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天演講的“移時”修辭的妙用

一個普通的大學教授，一夜成名，這得益于他2005年4月在“百家講壇”開講的“漢代風云人物”以及當下正在熱播的“品三國”。他的妙語連珠地說人性講歷史的風格，讓他有了一批忠實的擁躉，他們自稱“易粉”和“乙醚”，冠之以“超級教授”的大名，有的高中學生決定報考他所在的大學，甚至有的女孩發出了“嫁人就嫁x x x”的口號。一個老叟，一夜之間突然變成“大眾情人”、“學術超男”，簽名售書的風頭甚至蓋過當下走火的明星。這個人就是廈門大學易中天教授。易中天教授的成功有多方面的因素，除了其深厚的人文功底之外，其獨特的演講風格更使其如虎添翼。演講中，“移時”修辭的恰到好處的運用也是其中的重要因素之一。

何謂“移時”？“移時”就是在表達過程中，故意將發生于不同時代的事物扯在一起，以明顯的時空錯位，顯示特殊的語言情趣。把當今出現或存在的事物移至以往的時代，抑或把以往時代的事物移至當今。“移時”的修辭效果是：顯示情態的可笑。使語言生動有趣，給人以深刻印象。（《修辭通鑒》中國青年出版社，第533頁）。

一、動作模仿的移時，即通過自己的動作來表現古人的動作

他在《漢代風云人物》中講到竇嬰的時候，給大家做了一個避席的示范動作。因為這個避席禮節現代人不一定了解，但易中天教授為了讓觀眾有個直觀的印象，他便離開講壇，鄭重其事地脫掉鞋子，跪在事先準備好的席子上，雙臂下垂，放手放在雙膝上，邊講解邊做動作，然后又挪動位置，離開席子，做半避狀。這個系列動作，看似有失教授學者的身份，實際上他給觀眾留下永久的記憶。相信凡是看過這個節目的人都不會忘記這個鏡頭，也就永遠記住了“避席”的含義。

在講到曹操請老婆回家而他的老婆又不理睬他的時候，易中天教授模仿曹操說話，其語氣是柔和的，態度是溫和的，一邊求她回去，一邊伴隨“撫其背”的親熱動作。當講到其老婆依舊不理不睬，只顧忙于自己織布時，易中天教授又模仿曹操老婆織布的反復來回的動作，并發出織布機的“啪嚓”“啪嚓”的聲音。

這些模仿的動作，配以生動活潑的講解，使歷史知識深入觀眾的大腦，使歷史人物走近觀眾跟前。易中天教授的演講除了這些幅度較大的動作外，還常常隨不同歷史人物的性格特點伴有不同的表情、聲音、神態、姿態、手勢等，這些都給人以直觀的印象，產生較強的藝術感染力。這些副語言與有聲語言的和諧巧妙的配合，往往能取得極強的演講效果。同時也讓觀眾覺得易中天教授就像是一個朋友、一個熟人、一個鄰居，可親可近可愛，而不是那種高高在上、高不可攀、不可一世、自我清高和難以接近的一類人，體現了一個大教授大學者的風采、風范和若谷虛懷。

二、稱呼古今的移時，即用今天的名稱換種說法來稱謂古人

中國古代的稱呼情況復雜，如何讓現代聽眾能夠容易接受古代的稱呼，易中天著實動了一番腦筋，于是他采用古今對比的方式，用今天常用的名詞來稱呼古代類似的名詞。這種方式能夠為廣大的非歷史專業的聽眾接受，也是其演講幽默的一種表達方式。如：

在講到劉備和諸葛亮時，易中天說：“劉備集團好比一家很有前途的民營企業，可惜缺一個能干的CEO，搞不清自己的主打產品和營銷路線，因此生意做得平平淡淡，一直沒有起色。諸葛亮則好比一位超一流的職業經理人，可以讓企業扭虧為盈，起死回生，但自己沒有公司，也不想當老板，難怪他們一拍即合……”

“在大家都以為劉備是垃圾股時，諸葛亮卻把他看成績優股。”

“孫策就是孫帥哥，周瑜就是周帥哥。帥哥總是招美女愛的，而帥哥也是喜歡美女的。他們兩個果然娶到了兩個最漂亮的女孩子——大喬、小喬。那時的周瑜可謂官場、戰場、情場，場場得意，這樣一個人怎么會去忌妒別人？怎么會被別人氣到吐血？我們妒忌他還差不多，反正我是挺羨慕他的。”

