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素異序詞語義重心考察

關于同素異序詞的問題，近年來不斷有專家學者探討。所涉及的有同素異序詞的定義、成因、語法語義差異分析、專書的同素異序詞研究等方面。關于同素異序詞定義，本文比較贊同高惠敏在《同素異序詞研究的幾點思考》中的觀點，即認為同素異序詞是并列式合成詞中兩個語素相同，次序相反的雙音詞。本文本著這個原則，對《同素異序詞應用詞典》（楊英耀編著，珠海出版社，2003年5月版）中的1200對詞進行篩選，得到200對同素異序詞，并對這200對同素異序詞進行了語義重心考察。

一、同素異序詞語義重心統計

《同素異序詞應用詞典》的1200對詞中有200對符合我們要求的同素異序詞。本文對這200對同素異序詞的語義重心進行了考察，考察結果如下。

1.語義重心都在前(120)，下舉20例：

撫愛——愛撫 憐愛——愛憐 愛憎——憎愛

愛情——情愛 伴游——游伴 編組——組編

辯論——論辯 并吞——吞并 察覺——覺察

暢通——通暢 稱號——號稱 答應——應答

達到——到達 動搖——搖動 斗爭——爭斗

對答——答對 對應——應對 感傷——傷感

和平——平和 歡喜——喜歡

2.語義重心都在后(19)，下舉10例：

膏藥——藥膏 路線——線路 散失——失散

聲響——響聲 石碑——碑石

石階——階石 態勢——勢態 湯面——面湯

污泥——泥污 意旨——旨意

3.語義重心一前一后(7)，下舉5例：

保管——管保 叱呵——呵叱 厚薄——薄厚

界限——限界 皮毛——毛皮

4.語義重心一后一前(10)，下舉5例：

呈報——報呈 浮沉——沉浮 福禍——禍福

康復——復康 榮枯——枯榮

5.前后兩者無差異(44)，下舉15例：

凹凸——凸凹 代替——替代 盜匪——匪盜

地道——道地 存留——留存

互相——相互 健康——康健 健壯——壯健

來往——往來 離別——別離

演講——講演 異同——同異 直率——率直

統一——一統 香醇——醇香

從以上的統計結果可以看出，語義重心都在前一個字的占一多半。而語義重心都在前和前后兩字無語義重心差異的兩項占到81.82%，這是一個值得引起大家注意的數字。下面從幾個方面進行分析。

二、同素異序詞的成因

對這個問題的討論主要有以下幾種觀點。

1.平仄押韻的需要產生同素異序詞

譚汝為在《同素逆序詞四論》(P146)中提到，為了滿足平仄押韻等方面的需要，詩人故意將詞中語素顛倒形成反序詞，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組同素異序詞。

這種形式的同素異序詞一般是臨時性的，不具備詞語的穩固性。

2.顛倒詞序構造新詞說

薄家富在《也談同素異序詞》（天津師大學報，1996年第6期）中提到：同素異序詞是漢語一種特殊的構詞形式，它通過顛倒語素的位置，或者使其讀音順序隨之改變，以滿足韻文韻律的需要；或者改變語素之間的結構關系，改變原先的詞義，以滿足交際的需要。這種創造新詞的方法簡單方便，反映了漢語中語素與語素結合的靈活性。

劉叔新在《漢語描寫詞匯學》“詞匯的構成單位——造詞法”一節中提到一種“改造法”，并進一步分為換素型、倒序型、合音型、縮略型五種。同素異序詞即是倒序型造詞法的結果。（P98）

3.方言產生同素異序詞

曹先擢在《并列式同素異序同義詞》（中國語文，1979）中認為有的詞在共同語中沒有反序的現象，但是在一些方言里面卻能找到，因此是方言產生了同素異序詞。

有的同素異序詞，正序詞存在于共同語中，反序詞存在于方言中，例如菜蔬——蔬菜，熱鬧——鬧熱，籬笆——笆籬，灰塵——塵灰這四組同素異序詞，前者目前是共同語詞語，是正序詞，后者是方言詞語，是反序詞。但是，后者是不是在方言中土生土長起來的就存在疑問。像菜蔬、鬧熱、笆籬、塵灰這四個詞來說，古代漢語中就用得比較普遍，不能因為現代方言中存在反序詞，就認為這個反序詞一定是在方言中產生的。

4.漢語詞序的靈活性和巧合說

馬顯彬在《同素異序詞成因質疑》中在對以上幾種觀點進行分析質疑之后指出：我們認為有兩個原因，第一，跟漢語語序的靈活性有關。漢語詞語中詞的順序是比較靈活的，不少短語中的詞可前可后。同樣，古代漢語單音詞在向復音詞演進的過程中，語素的順序也是比較靈活的。所以，漢語語序的靈活性是產生同素異序詞的根本原因和主要原因。第二，純屬無意識的巧合。

我們認為前一原因是有一定道理的，而第二種說法，則沒有根據。就作者所列舉的例子來看，如音高——高音都不在我們所限定的同素異序詞的范圍內，不是真正的同素異序詞。

綜合各家觀點，本文認為：同素異序詞主要是漢語詞序靈活性的產物，顛倒詞序產生新詞是詞序靈活性的表現，也是同素異序詞形成的主要途徑，其目的主要是為了表達新的意思。高惠敏在《同素異序詞研究的幾點思考》中說：同素異序詞的語素次序相逆，只是構詞特點，并非是其構詞手段，“平和”并非是將“和平”顛倒之后才成詞的。

