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9月24日凌晨,吉林省柳河縣36歲的屠戶石悅軍殺死7人,殺傷4人后潛逃。在隨后的逃亡中,又先后殺害5人,殺傷1人。死者中的二密鎮屠宰點負責人李振軍及畜牧站副站長王玉良因對石屢次實行罰款和沒收。被石視為仇人。被害的其他人與石并無宿怨。9月29日石悅軍落網。11月25日,吉林省通化市中級人民法院以故意殺人罪判處石悅軍死刑。石悅軍表示但求速死。
屠夫石悅軍已經因為他的罪行而受到審判,當我們得知,在石悅軍的屠刀下,12個受害者的生命已經無可挽回地告別了世界,我們的心無法平靜。但是,屠夫石悅軍是不是與生俱來猙獰可怖、嗜血好殺的魔鬼?屠夫石悅軍是否有可能在悲劇釀成前的一瞬間放下屠刀?而我們的心中是否也曾偶爾躍動過殺機?在我們與石悅軍之間,界限是否清晰?這些都是值得我們去思索的問題。
本文嘗試給屠夫石悅軍做心靈診斷。從心理學專業視角來看,童年時代(9歲之前)的生活經歷,決定了每個人各自的記憶、解釋和信念。每一個生命來到這個世界時,都是充分向未來開放,人性當中的陰霾與黑暗在生命史的第一章里尚未展開,原初的和諧、善良與愛統治生命,在那時還有著充分的可能。
據悉,石悅軍的童年是苦痛的。父親多病,家里孩子又多,幼小的石悅軍不能得到很好的照顧。石悅軍4歲時,久病的父親棄他而去,失去父親的沉重打擊使4歲的石悅軍變得怯懦而孤獨。據報道,鄰居們說:“這個4歲的孩子很可憐,見人就躲,也不說話。沒人愿意和他玩,他膽小,不愛說話但脾氣不小。正因如此,他沒有少挨其他孩子的欺負。石悅軍在村里上完小學,成績平平,老實巴交,見了人還有些害羞。”
美國人類學者里安·艾斯勒說:“童年時期就形成的神經和生化傳導影響著我們的方方面面,我們是否勇于冒險、有創造力,是否能不借助暴力解決沖突,能否與同事通力協作或僅僅只會聽命于上級。這種神經傳導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育兒方式和兒童接受的早期教育。”
兒童心理學認為,沒有父親的童年經歷會嚴重影響孩子的自我控制、自信心、言語等核心能力的養成。具體地說,健康盡責的父親能夠給予孩子堅毅、深沉、果斷、獨立性、進取性、合作性等多種品質;相反,孩子的自信心、獨立性等關鍵性的非智力素質,會由于父親角色的缺失而受到嚴重阻礙。交互作用分析學派將童年傷害的理論具體化,并正式提出: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內在小孩”(Inner Child),傷痛和壓抑會使他停止成長,定格在那個痛苦的時刻。對于石悅軍,這個時刻恐怕就是4歲,他失去父親的那一刻。依照美國心理學家約翰·布雷蕭在《家庭會傷人》中的說法:“我們內在的孩子曾被遺棄,我們試盡一切方法要去補償,卻未能成功。這個內在的孩子永無止境地在心中騷擾、不安,影響著我們的生活。”石悅軍不能找到折磨他的深層不安的根源,不能給他的僅4歲的“內在小孩”以安慰和關愛,不能滿足這個“內在的孩子”的情感需求,相反,他只能扮演一個受操控的“受害者”,被壓抑的情緒積聚的強大能量支配和主宰著他。
嘗試從文化和精神層面對石悅軍的遭際進行解析。據悉,石悅軍息有抑郁癥,他性情內向,多思多慮,常常心事重重地發呆,并曾為此而在通化市人民醫院接受過一次專業的心理治療。攻擊性往往因為脆弱,而脆弱的根源往往是自信心的喪失和隨之而來的無奈情緒。如果能容忍這些令人不適的情緒,就不太會徹底地變得具有攻擊性,否則,它們就會在我們身上引發某種回應。
哲學家尼采也曾有過一個苦痛的童年。父親在他4歲時就去世,不少分析家認為,尼采糟糕的精神狀況與此有直接關系。尼采的“脆弱性”所引發的“攻擊性”的“回應”是朝向內在的,并轉化為深邃的哲學思考;石悅軍的“脆弱性”所引發的“攻擊性”的“回應”則是朝向別人,他無法界定憤怒,恰如其分地表達憤怒和管理憤怒。
那么,童年時代遭受的心靈傷害是可能化解的嗎?屠夫石悅軍是否有可能在悲劇釀成前的一瞬間放下屠刀?這個問題對于我們的意義更大過對于石悅軍本人的意義。對于石悅軍,那位心理醫生在短短幾個小時之內所能提供的幫助,遠遠不及日常生活中親人、朋友和陌生人的點滴善意。仇恨與暴力來源于未被充分滿足的情感需求,而愛和關懷卻能夠以最深入的方式提醒一個迷失在仇恨邏輯中的生命。
生活在社會中的每個人,本該更加謹慎自己的言行,充滿善意和耐心地去面對自己的孩子,身邊的陌生人,以及自己心中的那個“內在小孩”,命運之手很可能就透過你的溫情來治療他人的扭曲心結。更何況,從某種程度上,我們也許都是脆弱的,我們也許都沒有足夠的自信心,我們也許都有無奈。我們必須有足夠的耐心,以一生的時間,從點滴人手,以溫情和耐心嘗試超越童年經驗,重歸內在成長之路。
編輯:盧勁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