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母詞的界定
關于怎樣界定字母詞,專家學者的意見并不相同。
劉涌泉(1994) 在《談談字母詞》一文中曾把字母詞定義為“漢語中帶外文字母(主要是拉丁字母) 或完全用外文字母表達的詞, 前者如B超、卡拉OK; 后者如CD、UFO。它是一種新形式的外來語。”2002年他發展了這一定義,在《關于漢語字母詞的問題》一文中把“字母詞”叫作“漢語字母詞”。認為字母詞指的就是“由拉丁字母(包括漢語拼音字母) 或希臘字母構成的或由它們分別與符號、數字或漢字混合構成的詞”。
胡明揚(2002) 在《關于外文字母詞和原裝外文縮略語問題》一文中提出了不同的意見, 他認為“像X光這樣包含外文字母的詞可以稱為外文字母詞或西文字母詞”;“像WTO、DNA、CD這樣的外文縮略語根本不是詞,只能是原裝外文縮略語”;“只有GB、HSK才是漢語字母詞語”。
于根元等(2003) 認為外文原型或簡縮形式如IT、MTV , 我們叫外語詞。漢語拼音的簡縮形式如RMB, 我們認為是漢語詞。有外文字母又有漢字的字母詞如“卡拉OK、AA 制、B 超”也是漢語詞。這些都是漢語大系統里的詞。
通過上面的觀點我們發現,字母詞的界定主要在兩個方面存在分歧。首先一個分歧焦點是字母詞的范圍,主要表現為漢語拼音構成的詞是否為字母詞,外文縮略語是否為字母詞。另一個分歧焦點便是“字母詞”這個術語本身。在漢語大系統下,是否提倡“外文字母詞”或“西文字母詞”的說法。
關于字母詞的范圍,凌德祥在《走向世界的漢語》一書中將其分為三類:字母外來詞,又包括字母+漢字詞/字母縮略語/字母原型詞;漢語拼音詞;中國外語詞。按照這種分類,漢語拼音構成的詞和外文縮略語都被包含了進去,我們基本同意這個范圍。關于概念,我們同意劉涌泉先生的觀點,因為“字母詞是中文特有的術語”,英、法、德、俄等語言中都是由字母構成的詞,因而不會有字母詞這個術語;而漢語不同,絕大部分的詞是由漢字構成的,只有少部分由字母構成的純字母詞,或帶字母的詞。所以在概念名稱上可以統稱為字母詞,或者漢語字母詞,具體分類可以根據其來源分為外文的還是中文的。
二、字母詞使用現狀
有研究者曾對2000年12月5日至2001年1月14日《羊城晚報》上的文章(不含廣告和股市行情) 進行檢索,發現字母詞語竟出現了5016 次,平均每天高達161.18 次(周健、張述娟、劉麗寧,2001) 。
而廈門大學鄭澤之教授通過對2002 年《人民日報》(網絡版,下同) 2600萬字的語料的統計顯示,在全年的30680個文件中,出現含字母詞語塊的文本數為4504個(占總文本數的14.68 % ,不包括15個只用字母做序號的文件) 。
另通過對2002年三種主流報紙媒體(網絡版)《人民日報》、《北京青年報》、《羊城晚報》2005年、2006年共計1億7千多萬字,204000 多個文本的大規模真實文本的外文字母的使用情況進行統計、分類、分析,取得了61928種字母詞語,總計重復出現158853次。 《北京青年報》使用了46,694種字母詞語,其中車牌號及相關的有13164條,《人民日報》使用了4733種字母詞語,《羊城晚報》使用了10,501種字母詞語。 三種媒體共用的字母詞語共有544個,使用了41494次,出現文本數21598個。
可見,字母詞在大眾媒體中的出現率越來越高,應用越來越廣泛。
三、如何看待字母詞
對這些使用頻率越來越高,數量越來越大的字母詞,各方態度也并不相同。
首先,來看看有關語言部門的態度。
