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饅頭理論”里的愛情

一

他求婚的時候，沒有玫瑰花，沒有鉆石戒指，亦沒有隆重地單膝下跪，他只是緊緊環住我的腰說：“嫁給我吧，我會好好愛你一輩子、疼你一輩子的。就算只有一個饅頭，我也會讓給你吃！”

那時候，我正陶醉在愛的甜蜜里，聽見他如此樸實無華的誓言，心里感動萬分，就毫不猶豫地應允了。為什么一聽他說會將惟一的饅頭讓給我吃，我就感動得熱淚盈眶呢？這是有原因的。

他出生在遙遠偏僻的鄉村，家里生活很困窘。他告訴我，他小時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美美地吃上一頓大白饅頭！

我的心柔軟而善良，每次聽他講起辛酸的童年，總會抱緊他，內心疼惜不已。在他的描述里，白饅頭好像是天下第一美味，既然他肯許諾把最美味而且是惟一的饅頭讓給我吃，我還有什么理由不嫁給他？

婚后，我們的生活是幸福的。

先生俊秀、挺拔，待我溫存又體貼。他什么都好，就是有一樣毛病改不掉——什么都以饅頭論價值。

我買一塊5元錢的巧克力，他說：“才買這么小的一塊糖！如果用這5塊錢買饅頭，可以買25個，能吃好幾天呢！”

我花100元挑染頭發，他說：“100元能買500個饅頭！可以做我兩個月的口糧啊！”

我買 1300元的白金手鏈，只是很細的一條，他懊悔得直撓頭，后悔沒把他粗粗的、和白金一種顏色的手表鏈子給我戴。“1300元，1300元！”他掰著手指頭，“天哪，可以買……可以買……”“可以買6500個饅頭！”我算術比他好，不忍看他痛苦地計算就說，“夠你吃上兩三年的啦！”先生痛惜地搖頭、再搖頭，搖得我感覺自己不可救藥。

他不明白我為什么總是把錢花到那些不相干的地方去。在他看來，我的這些隨意花銷都是不必要的浪費，惟有饅頭是事關生計的頭等大事！

就這樣，我整天被他追著計算饅頭，弄得頭痛不已。

我們的收入雖然不是很高，但也足以衣食無憂，偶爾小小地奢侈一把。可是，他不能茍同我的消費觀念，鐵了心要把我改造成如他一樣勤儉節約的好青年。

作為女人，不化妝、不用香水、不穿漂亮衣裳、不吃可愛的零食，必然會覺得樂趣失去一大半。我漸漸不開心了，甚至懷疑自己匆匆答應他的求婚是否錯了。

二

終于有一天，為一條長褲，我和先生爭吵起來。那天是他的生日，我看中一條名牌休閑褲，顏色與款式都極配他挺拔的身材，就買下來當禮物送給他。可他一聽褲子花了500元，簡直是痛心疾首，立馬就搬出他的“饅頭論”來，說我又犯了鋪張浪費的老毛病。我滿腹委屈：500元的褲子又不是買給我自己的，這么一想，深藏多日的不快終于噴涌而出。我把長褲狠狠地摔到他的身上，憤然回了娘家。

聽完我對他一樁樁、一條條的控訴，媽媽大笑不已，然后如此這般地對我耳語一番。我聽了如醍醐灌頂，豁然開期。末了，媽媽很嚴肅地提醒我，勤儉節約是好品德，對我先生那樣優秀的男人，一定要懂得欣賞和珍惜才是。

媽媽又約了我先生去吃晚餐。飯桌上，媽媽大公無私地指出我的諸多缺點，比如不愛下廚，迄今為止最拿手菜式的只有一個——西紅柿炒雞蛋；比如愛亂花錢，家里的布娃娃可以開個小規模的玩具店，買回的亂七八糟的衣服占了四個大衣櫥還嫌不夠等等。

飯后，媽媽關起門來跟我先生談心。我把耳朵緊貼在房門上，也聽不到他們在談什么。談完心，媽媽將我的手交到他的手里。我掙了一下，沒有掙脫，只好乖乖地被他牽著回家。

此后，他絕口不提“饅頭論”了，我買給他的衣服，價格簽上亦沒有超過百元的。我們都改變了很多。

他買了蘋果、香蕉放在桌上，說：“我知道你喜歡吃薯片、巧克力，可是吃那些東西會發胖。媽媽說多吃水果好，美容養顏，還能保持苗條體形。”

他將一條漂亮的蘇格蘭大披肩圍到我的肩上，說：“給你買衣服怕買不合適，披肩怎么圍都會漂亮，媽媽說愛美是女人的天性，以前我不應該限制你。”

他帶我到張家界旅游。風景如畫人如花，他摟著我的腰動情地說：“人的一生美好而短暫，我們要好好享受生活。”末了，他還很感慨地說：“現在我才發現，錢是可以買來快樂的，給你買好吃的你會快樂，給你買漂亮衣服你會快樂，我們這樣出來旅游你更會快樂！把錢存進銀行，我們就沒有這種快樂。媽媽說得太對了，浪費雖不好，但太節儉也會影響生活質量。”

我發現媽媽才是最偉大的人，她簡直有一根傳說中的金手指，稍一點撥就把我先生變得這么好，變成這么適合我的男人。可是，要我怎樣告訴他，他穿的衣服標價，要么是我央求售貨員在價格簽上少打了一個零，要么是隨口編造一個八九十元的價格；我不往家里買零食，是因為我在單位里吃完后擦干凈嘴巴才跑回家。這些，都是媽媽教給我的婚姻秘訣！她要求我每月必須存上三分之一的薪水，其余的只要不過分亂花，偶爾縱容一下自己也未嘗不可，只是不必細細說給先生聽。想必，媽媽也偷偷傳授了許多高招給我先生，不然，他怎么有如此大的改變？

此后的一天，他送給我的禮物，更是令我吃大一驚。

燭光下，我拆開包裝紙的時候，他忽然扭捏起來，借口內急跑進了衛生間。

我拆開那精美的禮品盒，不禁驚訝萬分——一套性感的內衣！光滑的絲緞面料，淡粉的花邊，一如妖嬈嫵媚的女子，風情萬種，招人憐愛……

伏在先生懷里，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笑過之后，幸福的感覺，就那么一點點包圍著我。

我迫不及待地試穿那款漂亮的內衣，尺寸居然剛剛好。搔首弄姿之時，我忽然想起他久未提到的“饅頭論”。于是學他的口氣大叫起來：“180元？才巴掌大的一點點布就花掉180元？你說這能抵多少個大饅頭？你說，這能抵多少個大白饅頭？”“嘿嘿……”他把我輕輕拉入了他溫暖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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