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春秋》“審時篇”中這樣寫道:“夫稼者,為之者人也,生之者地也,養之者天也。”農業生產三分天下,天(氣候)地(土壤)人(勞動者和管理者)三者的重要性各居其一,而人治方面的措施成敗往往關系農業生產的全局,所以尤其被《呂氏春秋》的作者推到了首位。而反過來,糧食也以一種隱秘的方式影響著政治,它們是農民起義的導火索,是烏托邦主義者的政治理想首先要考慮的對象,同時,糧食也是一種隱喻,以糧食特有的方式訴說著歷史的真實,創造著世界的政治格局。
糧食、人口與災荒
中國人口數量在一八○○年前后約為三億,五十年后,人口數已超過了四億。盡管古典文獻中的人口普查往往被認為可能偏低,但這個數字仍然非常龐大,它所體現的人口規模在中國歷史上是空前的。費爾南·布羅代爾認為,稻米雖然不是造成人口過剩的唯一原因,但它使人口過剩成為可能。一七○○年前后,日本的人口已達三千萬,如果在歐洲只能養活五百萬至一千萬,這全靠水稻種植和手工農具的改良向這么多張嘴提供了足以維持生計的卡路里。水稻在亞洲的成功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雖然需要付出比種植小麥更多的勞動,但非常高產的水稻保證了高密度的人口所需要的口糧。這種糧食盡管淡而無味,卻很能果腹,脫粒后用水一煮就會膨脹(三年自然災難時的做法是飯蒸熟后加一次水再蒸,讓米粒繼續膨脹,可見這種糧食的可塑性很強),而且每公頃的稻米所提供的熱量要遠遠超過小麥(按十九世紀的水平也要超出五百八十五萬卡),這使得單位面積的水稻種植顯示出它巨大的優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