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

兄弟不僅是風平浪靜時的攜手，更是風浪中的互敬。

1

那是一個一貧如洗的家，家里有兩個讀書的孩子。面對考上大學的哥哥的錄取通知書，父母滿臉的無奈。

讀高中一年級的弟弟突然離家出走了。半個月后，弟弟從一個遙遠的城市打來電話，說他在一家服裝廠里找到了做搬運工的活，以后，他會把賺的錢寄給哥哥做學費。

一家人，包括所有的親戚都被弟弟的這個行為給震憾了，于是，他們各自拿出一部分錢來，替哥哥湊齊了學費。

哥哥走進了大學校園，弟弟開始了打工之路。因為文化不高，弟弟一直在那家服裝廠做搬運工，收入不足千元。但每個月，哥哥總能收到600元到800元不等的匯款單。看著弟弟在匯款單里的留言里說自己很好，哥哥的眼淚不止一次滴落在匯款單上。哥哥想，自己這一輩子都無法報答弟弟成全自己學業的恩情了。

一年后，哥哥成了那所大學里第一個任學生會主席的大二男生，而弟弟，也從當初的服裝公司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做業務。日子波瀾不驚地繼續著，哥哥讀書，弟弟賺錢。

2

兩年后的一天，哥哥讀書的那所學校突然來了兩個警察。警察對哥哥說，他的弟弟卷走了公司一筆5萬元的貨款，問哥哥有沒有弟弟的消息。

哥哥聽了警察的話，當時就蒙了。他什么也不知道，他更不敢想像只有17歲的弟弟會帶著5萬元錢去哪里。

警察要求他配合，哥哥也不愿意看著弟弟在犯罪的路上越走越遠，他答應了警察，給弟弟打電話。在接通電話的那一刻，他突然按掉了電話，他問警察：“我能不能不打這個電話?我現在的一切，都是弟弟給予的，如果沒有弟弟輟學，我就沒有今天的大學生活。如果我打電話讓他歸案，那就等于是我把他送進了牢獄……”哥哥說著，淚流不止。

警察提醒他：“你如果不讓他早日醒悟，他就會在這條迷途上越走越遠。他才17歲，不會判很重的，一切還有機會。如果你不配合，任由他一路滑下去，恐怕將來就無藥可救了！”

經過痛苦的內心掙扎，哥哥給弟弟撥通了電話。

在兩個警察注視的目光里，他緊張地問弟弟在哪兒，他希望自己知道弟弟在哪里，又希望弟弟什么也不說。但后來，他還是懷著矛盾的心情對弟弟說：“學校要求在這一周內把明年的學費交上，你有辦法嗎?”弟弟對哥哥說：“哥，你放心，我今天就去買車票，我把錢給你送去。而且，這次可以把接下來兩年的學費一次性交清了!還有，后天就是我的18歲生日，哥哥，到時，你可以陪我一起過生日嗎?”聽了弟弟的話，哥哥神經錯亂般地掛掉了電話，他想到弟弟一旦來到學校，就會被警察抓去，過生日，只能是一個無法實現的美好愿望……他無法接受是自己把弟弟送給警察的這個事實。

但不一會兒，弟弟就打電話過來，說他已經從票販子手中買到了一張座位票，明天下午就能到達廣州火車站。他告訴哥哥他搭乘的車次和時間，全然不知自己面臨的將是一張撒開的網。

3

第二天下午，哥哥在警察的陪同下來到了火車站。眼看著火車到站的時間越來越近，哥哥的心仿佛被一點點撕裂般地疼痛起來。他想起了弟弟以前每個月給自己寄錢時的留言；想到了小時候，自己和別人打架，弟弟不顧一切撲向那人的勇敢；想到了弟弟離家出走去打工時的不動聲色和悄無聲息；想到了全家族的人為弟弟的這一壯舉所流露的感動……他愈加茫然了，他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才好。但此時，他已經沒有了選擇。他想，自己在眾人的眼里，必將是一個恩將仇報的小人。

在火車即將進站的前兩分鐘，他請求警察給他弟弟一次機會，由他說服弟弟自首。警察看看他，同意了，但提醒他，一定不能把弟弟帶離他們的視線。

在哥哥期待的目光中，弟弟下車了，背著一個舊舊的帆布包。遠遠地，他就看到了哥哥，因為哥哥穿著他給買的衣服。他對哥哥揮著手，大聲地喊著：“哥，我在這兒!”跟警察站在一起的哥哥離開警察，迎向了弟弟。

一碰面，他就把弟弟擁上了另一條小道，他問弟弟：“你是不是偷了單位的錢?”“沒，沒有，我只是想暫時拿來用，等以后有錢了再還上。我是借用……”“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是違法的啊?!”“家里的房子太舊了，需要錢返修，爸媽沒有錢；還有，你的學費還差好多，我正好收了這筆錢，暫時借用，等我賺到錢了……”“聽我的話，快自首吧!前面就有警察，自首了，會判得很輕。”聽了哥哥的話，弟弟像發現了什么似的，把帆布包往哥哥手中一塞，轉身就跑。

