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尋的公司突然毫無預警地倒閉了,老板不知去向,大家連最后一個月的薪水都沒領到。千尋又氣又惱哭了一整天,疼她的老公阿龍不停安慰她:
“反正家里只有你和我兩口人,再說我也養得起你,我看你就好好休息一陣子,慢慢找工作也不遲。”
阿龍從事電子業,加起班來沒日沒夜的,一個月還有一半時間得出差到大陸;朋友們白天都要上班,沒人陪她逛街喝下午茶。剛開始賦閑在家那幾天,千尋還會租DVD看看,或做做蛋糕、餅干什么的,到后來,她真是快無聊死了!

算了,她打開電腦,干脆上網購物去。拍賣網站上,有成千上萬的商品讓她過癮地挑,逛著逛著,一個下午也就這么打發了。
網路上那么多虛擬店面,她尤其愛逛店名與販賣商品不符的,然后一個人坐在電腦前大笑。有一家店叫“無邪布丁鋪”,賣的卻是硬梆梆的公務員考試叢書;一家叫“北港歐巴桑”的店,賣的卻是同人志COSPLAY服裝。她邊看邊笑,手指無意識地按到滑鼠左鍵,只見電腦熒幕跳出來一個拍賣商店的網頁,店名是:
“后悔已經太遲”。
“這是賣什么的店?”千尋瀏覽這家怪店陳列的商品圖片,“怎么全都是l000pieces的拼圖?”
她十分好奇,再看賣家資料,上頭寫的是:
“本店不接受競標,均為直購價,僅接受ATM轉賬,貨品將于收到款項后三日內寄出。
附注:購買前請考慮,每一盒拼圖務必在收到之當日算起,于七十二小時內獨力完成,否則——后悔已經太遲。”
“笑死人,賣個拼圖跩什么跩?規定也太多吧,你管我幾天內拼完,難道你看得到我的一舉一動嗎?”
反正在家閑著也是閑著,千尋決定,就買盒拼圖回家玩一玩!她看中一款圖案,直接下標,第二天,店家立刻發E-MAIL告訴她一組銀行賬號,她便把錢匯過去。又過幾天,一個不算小的包裹寄到家里來了,搖一搖,還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音,應該是前幾天下標買的拼圖沒錯。
“生在網路時代,還真方便哪。”千尋心里這么想著。網路購物讓人可以不用逛街逛到腳酸,也不需要看店員臉色,一切是那么迅速簡便。她不以為意地把包裹順手擱在臥室梳妝臺上,轉頭做自己的事去了。
等到她再度想起這盒拼圖時,已經入夜了。
“拆開來看看是什么樣子好了。”
準備就寢的千尋,一邊哼著歌,一邊輕松地拆開盒子外頭裹覆的包裝紙,當她一看到拼圖盒上的圖案時,忍不住倒吸一口氣,臉色大變。
這哪是千尋選的那款歐洲風景?這是她正在大陸出差的丈夫阿龍呀!
圖片中的阿龍滿身是血,表情極度驚恐到扭曲變形,他站在一扇厚重的鐵欄桿門前,死命要跨爬過去。千尋渾身發抖,勉強自己繼續看下去。丈夫身后,有一個穿著套頭黑色長袍、完全看不到臉、拿著銳利斧頭的人,正在追砍他。
千尋馬上丟開那個詭異的拼圖盒子,哭著沖到客廳打電話給丈夫。打了好幾次,都沒有人接,她不死心,再打給與丈夫一起出差的同事,好不容易接通了,被吵醒的同事打著哈欠說:
“他?公司下午緊急派他去臨省的工廠視察了。”
千尋壓制住害怕的情緒,簡單扼要把發生的事說給阿龍同事聽,再手忙腳亂地拿來數碼相機,把拼圖盒上的圖案照下來,發E-MAIL過去。良久,只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丈夫同事用極其溫柔的語調說:
“嫂子,你的事情我聽阿龍說了,你最近壓力是不是比較大?這樣好了,等天一亮,我就打電話給他,叫他打電話回家向你報平安,好嗎?”
“你難道沒看到我傳給你的圖片嗎!”千尋氣急敗壞地喊叫。
“看到了啊,那不過是一張外國的風景照嘛,還滿漂亮的耶——”
每一盒拼圖務必在收到之當日算起,于七十二小時內獨力完成,否則——
她想起賣家資料中出現的這句話,一股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不待對方把話說完,千尋猛地把電話掛斷,一邊哭泣,一邊用發抖的手把盒子拆開。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一次又一次看著丈夫驚恐的臉,試圖在期限之前,把圖拼起來。
千尋沒有睡,她很努力,讀書的時候都沒有這么努力,她盡量讓心思放靈敏,動作加快,但光是拼邊,千尋就花了一天時間。她從來不知道,休閑的拼圖居然可以變成一件折磨人的酷刑。拼到后來,千尋連哭都不敢再哭,因為她發現,難道是她哭太多眼花了嗎?拼圖盒上的圖片,似乎起了變化,恐怖黑衣人的距離,怎么越來越逼近丈夫?
終于,千尋再也支撐不住了,她眼皮重得睜不開,頹疲地倒下。她警惕自己,只能瞇一下,只能瞇五分鐘,五分鐘后,就要趕快起來繼續努力地拼!
意識朦朧中,千尋隱約聽到不知從哪里傳來的,每到下午放學時分,就會聽到的熟悉的小學生嬉鬧聲。糟了,睡過頭了!她猛然驚醒坐起,用驚恐的眼神看著墻上的時鐘,然后再轉頭看向那幅還剩五分之四才可以完成的拼圖。
來不及了……一陣強烈的恐怖感,頓時襲遍千尋全身。
圖片的模樣改變了,站在鐵欄桿門前的,變成了那個黑衣人,他一手握著沾滿粘稠鮮血的斧頭,一手提著阿龍的頭顱,咧著一張血盆大口,對千尋猙獰地笑著。
千尋暈厥之前,心里后悔地閃過一個念頭:天哪,讓我永遠別再醒來算了……
但是,后悔已經太遲了,人家之前明明就告訴過她的,不是嗎?
(選自臺灣《皇冠》)
想念的高度
果果
對你的思念一但上岸
應該就不遠了
那曾經在水面之外的天空
那里會是無懼的領域
會有換氣時聽到的
云塊擦撞之聲響 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