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忽然發覺生活中出了大問題,而這個問題竟然是 —— 好無聊啊!
年輕時候癡等女友三小時的激情,已經燃燒光了。期待中的七年之癢,又“郵差總是按錯鈴”,錯按到別家去啦。每天日出日落,上班下班,餓了便吃,困了就睡,真是無聊。
經過一番思索,我發現錯不在我,而是我的生活中少了一件什么東西。但到底是什么東西,我也說不上來,只知道它確實存在。
于是,我去請教一位前輩?!扒拜?,以您一生所見,有什么可以使生活不無聊的方法?”
“你別心急,老弟,笑得少,自然無聊就多……”
這番話,仿若一聲春雷,使我頓悟到,生活中,果然少了一些東西!這東西就是笑話和笑聲。
難怪日子這么無聊,笑聲不見了嘛!生活被包裝得太嚴肅,我們急需一些專業笑匠,制造一點笑料,編些笑話,引起一些笑聲。
現代人追求速食、速效,追求“一機三用”、“活魚三吃”。笑話正好具有這種特色——速笑、速效、多功能。更妙的是,它完全不需要真材實料,人人都有憑空虛構的發明潛力。但是,很不幸,它竟然未受現代人賞識,真是不無遺憾。醫生說它能健胃整腸治便秘,公關主任說它能化解緊張,改善人際關系。據我所知,它還曾救過一個人,免于被“刮一層皮”呢!
我有一位朋友,綽號“老皮”,有一次居然沒去參加公司重要的晚宴。第二天總經理余怒未消,召來老皮問道:“昨晚為何爽約?”
“老總,您別生氣?!崩掀ぢ龡l斯理地搬出救命絕活,“讓我先說個笑話,再告訴您原因?!?/p>
老皮的笑話是這樣的:
從前有位皇帝很怕太太。有一天他想測試一下朝中文武百官到底有誰不怕太太,于是對殿前文武百官說:“怕太太的,站到我右手邊,不怕太太的,站到我左手邊?!?/p>
一陣騷動之后,只見右邊黑壓壓一片滿朝文武;左邊,就只剩一位九品小官?;实蹖@位小官說:“還好,朝中至少還有一位不怕太太的。”那位小官急忙回答:“今天出門上朝的時候,我太太曾對我說:‘人多的地方不要去!’”
老皮話鋒一轉,“昨天你們人太多,所以我沒去。”
總經理聽了哈哈大笑:“算你老婆救了你?!?/p>
老皮這個笑話,使他免挨一頓刮,也使他因此聲名鵲起,贏得PTT先生(怕太太),昵稱“皮”先生的封號。
讓人發笑之后,還記得住內容的笑話,據統計,八成是葷的。葷笑話有色有味,就像鹵菜豆干花生米一樣,是喝酒聊天必備的“佐料”。全葷的笑話,辛辣夠味,但不宜見諸文字,半葷的,則需要一點點想象力。以下就介紹一個半葷半素半虛構的笑話,不但可測驗一下想象力,還可啟發日后“修理”人的靈感。
話說宋朝有位愛說笑話的大文豪,名叫蘇東坡。他有位愛說笑,也愛作弄人的朋友,是個和尚。有天和尚在蘇家,正巧遇到新婚不久回娘家省親的蘇小妹,即順便開了一個小玩笑問道:“洞房花燭夜的滋味如何啊?”