不遠處的警察看到情況有變，飛快地追了過來。

只兩分鐘不到，驚慌失措的弟弟就被兩個警察撲倒在了地上。弟弟大聲地叫喊著：“放開我，放開我，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坐牢!”附近的哥哥聽了，心如刀絞。

弟弟被警察帶上了警車，弟弟一個回眸，眼中滿是失望，讓哥哥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弟弟就這樣被帶離了哥哥的視線。在哥哥進入大學后，兩年來，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不足五分鐘的時間，在火車站廣場上。

4

整個晚上，哥哥的記憶都被弟弟占據著，他恍惚記起了，弟弟曾經對他說過：“聽說廣州人都愛吃什么早茶，我要有機會去廣州，你一定要帶我去吃啊!”他知道弟弟下了火車，一定還餓著肚子，而且，明天就是弟弟的生日了。他知道弟弟長這么大，還沒有過過生日。滿心歡喜地來到廣州，本以為可以和哥哥一起過生日的，結果……他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個酒樓，買了兩份點心，又到了一家蛋糕房給弟弟選了一個蛋糕。當他看到蛋糕師在蛋糕上用奶油寫下生日快樂時，他流出了眼淚。

然而，他趕到派出所的時候，工作人員告訴他，弟弟早在兩個小時前就被警察帶回了原籍。他問，弟弟有沒有吃東西，工作人員搖搖頭。哥哥的眼淚流了出來，給予了自己這么多的弟弟來到了廣州，自己竟然連滿足他嘗嘗廣州小食，陪他過個生日的機會都不能給。他抱著蛋糕坐在派出所門口的臺階上淚流不止，眼前晃動著的，一直是弟弟跟著警察離開時失望的眼神……

他給父母打電話，說自己如何對不起弟弟，如何沒有盡到保護弟弟的責任，講到淚流滿面，因為，父母在電話那頭也在大聲地哭。在他們眼中，弟弟是個好兒子，善良、孝順，他自己吃2塊錢的午飯，穿十幾塊錢的衣服，卻給家里裝了電話，給患有關節炎的媽媽買二十多塊錢的膏藥，給愛喝酒的父親買幾十塊錢一瓶的好酒……在他們眼里，弟弟不是一個孩子，而是家里的頂梁柱。

在父母的哭聲里，哥哥說，他一定不辜負弟弟對他愛，他一定要拯救弟弟，并培養弟弟。

因為弟弟犯罪時，只有17歲。在哥哥退還了5萬元贓款之后，弟弟被判勞教3年。

5

故事到這里，只是親情與法律的沖突。而之后，卻有更加感動的內容。

哥哥大學畢業后，沒有像老師所期望的那樣留下來，考研、讀博。雖然學校為了留下他承諾了很多對于其他同學來說相當有誘惑的條件，但他還是謝絕了學校的挽留。他說他能有機會學習到今天，要感謝他的弟弟，目前，他已經很滿足了。至于繼續深造，他要把這個機會留給弟弟。

他很快進入了一家電腦公司工作，每月薪水只有2000元。在廣州這個高消費的大都市，他卻能每個月節省下1500元錢。他住在偏遠的郊區，每天早上6點就起床，坐一個半小時的公交車趕去上班：他每天早早起床做早餐，只為省下一些早餐錢……如此辛苦，只因為那兒的房租只要120元，而在他上班的附近，房租高達千元。他把錢存起來，他在給弟弟攢學費。他堅持每周給弟弟寫一封信，寫外面的世界，寫社會上的種種變遷，寫自己的心情，寫父母的生活……他要讓弟弟知道，他在他們心中，一直不曾遠離。

三年后，弟弟刑滿釋放。哥哥把他送進了校園。在給弟弟背上書包的那一刻，哥哥抱住弟弟說：“弟弟，現在，讀書的機會來了，我供你!等你大學畢業了，我們再一起考研!”

此時，經過勞教的弟弟已經明白了當初哥哥的苦心。現在的他懂得了，哥哥當年最無情的行為，卻是對自己最有效的解救。

兄弟是什么?是長成路上的一段陪伴，也是風雨途中的一把雨傘。可以相互支撐，也可以互相擁有。兄弟不僅是風平浪靜時的攜手，更是風浪之中的互救。共同走過的歲月，會有風有雨，但生命中，只要有這份真摯的互給，所有的挫敗打擊，都將成為一個嶄新的起點。就如故事中，甘愿為哥哥進入大學校園而放棄自己學業的弟弟，也如大學畢業后放棄諸多機會回過頭來培養弟弟的哥哥。兄弟，就是這樣的一種概念：攜手共進，努力給予。

(責編／鄧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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