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愛情無關。
那年我十五歲,初中快畢業了。記不清是春節還是元宵節,小城的大街上有很多扭秧歌和舞獅舞龍的隊伍,那真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啊。我與家人走在街上,心里滿是喜慶的滋味。
熱鬧中我們走完了整條街。街頭也有一支舞獅舞龍的隊伍,只是看起來有些特別。爸爸告訴我那些舞者是囚犯。我沒太在意,還是站在一旁看起來。他們舞得很有氣勢,好像都很激動。這時站在我身旁的一位吸著煙的叔叔笑著對我說:“喜歡嗎?”我點點頭,看見了他臉上的一道刀疤,有些嚇人。他穿著與那些舞者一樣的衣服,我就知道他也是個囚犯了。但是他很和藹,問了我一些問題,我都老實回答了他。我感覺這位叔叔挺好的。
這件事隨著中考的臨近漸漸淡出了記憶。可新學期開始不久我收到了叔叔寄給我的信。他竟然還記下了我的地址,我很高興。他很關心我的學習,給了我鼓勵。就這樣,我們一直書信來往著。他告訴我他身邊的事,還說起了他的家。他本來有一個完整的家,可后來妻子走了,只剩下了他和兒子。兒子還小,是他惟一的牽掛。他說他對不起他的兒子。我很理解他。我也告訴他我身邊的事,還有生活中的困惑和煩惱。他很真誠地開導我。就這樣我們之間的通信從我的初中又到了高中時期。
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父母。我想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我自己的事。可是后來我得知我的每一封信都是被人拆開看過之后才轉到叔叔手里的,我有些生氣。也許管監獄的有關人員懷疑他在蒙騙我吧。我不是學法律的,至今不知道這是不是合法 ——無論怎樣,我還是感覺不舒服。
直到有一天,叔叔來信說他要出獄了,他希望我去車站送他,因為他出獄就要回家了。我那時讀高二了,心里忽然起了一絲警覺,我該不該去呢?我現在還因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羞愧,感覺自己褻瀆了這份緣。去班主任那里請假的時候,他堅決反對我去。我知道他擔心我的安全,可我心里還是想去。
猶豫后我還是決定去,我讓哥哥陪我一起去了。
來到車站,我看到了盼望中的叔叔。他看到我們便大力揮著手跑過來。和哥哥握了手,他激動地說:“我還怕你不來了呢!”我不安地笑了一下。他跑到附近的商店里給我買了一堆東西,我不收下都不行。我知道他是在用微薄的工資(監獄里的工作也有一點工資)來表達他的心意。我心里更覺不安了。
叔叔要走了,他把頭探出車窗,眼中滿是不舍。我不知所措地站在窗下,看著他臉上的刀疤,感到那張臉上不僅僅是無限的不舍。他的嘴微動了一下,忽然對我說:“小浩(他的兒子)沒了,他在孤兒院里得了肺炎。我對不起他……”他扭過頭去抽動著身體。我無助地望著悲痛的他,心里沉甸甸的。淚,不知何時已盈滿了我的雙眼。車子啟動了,他要走了。我們相互揮動著手,流著淚喊著再見……
后來他給我打過電話,可我不在。爸爸告訴我有人找過我,我知道是他,可不知怎么聯系他。他一定會好好活著的,我祝福他。
這個故事也許太平淡了。也許很多人看到前文會想到我可能會被他騙了或是受傷害,但實際的情形卻沒有。這些人會失望吧?但我想說的是這份緣、這份特殊的友情讓我學會了用一雙簡單而溫情的眼睛看身邊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