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覺動詞的對外漢語教學

0.引言

詞匯是對外漢語教學的基礎和難點，直接影響著外國留學生漢語學習的成效。學界對詞匯教學方法的討論從未停止，大家都提出了很多可行有效的方案，給我們的對外漢語教學實際帶來了很多便利。

隨著留學生漢語學習的深入，他們所遇到的近義詞越來越多，對近義詞在語義和語用上的細微差別難以掌握，經常出現偏誤，對他們的漢語學習和表達造成了很大的阻礙。因此在詞匯教學中加強近義詞的辨析教學，尤其是進入中高級階段后，有利于留學生準確而細膩地表達自己的思想感情。本文以現代漢語嗅覺動詞的教學為例來具體談談在對外漢語詞匯教學中進行近義詞對比教學的問題。

現代漢語嗅覺動詞的個數并不多，只有“聞”和“嗅”兩個，但它們是日常交際中的常用語，這兩個詞語在意義和用法上十分相似但仍有不同，許多留學生在運用中經常出現錯誤，因此對這兩個詞語的對比教學也尤為必要。

《現代漢語詞典》對“嗅”的解釋為：用鼻子辨別氣味。

對“聞”的解釋有以下幾個義項：聽見；聽見的事情、消息；有名望的；名聲；用鼻子嗅；姓。

從《現代漢語詞典》的解釋我們可以發現“嗅”和“聞”都包含“用鼻子嗅”這一義項，“聞”的義項不僅涉及嗅覺而且涉及聽覺，意義和用法都比較豐富；“嗅”一般只作動詞。這些基本詞義方面的差異我們通過簡單的對比講解和舉例說明就能讓留學生們掌握。但“聞”和“嗅”除了基本意義上的差異外，在隱喻義和用法上也有不同，對于中高級階段的留學生們而言，可以將這些差異也教給他們，有利于他們更準確而細膩地進行表達。

1.隱喻

認知語言學家Lakoff和Johnson(1980)提出：“在日常生活中，隱喻是無處不在的，不但在語言中，而且也在思想和行為中。我們賴以進行思考和行為的日常概念系統在本質上也基本是隱喻性的。”他們把隱喻定義為從一個具體語域——“始發域”向一個抽象語域——“目的域”的映射。也就是說，人們在遇到一些陌生的、抽象的概念和事物時常常借助于腦海中已經熟知的、具體的概念、事物，將二者聯系起來，從而達到理解認識那些不熟知的新事物的目的。隱喻不僅僅是一種語言現象，更是人們一種認知活動，一種認知思維手段。

2.現代漢語嗅覺動詞的隱喻義

嗅覺動詞是現代漢語動詞中的一個小類，主要有“嗅”、“聞”以及由它們構成的動詞，但這為數不多的幾個詞，卻體現了隱喻這一認知方式在漢語中的存在，嗅覺動詞因此獲得了豐富的意義。

2.1“嗅”的隱喻義

最初人們用“嗅”來表示“用鼻子辨別氣味”，在日常語言運用和文學作品中十分常見。如：

⑴現在，張景祥抓一把霉爛的苞米，擱鼻子底下嗅一嗅，完了對大伙說道：“看地主這心有多狠，寧可叫糧食霉掉爛掉，也不借給窮人吃。”（《暴風驟雨》）

2.1.1“嗅”的“發現、感覺、察覺”義

在語料中，我們發現“嗅”除了“用鼻子辨別氣味”這個基本義外，表示“發現、感覺、察覺”等心理的意義也十分常見。如：

（2）這是一個三人構成的簡單畫面，畫家用筆洗練，顏色也極盡樸素、單純，但是你一遍遍讀著，卻逐漸嗅出一種酸楚尖刻，既放縱又收斂的氣息。（《大浴女》）

這里的“嗅”有“發現、察覺”之意，在這個句子中“嗅”的賓語雖然是“……的氣息”，但前面的定語是“酸楚尖刻，既放縱又收斂”，這是一種心理感覺。“嗅”的意義由嗅覺領域投射到了心理領域，也就是發生了隱喻，用熟知的嗅覺領域的詞來指代心理領域。

