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博士”的修辭化命名

不知從何時起，社會上對女博士有了新的叫法，并且悄悄地蔓延開來。現在大學校園里流行這樣幾種說法：

⑴女博士是“UglyFoolishOld ”即“UFO”。

⑵世上有三種人：男人，女人，女博士。所謂第三種人指的就是女博士。

⑶大專生是小龍女、本科生是黃蓉、碩士生是李莫愁、博士生是滅絕師太、博士后是東方不敗。

從這三種稱謂中，可以看出女博士所受的排斥之深、誹謗之惡毒。雖然這三種命名帶有一些調侃的味道，但是，調侃之余，我們不得不解讀一下這樣的修辭化命名，從而關注它折射出的一種社會心理文化。

廣義修辭學認為，預設作為認知前提，總是反映特定的價值觀念。所謂預設，指的是在話語交際中，認知前提以不參與字面信息交流的形式參與話語主體心理層面的信息交流，在邏輯上先于表達而存在，也先于接受而存在，邏輯上叫做預設①。所以一個詞的語義，在不同的價值觀念中，分別表達不同的意義。

我們先看一下“女博士”在《辭?！分械尼屃x：

女博士：有才學的女子。

其實“女博士”這一稱謂并不是一個新詞兒，古代已有之。

《三國志·魏志·甄皇后傳》中就有記載，裴松之注引：“年九歲，喜書，視字輒識，數用諸兄筆硯，兄謂后曰：‘汝當習女工，用書為學，當作女博士邪？’”

黃庭堅《贈李輔圣》詩：“相看絕嘆女博士，筆硯管弦成古丘。”

這兩處的“女博士”都指有才學的女子，是對女子的尊稱。

隨著社會的進步，人們的價值觀念隨之發生變化。受封建社會中“男尊女卑”觀念的影響，今天人們所說的“女博士”已不僅僅是對于女性的博士生理性別的界定，而是帶上了某種特定的內涵，表現出一種對女子的性別歧視。

伴隨中國母系社會的瓦解，女性的社會地位也隨之下降。男性逐漸成為社會秩序中的主角，其社會地位不斷上升，成為父權社會的言說者；而女性的聲音被淹沒，成為被言說的對象。

“在以男性為主角的社會秩序中，藝術創造的主體是男性……意味著女性無法擺脫男性話語為自己命名?！薄爸蒙碛谀行晕幕刃蛑械呐詫ψ约旱男蜗笏坪鯖]有言說的權利……男性文化壓抑了女性的話語權，在很多情況下，女性只是作為客體，作為被審視的對象——準確地說，是一個矛盾著的審視對象，被男性言說的②。”

從亦玉亦瓦的女性形象由男性設計，到如今的流行稱謂：“UFO”“第三種人”“滅絕師太”，無一不反映出男性文化的話語權，而女性只是被男性審視的對象而已，成為男性話語的言說對象。下面我們具體解讀一下這三個男性話語權下的修辭化命名。

1.女博士果真是“UFO”的代名詞嗎？

UFO原本是“UnindefinitedFlyingObject”的縮寫形式，其含義是“不明飛行物”。如今用來指代女博士，表達了新的意義。

如今，“UFO”是“UglyFoolishOld”的縮寫形式。這是一類很有特色的表達，是近年來語言運用中產生的一種新的有很強能產性的修辭手段。這類縮略與以造詞為目的的通?？s略語不同，如將“人民代表大會”縮為“人大”等；也與別解辭格不同。它們在構成特征和修辭功能上都別具一格。我們稱此類修辭方式為“托形”格。從修辭效果上看，托形意在將原本復雜的短語加以緊縮并巧托于既有“名詞”，借助它們的熟知度，并通過其間意義、附加色彩等方面存在的反差，獲得善意的調侃、戲謔的效果，使用語境一般是輕松的，活潑的③。UFO的命名便帶有鮮明的嘲弄或調侃意味的幽默效果。

UFO，男性文化下的產物。其命名之義即“女博士是丑的、笨的、老女人”，帶有明顯的貶義色彩。傳統封建社會中那種“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思想觀念，深深根植于男性的審美標準之中。男性依照自身的審美體驗，認為在女博士中，屬于恐龍級別的人居多，而美女在女博士中則被視為稀有動物。但如今年輕漂亮的女博士并不占少數，男性創造出這樣一個女博士的形象，似乎帶有一種“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心理。

