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美男哥哥

口述／尼娜

他夢想一夜成名

我和鐘言是在一家時尚雜志舉辦的筆會上相識的。我是一名時尚攝影師，曾為這家雜志拍攝過很多時尚圖片，而鐘言是這家雜志的一名特約作者。

簡單寒暄后，我們交換了名片。沒想到，鐘言也在北京，畢業于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現在是一家廣告公司的廣告導演，我不禁對他產生了好感。藝術是相通的，我和鐘言也特別有共同話題。我想，這次筆會的收獲可真是不小。

回北京后，鐘言也經常聯系我，甚至給我介紹一些廣告拍攝的活，一來二往，我們的感情逐漸加深，從單純的合作伙伴關系升級為男女朋友關系。

鐘言是個很不錯的人，上進，有事業心，對我也呵護有加。也許愛情能讓人充滿活力和靈感，那段時間，同事們說連我拍攝的照片里都洋溢著幸福與激情。

鐘言對我說廣告導演其實不太好做，想成為知名導演，一要有扎實的基礎和出眾的才華；二要等待機會，遇見伯樂推薦一把，馬上就能走紅，之后就會片約不斷，事業上就能飛黃騰達。畢竟自己是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畢業的，基礎和才華還是有的，關鍵是要找到能發現并贊同自己的伯樂推波助瀾，這才是重點。他還舉例子說，最近紅火的小成本電影《瘋狂的石頭》的導演寧浩就是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畢業的，關鍵是他遇見了伯樂劉德華，靠這部片子，寧浩已經成為國內的一線導演。

我只好安慰他：“你有真才實學，加上你這么努力，一定能遇見慧眼識珠的伯樂。我會永遠支持你!”他溫柔地把我擁在懷里，對我說：“小娜，我愛你!等我成名了，我們就能過上好生活了，你也能做你喜歡的事情，我們將會有一間自己的攝影棚，到時候你也會實現你的夢想。閑暇時，我們就出去旅游，我要帶你環游世界。”我望著他，對他說：“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很開心了。”他笑了：“傻瓜，那是當然了!但也要有物質基礎啊，我想出名，就是為了我們將來有好的生活!”

無疑，鐘言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人，他有很好的寫作功底。他跟我說最近寫了一部長篇小說，想放在一家文學網站上，賺取點擊率，說不定哪天沒有成為導演，反而成了知名作家也說不準。我覺得可以試一試，反正也沒花多少本錢，而且長篇小說已經寫好了，利用網絡做宣傳也不錯。就這樣，鐘言的小說掛在了一家文學網站上。

小說果然很受網友歡迎，一個月下來，點擊率不斷飆升。鐘言接到了一位書商的電話，書商說對小說很感興趣，如果點擊率能上升到當月排行榜前五名，就會來談合作出版成書的事情。鐘言非常高興，看見自己的作品這么受歡迎，他認為網絡是最好的走紅途徑。

他找到我，跟我說：“書商說我的文字很煽情，內容也很新銳，可以找一個點來炒作一下。前幾年美女作家不是很流行嗎?為什么我不能效仿一下。要不，小娜你幫我拍幾張寫真照，我走美男作家的路線，如何?”

我有些遲疑，但又不忍心讓他掃興，于是答應了他的要求，把他拍得時尚又帥氣。拿到照片后，他高興極了，對我說：“太好了，我馬上放在網上，我離夢想又近了一步!”我覺得鐘言有些愛表現自己，對成名的欲望過于強烈。但又想到，在這個時代，的確需要炒作才能提高知名度，做做秀也無妨。于是，也沒太放在心上。

男友成為“網絡紅人”

做了“美男作家”之后，鐘言比以前更加積極了，他好像看見了不遠前方的鮮花和掌聲。

起初，他寫一些青春校園小說，的確很受小女孩的歡迎，除了他文筆優秀外，更多的是他的造型占了優勢。我的職業是時尚攝影師，給鐘言做的造型也很前衛，那一組照片在視覺效果上的確很吸引讀者，這點是在我意料之內的。后來，甚至有一些女讀者打來電話支持他，對他說多么喜歡他的作品，但更喜歡他本人。聽到這些話，我多少有點吃醋。鐘言好像也看出了我的醋意，對我說：“這只是做秀而已，有人喜歡我的作品是好事。至于喜歡我本人，那也是你的功勞，說明你的攝影技術好啊!”我不做聲了，心里默認了他的說法。

可是，憑幾張照片和文字作品畢竟影響力有限。他的“美男作家”牌紅火了一陣后，就沒有多少人關注了。他很不解：“為什么我的東西總是不能大紅大紫呢？”我勸他不要太執著，畢竟你的本行不是作家，既然這條路走得不暢，不如放棄，安心做好本職工作，多拍一些廣告，時間長了，有了好的作品，一樣能被別人關注。他卻說做導演和當作家并不矛盾，因為都是在創作，藝術是相通的，就像你做攝影也是一個道理，你要理解我。我說不能走紅肯定還是有一些客觀原因，也許時機沒到，而踏踏實實做好自己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鐘言卻并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一天，他和朋友談起為什么“美男作家”不能走紅時，朋友對他說，以前“美女作家”走紅的時候。人家是用身體寫作，能吸引一部分讀者。而“美男作家”只能吸引一些小女孩，這些讀者本身就只是沖你照片來的，現在吸引眼球的事物這么多，沒有新鮮照片了，她們也就不會關注你了。要想走紅，還不如學學芙蓉姐姐，靠幾張極其夸張的照片，不斷地更新自己的造型，一直讓讀者有新鮮感，讀者才會喜歡嘛!我看你還是從這方面想一想。