《現代漢語詞典》(2002年增補本) 已將142個“西文字母開頭的詞語”收錄其中,而《新世紀漢英大詞典》(2003,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 則收入560余個“常見字母詞”。在此期間還出版了專門的《字母詞詞典》(2001,上海辭書出版社)、《實用字母詞詞典》(2002, 漢語大詞典出版社)。從這些權威的漢語詞典收錄字母詞到專門的字母詞詞典的出版,一定程度上說明漢語已承認了字母詞在漢語中的存在。但是第5版《現漢》(2005年版),刪除了“西文字母開頭的詞語”,正條也沒有收錄字母詞。由于《現漢》的編纂使用是遵照國務院1956年關于推廣普通話的指示進行的,其宗旨是為推廣普通話和現代漢語規范化服務,而字母詞學術界的爭議還比較大,由此可見有關部門對這一問題的態度還是十分慎重的。
那么,對待字母詞,專家們又是什么態度呢?專家對字母詞的出現和使用,持有不同的意見。綜合起來,不外乎以下三種:
1.肯定字母詞。如劉涌泉指出“字母詞是表達新事物的好辦法,應該承認它們,允許它們發展。”
2.否定字母詞。如胡明揚認為,“群眾很難接受這種原裝的進口貨”,甚至認為“直接使用原裝的外語這種現象不是一種正常的現象,是只有殖民地才有的文化現象”。
3.辯證地看待。如陳章太所言,“外來詞語的大批進入,對改變漢語偏于保守的狀況、豐富現代漢語詞匯、活躍國人語文生活都有積極意義,但也不可避免地帶來一些負面作用。對此,我們應同樣加以寬容,以嚴肅的態度去對待,肯定并促進其健康成分的發展”。
當然,我們知道,語言的發展變化并非只是按照專家學者的意見為轉移,更多地是受到絕大多數使用者的影響。那么,國內的普通人群對字母詞的態度是怎樣的呢?
根據鄒玉華、馬廣斌、劉哲等所作的《字母詞知曉度調查報告》,對《現代漢語詞典》(2002增補版)出現的144個字母詞進行問卷調查,利用社會語言學的方法調查分析了對待字母詞的態度在職業、性別、年齡、文化程度等因素上的差異,并進行了相關分析,最終得出字母詞知曉度的總體測量結果為:每個字母詞平均有60%以上的人“知道意思”或“聽說過”,可以認為多數人都了解字母詞。144個字母詞中折合得分在0.608以上的共有83個,占144個字母詞總數的57.6%,也就是說接近六成的被調查者能夠了解調查中的83個字母詞。結論——大部分字母詞在漢語中有了一定程度的知曉度。與日常生活關系較密切的字母詞知曉度高,專業性較強的字母詞知曉度低。職業和教育程度是影響知曉度的主要因素。隨著文化程度的提高,字母詞的知曉度會進一步提高。但領域性較強的字母詞因受職業的限制,知曉度較難有大的提高。被調查人群中大多數人支持使用字母詞,只有少數人持反對意見。
可見,普通群眾對字母詞的熟知程度越來越高,接受度越來越高。
上面我們分析了有關部門、專家學者和普通人群對字母詞的態度,我們的觀點是,語言是發展變化的,具有開放性。漢語不排斥外來詞,也不排斥行文中有少量的字母,特別是一些常用的又沒有簡明、理想的漢語詞代替的, 還是可以使用那些外文縮略語和字母詞。但在漢語中隨意、過多夾雜使用外文詞、縮略語和字母詞也有諸多弊端,應積極引導大家正確使用。這就涉及到字母詞的規范問題了。
四、如何規范字母詞的使用
隨著我國加速融入國際社會,國際交流不斷擴大、加強,現代漢語的字母詞還可能有所增多,在吸收新詞語并加強語言規范化的過程中,字母詞的問題是無法否定或回避的。怎樣對它們的使用進行規范,我們認為,應遵循下面幾個原則。
1.必要性原則
有的字母詞,填補了漢語詞匯的空白,在漢語中沒有理想的詞語來替代,如“X光”“做B超”“卡拉OK”等。這些字母詞語由于有構詞簡潔、書寫便利、符合語言使用的經濟原則等特點,既不影響交際,容易被接受,也不會影響漢語的健康發展,應保留其存在的合理性。還有些詞語,具有修辭上的功效,如“A字裙”“V字領”,形象逼真,無法用其他漢字替代,也應該保留。總之,這些符合必要性原則的字母詞可以考慮將其吸收到漢語的基本詞匯之中。但有另外一些詞語,漢語中有漢字詞與之對應,如“GG”“MM”,除了在網絡媒介中適當使用外,不應該在書面語中大量使用,要加以規范。