蘇妹子羞于回答,便說:“這怎能說嘛,我還是寫下來,明日叫哥哥交給你吧?!?/p>
第二天,蘇公子對和尚說:“我老妹已把答案寫好,咱們去看吧?!?/p>
兩人走啊走,走到一座大銅鐘下,蘇公子說:“就在上面,你自己去看吧?!?/p>
禿頭和尚仰望大鐘,看不清楚,于是借來木梯,一階一階地爬上去,仿若長蛇進洞,半個身體已進入大鐘之后,赫然發現鐘頂貼了一張字條,上面寫著“如此這般”。
平日愛作弄人的和尚此時恍然大悟 —— 自己被蘇家兄妹聯手小小地修理了一番。
愛說笑話的人,通常也具有反敗為勝的機會。我有位朋友就靠著一個笑話而“敗部復活”。
他的公司經理出缺,他自認是表現優異的資深職員,于是“一心以為鴻鵠之將至”,以為不久即可“更上一層樓”,沒料到最后竟由一位“黑馬”出任經理。這位仁兄失望之余,到老板辦公室推銷了一個笑話:
一位主婦從室內看見一名乞丐趴在前院草坪上吃草,婦人好奇地走出戶外,問他為什么,乞丐說:“我很餓?!眿D人說:“請跟我來。”
乞丐隨著婦人穿過客廳,進入廚房,聞到紅燒蹄膀的香味,心中暗喜。正要開口感謝仁慈的婦人賞他一頓飽餐,只見婦人推開廚房的后門,指著后院的草地說:“這里的草更長。”
老板笑了起來。他是個閱歷豐富的人,聽出了這笑話的弦外之音 —— 期望落空的滋味。不久,這位仁兄就外放當分公司經理了。那位老兄很幸運,有說笑話的絕活,而且更幸運的是,遇到了會聽笑話的老板,終能絕地反攻,扭轉乾坤。
最近幾年百貨價格上漲,惟獨公務員身價下跌。每次老同學聚餐,我這公務員就成了他們調侃的對象。
“萬呆,最近忙嗎?”
“忙啊,都是為了你們老百姓嘛!”
“嘿,少來官腔官調,你們公務員,吹冷氣,看報紙,不動大腦,養得白白凈凈。我最近看到一篇醫學報告,有關你們公務員的,要不要聽?”
“報告”是這樣的:
美國某醫學中心最近成功掌握了腦細胞移植技術,實驗室里存有來自各行各業的人的腦細胞,任何人要換個新腦,都可向實驗室申請。每份腦細胞價格如下:諾貝爾獎得主 —— 八千美元;科學家 —— 五千美元;建筑師——四千美元;藝術家 —— 三千美元;教師 —— 兩千美元……
我忍不住打個岔:“搞了半天,公務員多少?”
“嘿,公務員身價不同,你猜!”
“一千美元?”
“錯啦,加一個零—— 一萬!”
“什么?比諾貝爾獎得主還貴?”
“老哥,這你就有所不知啦,這么貴是有道理的?!边@位同學一本正經地說,“因為實驗室發現,所有來自公務員的腦細胞都是,嘿嘿,全新的,還沒用過!”
桌上那些市儈和刁民,笑得人仰馬翻。這幾年,公務員流行一個服務項目——讓人消遣。民意代表消遣大號人物,市井小民則挑小號的。大號小號,統統對號入座,“排排坐,吃果果,大家笑呵呵”。
說句老實話,能讓現職“老百姓”的老同學消遣一下,還真舒服哩。時下“民意”流行讓公務員扮演這種角色,能夠扮演好“被消遣癥候群”的吃重角色,與“民意”結合在一起,未嘗沒有一絲成就感哩!
日子果然無聊。竟然淪落到需要“被人消遣”才能感到有成就感的地步。你說無聊不?從前那種瓜架豆棚下,閑對風月的日子已經不會再有了。從前在路邊攤上吃陽春面,“老板,來碗泡菜”,就感到很滿足,很幸福;現在的日子似乎只有大把大把地抓鈔票,大把大把地花鈔票,才能有痛快的感覺。大把鈔票在酒廊買醉,在花街買春,在申請執照上買橡皮圖章,人們似乎已無聊到用錢來買一切東西 ——怪得很,還似乎統統買得到。
幸好,這一切買賣之間,還有那么一兩件是比較高格調的。前幾天在一家東區的餐廳,看見一位顧客吃牛肉面,點的不是“老板,來碗泡菜”,而是:“老板,來碗笑料——葷一點的!”聽這家伙口氣,猜想他也是“有錢萬事通”的信徒,不過,我發現他不像一般人那么面目可憎,因為他點的小菜和我一樣,都是“笑料”。
(選自臺灣《幽默大師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