他真的聽從了朋友的話，在網上瀏覽了一系列網絡紅人的照片后，他跟我商量著要不給自己也拍一些造型怪異的照片。而且他說想體現出“美男作家”極其自戀的一面，想拍一組女裝造型和一組古裝造型。

我摸摸他的額頭，說：“你沒發燒吧?”他卻滿不在乎地說：“這有什么，你難道不希望我出名嗎?只要我出名了，大家就都認識我了，到時候不光是有書商爭著搶著和我合作，還會有投資人來找我拍電影。甚至有可能參加嘎納電影節!難道你不希望你的男朋友獲得這樣的成就嗎?”我被他的話氣得哭笑不得：“這怎么能是一回事，真正要得到別人的欣賞就要腳踏實地做好自己的工作，你不要誤入歧途!而且，你不覺得現在我們越走越遠了嗎?我們努力了這么長時間，也沒有什么結果，書也沒出，廣告也沒接多少，而你為了出名，很長時間都沒陪我出去玩了，現在你心里就想著出名走紅，根本就沒想到我!”

他哄著我說“對不起，是我不好，好長時間沒有陪你了。你就答應我一次，好嗎？幫我拍了這兩套造型后，這周末我們就去爬香山。”被他這么一哄，本來很生氣的我，卻鬼迷心竅地答應了他。

沒想到過了兩天后，他真的借來了十幾套服裝，還帶了一個化妝師。我很后悔答應給他拍照，不得已先給他拍了，照片卻沒給他，打算周末一起爬山時再做做他的思想工作，最好讓他放棄成為“網絡紅人”的想法，腳踏實地地努力。

可是，我的計劃落空了。還沒等到周末，鐘言女裝造型和古裝造型的照片已經遍布網絡了，鐘言趁我不注意，把相片拷貝到了他的電腦里。

知道這件事情后，我非常生氣，我在電話里叫了起來：“你怎么可以這樣?沒有經過我的允許就拿走我拍的照片，這是偷盜，你知道嗎!”沒想到鐘言卻高興地說：“親愛的，你知道嗎?你那兩套照片絕了!現在我的小說的點擊率暴漲，我的照片也傳到了各大網站，才兩天時間啊，兩天時間我就贏得了這么多關注!這簡直太神奇了!”

愛情破裂，他不知道問題在哪里

之后發生的事情讓我覺得，我給鐘言拍照片就是一個天大的錯誤。

那天我打開電腦，看到有的網站直接刊登出鐘言的那兩組照片，在底下注明“網絡紅人美男哥哥”。但照片極其變態，不少照片被網友使用PS技術修改得面目全非，旁邊還有不少的留言，大多數是一些不堪入目的謾罵。有一個網友留言說：“以前我還很喜歡你的作品，也曾為你的氣質和才華所感動，但今天我看見你這樣糟蹋你自己的形象，開始討厭你了!一個不愛惜自己的人，不值得被喜歡。”

我深深地記下了這段留言的最后一句：一個不愛惜自己的人，不值得被喜歡。鐘言真的不愛自己嗎?不是，他是一個特別注重自己形象的人，他只是太想出名，太想被別人認可和接受。可是，他的做法已經傷害了我，也傷害了他自己。

一位閨中密友打來電話問我：“我在網上看見的‘美男哥哥’怎么那么像你的男友鐘言呀?可真搞笑，這么有創意的行動，怎么沒聽你說起過?以后也給我拍幾張照片，也讓我做做網絡紅人吧!”我聽出女友話中帶刺，卻無話可說。

有記者得知我是鐘言的女朋友后，找到我。他問我作為“美男哥哥”的女朋友有什么感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我毫不客氣地將那名記者打發走。很快我就發現網上有報道說“美男哥哥”的女朋友是個兇悍的潑婦，還配了一張我驅趕記者的模糊照片。更可氣的是，報道后有采訪留言寫著“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簡直快把我逼瘋了。

我給鐘言打了一個電話，只說了一句“分手吧!”就把電話掛了，淚水卻忍不住流了下來，我感到很疲倦，我需要冷靜地思考，和鐘言的往事～幕幕在我眼前呈現。我們到底哪里出了問題?曾經我們希望攜手共進，可現在卻漸行漸遠。

第二天，鐘言來了，他見到我后的第一句話就是：“為什么分手?我做錯了什么?”我平靜地說：“是我錯了，我接受不了你成為‘網絡紅人’的事實，我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壓力。”他說道：“可是，我成了‘網絡紅人’已經是事實了呀!而且事情不壞，現在已經有書商找我出書了，并且可以預付一筆版稅。一切都按計劃順利進行著，為什么你要分手？”我說：“可是我還是無法接受，我害怕上網看見別人對你的評論。我想過平靜自由的生活，不希望自己的生活甚至自己本身都被歪曲，每天擔驚受怕。”鐘言沒有再說什么，靜靜地離開了。

后來，我收到了鐘言的一封信，他在信里說我們分手的真正原因他已經找到了，他的職業要求他需要出名，而我只是想過平淡的生活。他無法放棄他的追求，甚至可以為了夢想不顧一切；而我是一個希望腳踏實地的人，只渴望平凡而質樸的愛情。也許，在這份愛情中，我們彼此都缺乏勇氣。

放下信，我覺得鐘言已經離我很遙遠，本來我們可以靠自己的努力過上幸福的生活，而他卻沉迷于一夜成名的夢想，他沒有意識到網絡是柄雙刃劍，為他博得關注的同時也會傷害他自己和他身邊的人。或許，這些相對于他的成名夢想來說都不重要吧。而且，我并不認為鐘言真的能借助網絡一夜成名，在紛繁復雜的娛樂圈，新鮮事物層出不窮，瞬間就會成為過眼云煙。

我有點累了，我想我需要好好地睡一覺，爭取明天拍攝一組優秀的封面照。

(責編／方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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