亮;尤其是潮汕人人皆商,則傳得更神。廣東女人愛生意也成為有力佐證。有人總結,北京姑娘“泡吧”忙,四川姑娘“寫真”忙,上海姑娘“上網”忙,而廣東姑娘“炒股”忙。有人對廣州三家交易大廳進行調查,結果女股民竟占78.6%。于是有這樣的拙寫:成千張粉臉朝者一個方向,飄紅和飛綠不時引發一陣尖叫和嘆息。開個商鋪是廣東人最習慣的方式,算是小菜一碟。廣東因此私營和個體經濟最為發達。在改革開放初期,這對飽受賤商傳統浸潤的內地人來說,是很難跨越的一道檻。
自古粵商就與浙商、鄂商、豫商、徽商齊名,今則京滬粵商縱橫于天下。尤其是海外經商,現代以前幾乎粵人一統天下,許多人海外“往蕃”而成“蕃客”,這也是廣東特有的。說廣東人是“商人的后代”,可能絕對了些,但很傳神。當然,這與負面的評價聯系著,商人有見利薄義甚至忘義的時候,也含重利而輕別離的寡情。有人說海派文化有“商”、“學”兩級,上海人是“經濟人+文化人”,而嶺南文化似乎只有“商”這一級,廣東人往往是赤裸裸的商人,其形象很膚淺。
然而,將廣東的成功歸功于種意識不夠準確;將重商僅僅看作意識也缺乏文化學的考最。重商還是一種文化,是在嶺南這一地域文化中無處不在的精神特質。廣東人敢于沖破一個個傳統禁區,“用好政策,用足政策”,背后的個重要動力就是重商精神。
重商作為文化精神而非簡單的意識,還在于它滲透于粵人生活方式的各個領域,構成濃重的文化氛圍,是廣東最早形成市民社會的動因,而不只是與商人相聯。在這種文化氛圍中,人們注重實務、實利和世生活,講求感官享受而淡化儒家和傳統理念。
滿街皆商的“西關商廊”展現出嶺南最有代表性的市井風情畫。它從明代開始就是集衣食用玩購物交易為一體的老商業街,在這里你可以看到,“行街”、購物和生意是廣東人的一種生活方式,感受到講求平等,等價交換的價值觀念滲透在市民生活及嶺南社會的各個層面。
商業和消費文化強力催生了廣東經濟奇跡,一度使上海黯然失色,嶺南商業文化和平民文化以當代中國強勢的地域文化人舉北上,與“京派文化”利“海派文化”互相補充與砥礪,構成三足鼎立之勢,可見它是很有力量的。但它以大眾通俗文化,攜港澳之勢而火行其道,未必長久;商業和世俗文化引有媚俗的一面,淺薄有時是難免的。所以始終沒能成為中華文化中的主導文化類型。
重商文化不僅滲透于市民生活中,還深刻地影響著整個社會結構。平民意識、平等觀念和市民社會最早在廣東形成,近代商業文明使廣東最先成為西方文化的登陸點,由此引發的ⅢⅢ西文化激烈碰撞影響了整個中國近代史,并在20世紀初成為革命的發源地和中心,產生了中國近現代史上的偉大變革和文化巨人。現代的二度輝煌中,政策之功不可沒,臨海且毗鄰港澳的地緣優勢和華僑眾多的人緣優勢也不可忽視,但最基礎的還是整體的文化氛圍。
重商性和平民性是嶺南文化特質中起主導作用的兩個內涵,而重商性義是基礎,它們共同造就了嶺南物質文化的多元性、實用性心態和觀念文化中的開放性、冒險性、求變的動態心理和兼容的胸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