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在詞典中漏收的一個新義項

一、“初戀”新義

查檢《現代漢語詞典》《漢語大詞典》《現代漢語規范詞典》等幾部大中型語文性詞典，對“初戀”的解釋都是兩個義項，釋義大致相同，在《現漢》（第5版）中的解釋是：“動①第一次戀愛。②剛戀愛不久?！薄缎氯A新詞語詞典》《新詞語大詞典》等十幾部新詞語詞典中不見收錄。但是考察這個詞在實際語料中的使用情況，我們發現詞典中的這兩個義項并不能概括“初戀”的所有義位。例如：

（1）我是小琴的初戀，認識我時她才十七歲。（《妻子出軌原是“報復”》2005.12.05）

（2）考官：“她是你的初戀嗎？”應聘者：“是的?！笨脊伲骸皩Σ黄?，我們不能用你。因為你缺乏不斷追求的進取心?！保ā犊脊俳^妙提問——你有女朋友嗎？》2005.07.26 ）

（3）黃小姐談過3次戀愛。初戀是大學的同班同學，畢業后各奔東西，感情也自然而然結束。（《恨嫁又失落的心》2004.07.09）

（4）后來她向我承認，日記里的那男孩是她的初戀，曾經愛得轟轟烈烈。（《妻子本不愛我 為復婚賠15萬》2005.08.22）

（5）戚芳最后已經知道，自己的丈夫萬圭，原來就是協同公公萬震山殺死自己父親的幫兇，自己的初戀，師哥狄云，也是被他們設局關進監獄的。（《心靈雞湯：這么壞，你還愛？》2006.04.14）

總結這些例子，可以看出“初戀”在這些句子中的意思是“第一次戀愛的人”。例（1）-（2）中與前面的人稱代詞是賓主同指關系，例（3）與后面的“同班同學”主賓同指。例（4）與“男孩”同指，例（5）與“師哥狄云”同位復指，均指“第一次戀愛的人”。有趣的是，這種用法并非偶一用之，而是大量存在，成為一種普遍的現象。為此，筆者檢索了《人民網》2000年01月01日——2006年11月30日的全部語料，檢索結果顯示共發現“初戀”2998次，除去重復條目（257條）和分詞錯誤（1處）1，有效條目為2741條2。其中用作“第一次戀愛的人”這一意思的共有175條，占有效條目的6.385%。我們把檢索到的語料按年度進行排列，結果如下表1：

檢索《人們日報》1995-2006年的語料，最早發現“初戀”用作“第一次戀愛的人”這一意思是在2000年。限于語料，我們認為“初戀”的新義項至遲出現于2000年。這種用法從開始出現就為數不少，而且在其使用過程中一直占有一定比例，近年來有逐漸增多的趨勢。這說明這一義位不但穩定而且已經經常使用了。而且一些詞中還出現了比喻的用法。例如：

（6）“……這真是個美夢，因為利物浦是我的初戀。球迷待我太好了，你可以看到他們看見我時臉都亮了起來。我知道現在和利物浦的合同只有6個月，但我希望能在這里效力更長時間?！保ā抖咀罾寺D會利物浦制造 久別的上帝重返天堂》2006.02.06）

例（6）中球員把“利物浦”這一地方比喻為“第一次戀愛的人”。這說明這一義位不但穩定、常用，而且具有了比喻義，這是一個獨立義位的重要標志。

可以看出，“初戀”一詞在實際使用中已經產生了“第一次戀愛的人”這一新的義位，而且穩定、常見，具備一定的比喻義，在新版的詞典（尤其是新詞語詞典）中應當相應地設立這一義項，以便查檢。

二、新義產生的原因

1.詞匯學原因

詞語的“轉類”，由動詞“第一次戀愛”轉移為名詞“第一次戀愛的人”，這是一種很常見的詞義演變方式。張志毅先生在《詞匯語義學》（2005，商務印書館）中總結了10種義位演變類型，第二類是“轉類”，即轉移詞類。“轉類”下又總結了十個小類，其中第一個小類是最常見的也是比例最高（25.43%）的一類，即“動詞→名詞”。我們認為“初戀”新義項的產生屬于“轉類”中的“動詞→名詞”這一義位演變的類型。“初戀”一詞的原義是動詞“第一次戀愛”，在人們長期的使用過程中詞義發生了演變，產生了一個新的義位“第一次戀愛的人”。在這一詞義演變過程中，其語義重心由義素“戀愛”向義素“第一次”漂移，共性義素“第一次”保留并強化，共性義素“戀愛”保留但弱化。指物義素發生變化，由表示動作到指人。其上位語法義義素也發生變化，詞義演變前上下位詞是“戀愛：初戀”；詞義演變后變為“戀人：初戀”。上下位關系的改變促使其語法功能發生了變化，其功能由繼承“戀愛”的動詞功能變為繼承“戀人”的名詞功能，因而伴隨詞義的變化其整個詞語的詞性也發生變化，由動詞變為名詞。這樣，“初戀”一詞引申出了一個新的義位，“（動）第一次戀愛”→“（名）第一次戀愛的人”。

