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間屋子陰暗且潮濕,四周充滿著冰冷的氣息。林淑文住在這里,也已經一段時間了。起初,也沒有什么不對勁,只是覺得室內的光線暗了點,最近,她開始覺得這間屋子有些不尋常了……
就算是白天,室內的光線也還是陰暗的,所以她必須開燈。但是,他們家的燈,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總是一閃一閃的,令四周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客廳明明就沒有人在,但是,她卻可以清楚地聽見,有人走動的腳步聲;此外,他們家的浴室,水龍頭總是滴滴答答的,怎么關也關不緊,那水滴的聲音在夜半聽來,格外清晰,她總是睜大著眼睛,聆聽這水滴的聲音。
老公,為什么還不回來呢?她輾轉反側,又繼續聽著水滴的聲音。想想,他們夫妻結婚也已經兩年多了,剛結婚時,她期望著生孩子,但是她的老公卻說,不喜歡孩子吵鬧,所以他們始終沒有生小孩。她總想著,如果有個孩子,至少她不會這樣地寂寞吧?
夜風吹開了窗簾,她感受到風的沁涼。抬眼望向窗口,依稀之間,好像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從窗口飄過。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見到了,對于此事,她也告訴過她的老公好多次了,但是,她的老公就是覺得她疑神疑鬼,胡言亂語,也因此總不太想搭理她。
其實不光是這樣,浴室,她們家那間陰暗潮濕的浴室,在夜半的時候,也總會聽見有人在里頭洗澡的聲音。有幾次,她鼓起勇氣,在夜半的時候,踱到浴室去偷窺,發現是因加班而夜歸的老公在洗澡。此外的好幾次,浴室里是一個人也沒有。這種時候,她會呆呆地望著那間昏暗的浴室,她的老公曾有幾次被她這種情形給嚇壞過。

老公為什么還不回來呢?林淑文感覺睡意全消,起身走到窗邊。也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她的老公漸漸地夜不歸戶,而且完全沒有音訊,就連一通電話也不給她。好不容易回來,卻總是對她不理不睬,她對他而言,就像是個隱形人一樣。
一整天,她都沒有說話的對象,感覺就更寂寞了。自從結婚后,工作辭了,就連朋友也鮮少聯絡,娘家那邊的人,現在也只剩下一個老年癡呆的爸爸,還住在安養院里。老公不在,在她的身邊就再也沒有人了……一個人也沒有。
林淑文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感覺上,天也好像很久都沒有亮了,她一直住在一片黑暗之中,想到這,她不覺有些著急。老公為什么不在身邊呢?
就在這時候,她聽見了開門的聲音,有人走進來了。她又清楚地聽見了腳步聲,這樣的情形令她心驚膽戰,忍不住雙手不停地顫抖。但是,她還是提起勇氣,打開房間里的門,往客廳望去,果然,一個人也沒有。她的冷汗順著臉頰滴了下來。隨即,她轉身把自己藏進衣櫥里,靜靜地聆聽屋內的動靜……
“這間房子還是一樣陰涼,這是什么電燈,又一閃一閃的!”一個提著公事包、身穿深色西裝的男人,在屋子里忍不住抱怨著。
另一個男人,則是一臉沉重的表情,看得出來他有些焦慮。他隨手點燃了根煙,深吸了一口,才說,“你們房屋中介怎么辦事的?這么久了,房子都還賣不出去。”

房屋中介的先生望了他一眼:“陳先生,你也該知道最近的房市低迷,何況你這間屋子這樣陰森,我帶了好多人來看過屋子,都說進這間屋子很不舒服,你也該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你的意思是說這屋子鬧鬼了?”陳力城煩躁地吸著煙。
“我們打聽過了,聽說你的太太是在這間屋子里自殺死的。”
“她不是自殺,只是服用太多安眠藥……”陳力城想起他的老婆林淑文。
她一向就是一副安靜賢淑的模樣,不吵不鬧的,是有什么事都放在心里的女人。他是個怕吵的人,當初,就是看上她文靜賢淑的氣質才結婚的。可是,結婚后才發現,她疑神疑鬼的毛病很嚴重。
她老是在半夜忽然叫醒他,然后跟他說她看見窗外有人影飄過,要不,就是半夜蹲在浴室門外,說空無一人的浴室里,有“人”正在洗澡;有好幾次他半夜加班回來在洗澡的時候,就發現他老婆以一種詭異的眼神在偷窺他洗澡……
因此后來,他漸漸地很少回到這個充滿詭異氣氛的家。他是寧愿被公司派去出差,也不想面對他那個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老婆。只是想不到……
那天,他出差三天回來之后,竟發現他的老婆服用了過量的安眠藥,之后還藏在衣櫥里,就這樣死了。
想到這,他又點燃了根煙。他知道是他不好,淑文是因為太寂寞才會死的。要是當時,他多陪陪她,聽她說話,或許,她就不會這樣寂寞地死去了。如今,再多的自責也是沒用了,他只想賣掉這間不幸的房子,好把這一切都遺忘。
房屋中介望著陳力城,又說,“總之,一間死過人的房屋,不是那么輕易可以脫手的,你要有耐心。”
“拜托你們了,賣掉這間房子后,我就要調職了。”陳力城望了這屋子最后一眼。
“沒問題,就交給我們。”房屋中介隨手關掉那閃爍的燈,忽然又問說:“哎,你有沒有聽過,有的人明明已經死了,但是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還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過著和以前一樣的生活?”
“哪有這樣的事?你少胡說了!”陳力城說著,關上了門。
腳步聲終于沒了?林淑文這才從衣櫥里走出來,她撫著胸口,舒緩著緊張的情緒。這樣的情形到底還要過多久?她望著黑蒙蒙的四周,忍不住哭了:“老公,你快點回來吧……”
(選自臺灣《皇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