三、同素異序詞的語義重心問題

前文闡述同素異序詞的成因。那么，既然同素異序詞是由漢語詞序的靈活性特點造成的，為什么并不是所有的并列式聯合詞都可形成同素異序詞？為什么同素異序詞的語義重心絕大部分在前一個字（據前文的粗略統計，占到60%）上呢？

（一）探討第一個問題

劉叔新指出:倒序型的改造法遠比換素型的應用得廣泛、平常，而且有久遠得多的歷史，這是很自然的，因為倒序只須要將一個復合詞的詞素先后順序顛倒過來，非常簡單，不受語義相反或類比的限制。當然，顛倒詞素序不是任意的，不是隨意可為的，而需是為了表達新的意思，并且顛倒的說法也須被大家所接受和采用。

可見，同素異序詞一般是為了表達新的意思才出現的。然而，在上文的統計中我們也發現有一部分同素異序詞（22%）沒有差異，前后兩詞在人們語感里都是一樣的，可以隨意替換。我們認為這是一些處于過渡階段的詞匯，它們極不穩定，變動性也很大。

另外，還有語音上的影響。關于這一點，有人曾經對漢語詞匯進行考察，結果發現，漢語詞序與聲調有極大的聯系。大部分詞匯都順和著陰、陽、上、去四調的順序。自然語音發展最不穩定，語言現象本身也復雜多變，例外情況總是在所難免的。并列式合成詞在形成初期最不穩定，在不斷的發展中，它們的次序更容易變換，然而并不是所有的變換都會被歷史接受，只有那些符合人們表達習慣的，才被人們認可并發展了下來。而那些不被人們認可的、臨時性的，要么被淘汰掉，要么就留在歷史文獻當中了。

同時，我們發現，在前文的第四組詞匯中，它們的聲調大部分也是相同的，它們的意義雖然并無差別，然而在人們的使用中仍然是有差異的、或者是語體色彩如口語書面語差異、或者是地方差異，或者是習慣差異等等。由此我們可以做一個假設，第一組詞匯的語義差異是經過了第四組詞匯這樣一個階段的。在過渡階段中，有的由于其區別性保留了下來，有的則由于其重復性被淘汰掉了。

（二）探討第二個問題

關于語義重心的問題也有人做過考察，并指出漢語的語義重心一般是在后面。這與本文的考察結果并不一致。在上文的考察中，我們發現只有9.5%的同素異序詞的語義重心是全部都在后面的。而有60%的同素異序詞的語義重心是都在前面的。

這里首先要說明語義重心考察的對象問題。我們認為能夠作為語義重心的考察對象的應當是并列式聯合詞。因為偏正式或述補、述賓式詞語本身就有表達中心。而并列式聯合詞并不是完全并列的，我們發現許多并列詞并不能顛倒順序，這一方面是語音的制約（聲調順序），另一方面是語義的制約，語義上一方面是符合事物的自然順序，另一方面就是我們的語義重心在起作用。

在我們的表達習慣里，我們更傾向于把重要的事情、要強調的事情放到前面去說，像我們所謂的倒裝句，實際上也是為了強調而放在前面的。試比較下面幾組詞：

A.報酬——酬報

①報酬 由于使用別人的勞動、物件等而付給別人的錢或實物：種花栽樹是我應盡的義務，不要報酬。——《現代漢語詞典》

②酬報 用財物或行動來報答：酬報救命之恩；報酬：酬報較高。——《現代漢語詞典》

B.戰爭——爭戰

①戰爭 民族與民族之間、國家與國家之間、階級與階級之間或政治集團與政治集團之間的武裝斗爭。——《現代漢語詞典》如伊拉克戰爭、越南戰爭等。

②爭戰 打仗：兩軍征戰。 ——《現代漢語詞典》

C.辯論——論辯

①辯論 彼此用一定的理由來說明自己對事物或問題的見解，揭露對方的矛盾，以便最后得到正確的認識或共同的意見：辯論會/他們為歷史分期問題辯論不休。——《現代漢語詞典》

②論辯 辯論：論辯有力/針鋒相對地進行論辯。——《現代漢語詞典》

雖然詞典沒有很明確地指出它們的差別，但是我們通過例子可以知道它們的細微差別：詞的語義重心落在加橫線的字上。

四、小結

關于同素異序詞的研究，目前已引起人們越來越多的重視，雖然還沒有專書研究，但關于這方面的文章已有40篇左右。同素異序詞反映了漢語在從單音詞到雙音詞發展的過程中由不穩固、不定型到穩固、定型的語言事實。本文通過對同素異序詞語義重心的粗略考察和探討，指出同素異序詞的語義重心多在第一個字而不是傳統認為的在第二個字上，這對于我們區分同素異序詞的語義差別大有裨益，本文有不成熟甚至不正確的地方懇請方家指正。

參考文獻：

[1]譚汝為.同素逆序詞四論[J].詞匯學新研究，北京：語文出版社，1995.

[2]劉叔新.漢語描寫詞匯學[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5.

[3]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編.現代漢語詞典[P].商務印書館，1998.

[4]曹先擢.并列式同素異序同義詞[J].中國語文，1979，(6).

[5]高惠敏.關于同素異序詞研究的幾點思考[J].松遼學刊（社會科學版），1998，(2).

[6]薄家富.也談同素異序詞[J].天津師大學報，1996，(6).

[7]馬顯彬.同素異序詞成因質疑[J].湛江師范學院學報，2004，(5).

[8]唐健雄.現代漢語同素異序詞語分析[J].語文研究，2004，(2).

[9]張瑞棚.現代漢語中的同素異序詞[J].語言研究，2002年特刊。

[10]馬顯彬.古代漢語同素異序詞綜論[J].湛江師范學院學報，2003，(1).

（魯高平，中國傳媒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