（3）她嗅到了危險。（《透支時代》）

（4）這時小林進來，嗅到了屋里的緊張空氣，也不知發生了什么事。（《單位》）

這里的“危險”、“緊張空氣”不是“用鼻子辨別氣味”的結果，而是“發現、察覺”到了“危險”、“緊張空氣”。

“嗅”的隱喻義在軍事作品中出現得更多。如：

（5）部隊里像劉勝這樣的思想情緒，在萊蕪戰役以前，是很普遍的，他已經嗅到了。（《紅日》）

（6）千萬不要忘了，你的小分隊任何一點氣味也不要被敵人嗅到。（《林海雪原》）

2.1.2“嗅”的“調查、鑒別”義

在“嗅”的隱喻義中，除了“察覺、發現”義外，還有表示“調查”義的，但具體語料不是很充足。

（7）為此目的，就需要同志們提高嗅覺，就要同志們對任何東西都要用鼻子嗅一嗅，鑒別其好壞。(《整頓黨的作風》)

毛澤東用“嗅一嗅”來告誡同志們對任何事情都要警覺，要經常去鑒別、去調查，時刻都要有戒備心理。

2.2“聞”的隱喻義

“聞”不僅是個嗅覺動詞，還是個聽覺動詞，基本義比“嗅”復雜。但“聞”的隱喻義不如“嗅”豐富，只有表示“發現、察覺”這一種。

（8）徐義德聽馮永祥說到這里，聞到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心頭不禁一怔。（《上海的早晨》）

（9）徐義德聞到江菊霞話里的醋味。（《上海的早晨》）

“酸溜溜的味道”、“醋味”表面上看是屬于感覺器官的，但從句中我們可以發現這里的“酸溜溜的味道”“醋味”不是一種味覺或嗅覺，而是心理上的酸楚，明顯是屬于心理領域的，這里的“聞”也不是表示嗅覺的，而是表示心理動作的“發現、察覺”。

3.現代漢語嗅覺動詞“聞”與“嗅”的差異

“聞”與“嗅”同屬嗅覺動詞，但二者的區別還是較為明顯的。

3.1基本意義的區別

《現代漢語詞典》對“嗅”的解釋只有“用鼻子辨別氣味”一個義項，但“聞”有六個義項，涉及嗅覺和聽覺，有很多固定格式和用法，基本意義比“嗅”復雜得多。

3.2隱喻義的差異

“嗅”的基本意義與“聞”相比相對單一，但“嗅”的隱喻義卻比“聞”豐富，它至少有“察覺、發現”和“調查”兩種隱喻義，“聞”則相對較少。

3.3用法上的差異

“嗅”與“聞”同屬嗅覺動詞，但由于二者基本意義的差異和其他原因，二者在用法上也有不同。

首先，“聞”可以用于聽覺，而“嗅”不行；

其次，“聞”的基本意義相對豐富，由它形成的固定短語、慣用語也相對較多；

第三，“聞”的使用比“嗅”更隨意、更常見，“嗅”的書面氣息更為濃厚；

第四，在隱喻義的運用上，“嗅”比“聞”豐富，用例也較多，但它們的隱喻義還是比較接近的，都是從感官領域映射到心理領域。

我們在具體教學過程中，對中高級階段的留學生可以將這些近義詞在基本意義、隱喻義以及用法上的相同點與不同點都教授給他們，同時借助于隱喻這樣一種認知活動、思維手段，使留學生們能夠更好地辨析“聞”和“嗅”之間的差異，從而更好地運用。

4.結語

隱喻作為一種認知活動和思維手段，對各個民族是相同的，在很多語言中都存在隱喻現象，因此我們可以借助這一共性，把隱喻作為近義詞教學中一個切入點。把漢語一些詞語意義形成的手段介紹給留學生，不僅可以幫助他們掌握我們所要講授的詞語、掌握近義詞之間的差異，同時他們可以舉一反三，這對以后的詞匯學習也是有幫助的。

在對外漢語教學中，針對中高級階段的留學生我們可以為他們擴大學習面，在有能力掌握的情況下為他們介紹更多的漢語運用方面的知識，讓他們了解一些漢語詞義產生的途徑，這不僅擴大了他們的知識面，同時也有利于他們更好地掌握這些詞語，更好地運用和交際。具體而言，針對教學中出現的一些同義詞和近義詞，我們可以為中高級階段的留學生們開設一些課外課堂、興趣小組、講座之類的活動，寓教于樂，采用豐富的形式幫助他們更為全面地掌握漢語，更好地運用漢語。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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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Lakoff， G.Johnson. Metaphors We Live by[M].Chicago: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80.

(田 源 王宇波 王懷明，華中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