2.普遍性原則
普遍性也是吸收字母詞的重要原則。我們看到,有的字母詞,僅僅出現了幾次就消失了,或者在流行了一段時間后不再流行,被其他詞代替了,這是因為,它們沒有被人民群眾認同,流通的范圍十分有限,所以難以取得正式“詞語”的資格。也就是說,它們并沒有得到普遍使用和認同。這也帶給我們一個啟示:有時候,一個新東西進來了,不要感到害怕,也不要一味拒絕,應該讓它接受一下語言的考驗,如果我們的語言社會覺得它有用,就會把它留下來,反之,會把它自動清理出去。
3.國際通用原則
隨著科學技術迅猛發展,很多最新的術語和專有名詞,首先以字母詞的形式出現在漢語中,并且在漢語中日益廣泛應用(WCDMA、CDMA、CT、嵌入式CPU、GSM技術、DVD機……)。另有很多科學術語是國際通用語,不用字母詞就難以交流,這些詞語在其適用范圍內不應遏制。
4.區別對待原則
不同語體,不同對象,運用字母詞應該區別對待。在科學技術領域里,存在著大量的科技術語,使用字母詞能簡化名稱,如:IP網絡、IT行業、B超。而在在大眾傳媒和公開出版物中,尤其是教科書、政府公文、新聞報道里,由于其受眾群體的特殊性,字母詞的使用必須謹慎而規范,既要考慮讀者的文化層次和素質,又要區分不同的交際環境需要,濫用字母詞會大大降低學生教育、新聞報道的嚴肅性,導致運用混亂。對于那些已經被人們普遍接受的字母詞,則可以廣泛使用,如WTO、DNA 等;而一些可能會引起閱讀上的困難的字母詞,則應該謹慎使用,如MPA、DJ、PK等,因為大部分讀者沒有相關知識,對這些詞并不熟悉。當然,專業性較強的刊物,使用一些專業方面的字母詞無可厚非,但作為主流媒體和普及性刊物,面對的是普通讀者,最好能夠慎重使用字母詞。
字母詞的出現豐富了漢語的詞匯系統,適應了現代社會對漢字記錄功能的新的要求,標志著幾千年來以漢字為單一負載形式的漢語詞匯系統開始走向開放的多元化,在現代漢語中顯示了不可替代的表達功效。總之,我們要在承認其在漢語中存在的前提下規范使用,而絕不濫用。
參考文獻:
[1]劉涌泉.談談字母詞[J].語文建設,1994,(10).
[2]張普.字母詞語的考察與研究問題[J].語言文字應用,2005,(1).
[3]鄭澤芝 張普.字母詞自動提取的幾點分析[J].語言文字應用,2005,(1).
[4]劉涌泉.關于漢語字母詞的問題[J].語言文字應用, 2002,(1).
[5]劉涌泉.字母詞詞典[M].上海辭書出版社,2001.
[6]沈孟瓔(主編).實用字母詞詞典[Z].漢語大詞典出版社,2002.
[7]鄒玉華 馬廣斌等.字母詞知曉度調查報告[J].語言文字應用,2006,(2).
[8]薛笑叢.字母詞研究評述[J].語言與翻譯,2006,(1).
[9]陳章太.<現代漢語詞典>及其第5版的收詞[J].語言文字應用,2006,(1).
[10]楊建國 鄭澤之.漢語文本中字母詞語的使用與規范探討[J].語言文字應用,2005,(1).
[11]戴衛平 高麗佳.現代漢語英文字母詞芻議[J].語言與翻譯,2005,(3).
[12]鐘志平.關于來自漢語詞語的字母詞的規范問題[J].修辭學習,2006,(1).
[13]李君.字母詞的界定及其構成類型[J].學術交流,2004,(11).
(王倩文,上海交通大學國際教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