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前,我從沒出過遠門。那時以為,四處漂泊是件很浪漫的事。于是,稀里糊涂地嫁了一個外地生意人,跟著他,遠離了故土。
初到他鄉,沒有想象中的新奇,只有無邊的思念,我想念父母,想念出世不久的小侄女,想念姐姐妹妹,想念每一個親人。想他們,見不到,只有打電話。那時,老公做生意連連被騙,新開展的業務賬又難結,我們的經濟條件不是很好。電話費又比較貴,長途一分鐘要一塊多錢,我打電話的時間又長,一拿起話筒就不想放下。為了省錢,我一般在星期天打電話,因為法定節假日長途電話費減半,每分鐘只要六毛錢。
那時,電話是我和親人聯系的唯一方式,我自然特別關注電信的發展。有一次,在電視上看到,在香港打國際長途也只要幾毛錢一分鐘,心里好生羨慕,要是我們大陸的電話費也這么便宜多好啊。看到視頻電話的介紹,更是羨慕,我多想也能隨時看見自己千里之外的親人。哎,可這只能是幻想,一個遙不可及的幻想。
一年后,為了要賬方便,我們搬到一個小縣城。因為隨時可能會離開,所以開始沒裝固定電話,所有的電話都用手機打,手機打長途沒有優惠,我不能像以前那樣煲電話粥了,一般電話都在10分鐘之內掛掉。那是一段寂寞的日子,沒有電視看,沒有熟人玩,連打電話都要注意時間,真沒勁。這時,電信已經推出了200卡,長途每分鐘只要3毛錢。可這種卡只能在固定電話上用。那時就盼著手機上也能用這種卡就好了。
半年后,見賬一時清不了,我們就買了電視,也有了固定電話。于是買了200卡,綁定在電話上,每次打長途只要先撥200,電話費就從卡上扣。長途由每分鐘一塊多變成了3毛錢,感覺真是便宜啊,好像不要錢一樣,打起電話來也就不再注意時間,一張卡很快就沒了。人心總是不足,這時又想,長途要是和市話一樣便宜就好了。
不久,我學會了上網,聽說大城市私人可以裝寬帶,每月只要幾十塊錢,真是羨慕啊,認為小城市起碼要五年才會有那樣的條件。因為當時私人買電腦的還極少,上網的就更少了。
社會的發展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僅僅過了一年,當我們搬到北方的一個小城市時,我們就買了電腦,裝了寬帶。又過了半年,在廣東的弟弟也買了電腦,裝了寬帶。我們都有攝像頭有麥,可以視頻語音聊天,就像可視電話一樣。弟弟經常在電腦前逗我女兒玩。我和弟弟都在外面,很少能碰到一起回家,所以,我女兒五歲了才和我弟弟見過兩次面。也許是血濃于水吧,女兒絲毫沒覺得她的舅舅陌生,在視頻前和她舅舅玩得很開心。看著她開心的樣子,我想要是我父母那里也有電腦就好了,一家人就可以經常“見面”了。
今年,妹妹從廣東回家了,她買了電腦。當我知道這個消息時,太高興了。出來這些年,沒少為電信做貢獻,這下好了,可以省很多電話費了。以后只要在QQ上和父母視頻語音聊天就行了,不用打電話了。
那天,家里寬帶一接好,妹妹就開了QQ。父母、妹妹和小侄女擠在那邊的電腦前,我和老公、女兒擠在這邊的電腦前。盼了這么多年,望了這么多年,終于可以和父母視頻通話了!曾經是那么遙不可及的幻想,竟然這么快就成了現實,可是,看著爸爸媽媽,卻不知說什么好,只知道傻笑,逗小侄女玩。父母也只和我說了幾句話,然后就逗我的女兒玩。平時給家里打電話,我和母親可是一聊老半天的,為什么“面對面”了反而說不出話來了呢?
到了中午,該吃飯了,我盛了飯坐在電腦前吃,看著爸爸媽媽也在電腦那頭吃飯。我們不再說話,默默地吃飯。吃過飯,我女兒和侄女兒在QQ上互發圖片玩,我有時到電腦前看看,看見媽媽在看電視。
我們的電話費終究還是省不了,雖然電腦天天開著,我照樣打電話回家。有時在QQ上和家人視頻,也多半是小侄女和我女兒互相拍照,互發圖片玩。我在這邊望著,母親在那邊望著,只是望著,很少說話。
在QQ上望著母親,其實是有話想說的,可不知為什么,一時卻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