2.女博士的“第三性”命名

命名和意義之間的象征最初是無序的和隨意的，一個命名的產生總是受特定的社會歷史文化的影響。上帝創造了男人和女人，如今在男權文化下，控制話語權的男性創造了“第三種人”。女博士，被異化成非男非女的特殊群體，這樣一個缺失性別特征的修辭化命名似乎感覺有些不倫不類，但又帶有一些神秘色彩。女博士作為被男性審視的對象，對自己的形象幾乎沒有言說的權利。掌握話語權的男性可以隨意定義女性，這反映了性別歧視的根深蒂固。中國的傳統觀念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女性的角色定位一直是感情提供者和生育者，傳統文化下女性的才能和生活角色是沖突的。在男性眼中，女博士喪失了女性應有的溫柔和賢惠，應有的風情和感性，從而與“第三種人”、非女性化的性格扯上關系便不奇怪了。

女性進入男性的話語體系，成為被男性言說的對象?！暗谌N人”喻指女博士，這個修辭化命名將女性神魔化了，超出了對“女性”的原始界定?！芭┦俊辈辉倥c其他女性相同，逾越了傳統為女性定義的角色，具有某種超常的智慧和潛能，不再屬于“女人”范疇之內，于是成為高出女性特質的“第三種人”。 “第三種人”這一稱謂顯然抹煞了女博士的女性傾向，帶有明顯的歧視和貶義色彩，“翻譯”過來就是，女博士既被傳統女性所不容納，又被男性無情地拒之門外，因此非常尷尬地成為男人女人之外的第三種人。

3.妖魔化的“滅絕師太”

難道女博士真的不食人間煙火？滅絕師太，金庸小說《倚天屠龍記》中的一個人物，峨嵋派的掌門人，一心鉆研武學，終老而不嫁。如今男性用此人物來形容女博士，無非是想說明女博士沒有女人味，女博士的不解風情、剽悍強硬，最終導致女博士的難以出嫁。正如蘇軾《水調歌頭》詞中所說的“高處不勝寒”。

中國男人骨子里有著大男子主義的思想。按照中國傳統觀念，女性只能在家庭生活中扮演主要角色，而在政治、社會、科學的大舞臺上似乎應讓位于男性。男尊女卑這個傳統的性別觀念，已經在中國延續了幾千年。男性不喜歡強于自己的女性，正是傳統社會價值取向和輿論導向的結果。男權社會下，男性控制著話語權，女性無法擺脫男性審視目光下的話語言說及命名。當女博士憑借自己的實力挑戰這種男尊女卑的傳統觀念的時候，男性話語權下的她們便被和滅絕師太聯系在一起了。

不難看出，男性話語權下的“女博士”帶有一定程度的“卑女”的意味。男性出于一種“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心理，對女博士的可望而不可及，對女博士的自愧不如，于是在大男子主義思想的作祟下，創作了對女博士三個“名不符實”的修辭化命名。中國幾千年的封建習俗，男權思想至今還有沉渣?！澳凶鹋啊薄芭訜o才便是德”“女子應當相夫教子”等等傳統的思想觀念根深蒂固，成為男性審視女性的標準。這種“性別刻板印象”的背后，是根深蒂固的傳統性別文化的影響，其深層的潛在原因在于：男女之間的“不平等”。在這樣一個自由開放的知識經濟時代，具有高學歷的“女博士”必然成為眾矢之的，成為男性文化下被言說的對象。因而，出現“女博士是UFO”“女博士是第三種人”“女博士是滅絕師太”這樣三個修辭化命名也就不足為怪了。

注釋：

①譚學純 朱 玲.廣義修辭學[M].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1.

②譚學純 朱 玲.廣義修辭學[M].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1：152-153.

③池昌海 鐘舟海.“白骨精”與“無知少女”：托形格略析[J].修辭學習，2004，(5)：58-59.

參考文獻：

[1]譚學純 朱玲.廣義修辭學[M].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1.

[2]王新杰.女博士：你的名字不叫“第三性”[J].中國研究生，2005，(2)：34-35.

[3]梁茜 徐婧婧.女博士：風景這邊獨好[J].中國研究生，2005，(2)：41-43.

[4]李小芳 王勤.女博士：因智慧而美麗——破譯“第三性別說”[J].中國青年研究，2005，(8)：5-8.

[5]辭海[M].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79.

（劉曉璐，福建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