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開后請惦念我,我去了一處很遙遠的靜土……”
————(意大利)克利斯蒂娜·羅塞蒂
內心的喜馬拉雅
一個異鄉人,獨自行走在喜馬拉雅
幾片浮云,低著頭,在湖邊飲水
一座山脈,在沐浴,濯洗……
我看清了它瘦削、沉郁的倒影
輕輕一拂袖,一個細小而寧靜的王國
就要被打碎,我猶豫了一會兒
決定還是停下來,禮貌地呆在一邊
懷著朝圣的心情,懷著仰望和崇敬
靜靜地,對應著一面澄碧的鏡子
和一縷稀薄,而清新的空氣……
隔著一厘米,或者更近
一個朝覲的異鄉人,目睹了
塵世中最巨大的山脈
溫柔,而寧靜的一瞬——
藏羚羊
草在枯黃……
秋天還未到,草就已經開始枯黃
在藏北無人區,在可可西里
草正大面積地枯黃,瘦削、孱弱的
生命,正在一點點地卷曲、凋零
最終,松開了干涸的土壤——
越來越緊的風中,一根草尖
探出頭顱,又轉瞬回到泥土
而泥土正在沙化,枯黃的草葉
一步步向后退縮
薄暮中,一只藏羚羊
驚恐地抬起頭,在蒼茫中
孤獨而茫然地走著——
日喀則
向西,向西,我又回到了明清……
年楚河和雅魯藏布江交匯處,日喀則
舉頭遠眺:靜穆的蒼穹,遠古的霞光
打破了珠穆朗瑪 寧靜的睡眠……
經幡在長風中誦經,喜馬拉雅山
在千年的白雪中,輕輕入定——
一個“五體投地”的信徒,他風雪彌漫的
腳步,讓靜穆而凝重的土地
有了些許,微微的悸動——
羌塘草原
風吹草低,現出的不僅是牦牛和羊群
還有瑪尼堆,經幡、古塔……
以及環佩叮當的 仁欽或者卓瑪
也呈現出誦經的藏族阿媽
她忽略了青草的糾纏
轉動著經輪,閃著圣潔的光——
輕風如果再吹,可能還會看見馳騁的
野馬,我來不及追趕
一轉身,就奔上了詩歌的斜坡——
古格遺址
一個王朝,被四百年的長風吹動
一個異鄉人,敏銳的神經還在顫動
四周,是寒冷的大風
和灰蒙蒙的天空……
我感覺自己,像一堆堆的碎片
被時光的青苔,輕輕覆蓋
散落在遠處的山崗,斜坡,斷壁殘垣……
此刻,一個異鄉人,如果輕輕地
俯下身,再猝不及防地抬起頭來
不驚動一滴塵埃,是不是可能成為
一冊野史中,竄出的一團蒿草——
唐古拉
一條6000多米的哈達,輕輕地
—系在青藏高原,幾只山羊
低頭啃著的,可是一條條細密的絲線?
一只盤旋的雄鷹,從我的身邊
極速掠過,它是不是打擾了天空
和它干干凈凈的,藍——
——噓!請不要驚動安靜的白雪
和它一覺千年的睡眠……
雅魯藏布江
一根2900公里長的白發,轉身從喜馬拉雅山
——打馬而過。一路狂奔,被風撕裂的
傷口,一點一點,釋放出隱忍的波瀾——
在蒼茫的群山中,我多次見到過它:
脆弱、克制而緩慢……在陽光下
閃著薄如絲綢的聲響,仿佛微小的
風吹草動,就會驚動它千干凈凈的靈魂
東經95°,它橫穿喜馬拉雅山
雅魯藏布江,小小的一個轉身
千年的雪落下來,卻沒有一點回聲——
鄧詩鴻,曾用名鄧大群,男,七十年代生于江西瑞金,現供職于贛州市交警支隊,系江西省作協會員,2005年參加《詩刊》社第21屆“青春詩會”。著有詩集《一滴紅塵》、散文集《從故鄉出發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