2.語用學原因

我們認為，“初戀”產生的另一個原因是人們求新、求異、求簡的心理?！俺鯌佟笔恰俺鯌偾槿恕钡暮喛s。根據我們的檢索，“初戀”一詞出現在“初戀情人”之后，在我們檢索到的例句中這兩個詞大都可以相互替換而基本意思不變，都是“第一次戀愛的人”，因而簡縮是“初戀”產生的另一途徑。

我們抽樣測試了2000-2006年兩個詞的使用情況。列為下面的對照表2：

從這個表中我們可以看出：

1.二者具有一致性，“初戀”和“初戀情人”的使用頻率存在大致相同的對應關系。這是因為二者具有同義關系，可以分布在很多相同的語境。如例（7）-（10）中，二者可以相互替換而意思不變：

（7）左峰也是傳統內斂的人，他很尊重我。我是他珍貴的初戀，從談朋友開始，他就把我當成他的未婚妻。（《天生不是完整女人能否擁有完整人生》2004.12.29）

（8）可是，家偉是她的初戀，嫣然已經付出了太多的感情，分手只是無奈之舉，嫣然還是很牽掛家偉的。（《口述實錄：她徘徊于新舊男友之間》2004.09.02）

（9）跟你談戀愛的大有可能是原本就認識的朋友，初戀情人更有可能就是你的結婚對象。（《測測你的愛情壽命(3)》2006.11.23）

（10）娟是我大學的初戀情人，……有著與這個城市格格不入的某種呆氣。（《我的愛情就是一碗小餛飩》2006.09.16）

2.二者還具有互補性。這體現了兩者的詞源關系和語用差異。二者分布的語境不完全相同，“初戀”多用于戀愛的一方在向別人講述時對戀愛另一方的稱呼，例如：

（11）戀愛也順利極了，陶和我都是彼此的初戀，可以算是青梅竹馬。（《我的理想愛人在哪里》2005.06.15）

（12）杰麥（化名）是我的初戀，也是我現在的丈夫。（《一個人迷失 要兩個人反思》2005.06.10）

“初戀情人”分布的語境比“初戀”廣泛，多用于一般的記述或其他人的陳述。3例如：

（13）從李宗盛的懷抱投向初戀情人陳輝虹的愛護之后再度回復單身……前晚，林憶蓮以“夜色無邊”為名，在人民大會堂獻歌。（《新京報：林憶蓮，持續經年的盛放》2006.08.17）

（14）或許有人會說，那這樣的證據又何以說明劉紀文不是宋美齡的初戀情人呢？（《誰是宋美齡真正的“初戀情人”？(4)》2006.08.15）

這兩個詞的分布語境并不完全相同，這也佐證了“第一次戀愛的人”是初戀的一個獨立的不可替代的新義。

三、小結

通過上面的統計和分析，我們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初戀”的新義在所有義位中占有一定比例（6.385%）并產生了比喻義。其新義產生的詞匯學原因是“轉類”，語用學原因是簡縮。“初戀”一詞已經產生了一個新的名詞性義位“第一次戀愛的人”，因而詞典中應當相應地設立一個新義項：“（名）第一次戀愛的人”。

注釋：

1 分詞錯誤：●夫妻經歷幾年婚姻生活后，當初戀愛的激情逐漸消退。（《“假吃醋”修復夫妻關系》2006.10.25）

2 比例指占當年有效條目的總數。

3 據我們的統計，2001-2006年二者出現的詞頻分別是536次和175次，“初戀情人”是“初戀”的三倍多。

參考文獻：

[1]張志毅、張慶云.詞匯語義學（修訂本）[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

[2]符淮青.詞義的分析的描寫[M].北京：語文出版社，1996.

[3]現代漢語詞典[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

[4]周洪波.新華新詞語詞典[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

[5]亢世勇.漢語新詞語大詞典[M].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03.

（劉 娜 馬永騰，魯東大學漢語言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