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走過盛夏

在這個晴空無云的盛夏，高考，如期而至。

五年前的那個夏天，我經歷了“黑色七月”的洗禮（當時還是七月高考），跨進了大學的門檻；五年后的今天，已走出象牙塔將近一年的我，成為了一名高中老師，身份也由參考者變成了監考人。看著眼前這些正埋頭演算著自己未來的孩子，思緒不由得漂回到幾年前的那些日子。車轍，仍深深淺淺地印在來時的路上。

高一的我，由于厭惡缺乏人情味的應試教育，導致學習的動力不足，成績直線滑落，跌到年級５０名開外。以往的優秀成績讓我極其自負，現實的慘狀又讓我惶惶不已。我只有不斷回味著昔日的光輝“戰績”來挽回一點一點正在逐漸失去的信心。在這種心高氣傲與現實的平庸無為中，我熬了一年有余。當時的班主任都給我下了結論：你這樣的成績，也就考個一般本科，沒多大指望呀。

怎么可能？！這與我一直以來夢想的復旦、南開相差太遠了！短短的一年竟會讓我修砌多年的理想大廈傾塌？！我不甘心，就這樣輕易被別人否定；更不甘心，就這樣窩囊地被自己打敗！強烈的自尊心讓我不那么厭惡眼下有些畸形的教育制度了。在惡劣的環境中求得生存，獲得成績，不是更讓人欣喜嗎？

高二下學期的文理分科給了我一個奮起直追的契機。淡去了理科的弱勢后，我文科的優勢漸漸顯露。在這個簡單得多的文科的環境里，成績的回升理所當然。更有意思的是，在這個文科班里，我還拿過幾次物理考試的第一！不知是班上的物理水平普遍不高，還是我心境通明之后的潛能勃發？總之，學習的成就感幫助我重拾了那久違的信心。

高三那年是單純而又讓人窒息的。單純的是大家的想法——目標就是高考，拼了！令人窒息的是彌漫在每個人周圍的空氣——父母師長三姑六姨乃至鄰居的期望，都像咒語一樣時不時地鉆進耳洞，嗡嗡作響，自己更是不斷地給自己施壓，寒窗苦讀十二年，不能毀在今朝了啊！于是，我們不管是自愿的，還是被逼的，不管是成績好的，還是成績差的，都躊躇滿志——高考是一場實力戰，也是一場心理戰，首先不能在氣勢上輸給對手了！大家充實、有章法、卻又灰頭土臉地過著每一日，偶爾的談笑在一次次的測驗成績面前顯得蒼白無力，有時說著說著就會發出一聲嘆息。夢想在氤氳的天空中挑逗似的閃爍，若隱若現。

盡管如此，我們還是會談天說地，因為只有在漫無邊際的遐想中，才能找到無拘無束的快樂。記得不止一次地計劃，在高考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摧毀那堆疊如山的復習資料，把它們撕成碎片，拋向空中，讓它們像雪片一樣飄落、融化，瞬間帶走這一年的陰霾。

高三的每一次分數，都比以往更重地壓在我們心頭。月考，一次，兩次，分數微微地在提升著，但這還不足以邁進我們心中那個神圣的殿堂。就我而言，那不到５００分的成績簡直就是失敗。此時，距離高考只剩３個月！來不及考慮放棄還是堅持，只是慣性般地一遍又一遍地復習做題，任由試卷的堆積將自己壓得氣喘吁吁。終于，在距高考還有兩個月的一次月考中，我的成績突破了５００，而且超出５００數十分！我終于捅破了頭頂上那層遮蔽陽光的薄紙，腳下，踩著的是用時間、汗水和毅力堆砌的基石。

那時，我聞到了夏日的氣息。

很幸運的，高考前夜，天公作美，透透地下了一場雨，澆滅了連日的燥熱。在清風拂面的天氣里，我平靜地走過了高考。巧的是，考完最后一場的那個下午，陽光重回大地，滿滿地撒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沒有歡呼，沒有雀躍，大家見了面，也不談考得好與不好，只是淡淡地一笑，用眼神作個交流，然后輕輕地走開，完全忘記了高考前是如何相約考完后要狂笑三分鐘，痛快地將撕碎的試卷拋向天空。積郁仍在心中，只是在這一剎那，大家陡然發現，所有人正在與自己的那一個時代告別，回首望去，那歡笑中透著無奈與羞澀的青蔥歲月正在遠離。而我們，正站在一個人生的十字路口上。原來，我們一直想擺脫的，正是我們無比懷念的。結束與開始總是交接。

一個多月后，我收獲了盛夏的果實，走進了自己還算滿意的大學，開始了另一段旅程。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又是一年高考時。這個盛夏，藤枝上仍舊掛滿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