“老板”“CEO”“垃圾股”“績優股”等都是現代企業或公司常用的名詞術語，而易中天把劉備比做老板，比做績優股，把諸葛亮比做CEO等，我們認為是可以理解的。“帥哥”“美女”等是現代人常常掛在嘴邊的詞語，而易中天將其用在孫策、周瑜、大喬、小喬身上，很容易引起當今青年對古代的帥哥美女的聯想，一下子將古人拉到我們眼前。

三、職務對比上的移時，用今天的職務來對比解釋古代職務

中國封建社會歷史太長，封建官僚體制復雜，如果純粹使用古代官職的稱呼，現代社會的聽眾可能覺得莫名其妙，一頭霧水。如果易中天演講時使用的都是諸如“太師”“太傅”“太保”“御史”“長史”“太史”“樞密使”“侍郎”“侍中”“郎中”等，那不把受眾嚇跑才怪。光清朝官職文官就有九品十八級，武官也是九品，還有很多未入流的，那就更多了。你能跟觀眾講這些都不感興趣東西嗎？于是易中天在講解古人的官職時常常使用對比修辭手法將其移植到今天。如講到曹操時說：

“曹操擔任的這個洛陽北部尉，就是京都地區一個副縣級公安局長。”

當曹操做“議郎”，易中天說他是個“調研員。”

講到韓信終于獲得劉邦信賴，統帥大軍時，易中天說他是“三軍總司令”。

“公安局長”“調研員”“三軍總司令”等等是多么熟悉的名詞。在演講中適當地運用這種方式也不失為一種吸引受眾的演講藝術之一。

有“易粉”們總結易中天受歡迎的原因時說：他“語言幽默準確，與現實結合緊密，用現代語言闡釋古代的人或事，生動、深刻、通俗、好玩。”

四、流行外語的移時，加深了受眾的理解，提升了演講的趣味性

由于《百家講壇》編輯設定的對象是具有初中文化程度以上的聽眾，因此，這就注定了演講的時候不能使用過多的專業術語，否則聽眾就不買賬，這個欄目就失去了聽眾，一個欄目沒有了聽眾，還有存在的必要嗎？因此易中天在演講的時候，也適當使用一些聽眾都能夠接受的外語詞匯。如：

諾，相當于現在的OK。

我被你雇傭了，忠心耿耿給你謀劃，如果我的主意你不聽，bye-bye，我換一個老板。

諸葛亮是一個CEO。

空城計不符邏輯啊，司馬懿十萬大軍開過來了，他諸葛亮叫幾個老兵去掃地，大開城門，再叫兩個小孩在他身邊，他自己呢，拿著張琴唱卡拉OK……

故意將發生于不同時代的事物扯在一起，以明顯的時空錯位，顯示特殊的語言情景，并不是易中天的專利，其實有很多人經常使用這種方法。比如著名學者、雜文家柏楊先生的《現代語文版資治通鑒》中，這種“移時”的手法幾乎俯拾即是，令人目不暇接。比如，柏楊稱司徒王允是“高級知識分子”，說曹操是“前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曹嵩的兒子”等。

其實，筆者多次聆聽中科院院士、前華中科技大學校長楊叔子的講座，他在講座中經常使用“孔子先生”“老子先生”“孔丘同志”“李聃同志”之類的說法，我們聽起來，也覺得挺好玩、挺有意思的。

易中天教授用現代語言闡述古人軼事，用平民視角觀察轟轟烈烈的古人古事，用雅俗共賞的方式在輕松愉快的氛圍中傳播歷史知識，讓平日里歷史課本上沒有的故事變得活色生香，讓劉邦項羽等一個個英雄形象有血有肉豐滿起來，這不正是我們平民百姓所需要的嗎？

針對有些人對易中天教授這種講課方式的質疑，鳳凰衛視的阿憶說，易中天這樣的學者非常優秀，這樣的人才很可貴。為何要將學問講得別人聽不懂才是好學問呢？既然易中天能夠將枯燥的學問講得這么生龍活虎，相信他也能搞艱深的學問。那些將學問搞得很深澀的人，很難受到大家的歡迎。其實國外一流的學問家，做的學問寫的文章都是通暢易懂的。

普及千年前的歷史知識，尤其是在做電視講座，受眾成員復雜的情況下，在演講中適當使用積極的修辭手法（比喻、擬人、夸張、移時等），能夠使演講形象生動、引人入勝。

（趙賢德，江蘇技術師范學院人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