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吧”族詞的生成過程

近年來，“吧”族詞正悄然加入漢語詞語陣營，并呈繼續擴大態勢。張莉《說“吧”》一文中，發表看法，提出新的問題。筆者認為，對不斷生成的“吧”族詞的認識，不能僅停留在“吧”族詞本身，唯有站在中外文化交流的現代社會背景下加以審視，才能理清“吧”族詞的生成過程。筆者認為“吧”族詞的生成與現代社會語言廣泛接觸和“吧”負載的文化信息有密切關系。由bar到“酒吧”再到“吧”族詞的生成，構詞語素“吧”經歷了兩次語義平移。試析如下：

一、“吧”的第一次語義平移

外來詞的漢化通常采用以下方式：1.音譯。如，Marx——馬克思。2.音譯兼意譯。如，Marxism——馬克思主義。3.音譯加意譯。如，beer——啤酒。4.意譯。如，piano——鋼琴。在意譯詞中，最特殊的是仿譯詞。如“blackboard”中“black”意“黑色的”；“board”意為“木板”black\\board “黑 \\ 板”。

“吧”是英語單詞譯音。Bar指“西餐館或旅館中賣酒的地方”，相當于漢語中“小酒店”。漢語借入bar采用“意譯+音譯”方式，先音譯為“吧”，再加意義標志“酒”，形成借詞“酒吧”。這樣，“吧”字作為一個新的語言成分進入漢語系統。用公式表示如下：意譯 + 音譯：bar = 酒 + 吧 = 賣酒的地方。《現代漢語詞典》對釋義“賣酒的地方”收集了以下詞條：① 酒吧[bar]：西餐館或西式旅館中賣酒的地方。② 酒家：指酒館，賣酒和酒菜的店鋪。bar 在進行意譯加音譯漢化轉化過程后，即進入了漢語語義網絡，和漢語中的“酒家”的語義基本對位。這樣，bar 實現從英語中 bar 到漢語“吧”第一次語義平移。

二、“吧”的第二次語義平移

中國自古就有賣酒的地方，或稱酒館，或稱酒肆，或稱酒店，或稱酒樓，為什么還要借用“酒吧”一詞，而且該詞命名的功能日益增強呢？其原因就在于“酒吧”反映了一種不同于中國傳統的生活方式，它蘊涵了一種獨特的文化、獨特的生活理念——講究生活情調，講究身心享受的現代生活方式。而這種現代生活方式正日益成為中國現代都市人的生活追求。于是，“吧”就成了時下最前沿、最接近西方、最能體現現代意識的符號。當我們需要表示在“××場所”時，社會各界則仿造“酒吧”，以“×吧”為“詞模”，嵌入、摹寫出一大批“×吧”的詞，如圖示：

酒吧 ① 賣酒的地方

④↓ ②↓

×吧 ③ ××場所

至此，bar 最終完成了第二次語義平移，而這次平移，絕非是第一次語義平移的簡單重復。如果說第一次平移是語義層面的平移的話，第二次則是社會語用層面的平移，它是經歷了上述①②③的認知過程，最終實現了④的平移。這種平移導致“吧”意義的泛化與“×吧”詞的繁衍。諸如：酒吧、氧吧、水吧、冰吧、茶吧、布吧、影吧、書吧、餐吧、網吧、陶吧、啡吧、靜吧、狂吧、知心吧、知音吧、音樂吧、泡吧、逛吧……

這種狀況的形成，一方面受第一次語義平移方式的影響；另一方面是受當代特有的消費者文化心理的影響。

（一）受第一次語義平移方式的影響

“吧”字在第一次語義平移中，是英語中“bar”通過“意譯+音譯”的方式借用到漢語中，語義表達為“賣酒的地方”。試比較；

音譯方式：[bar= 吧]→[吧 = 賣酒的地方]

意譯 + 音譯的方式：[bar = 酒 + 吧]→[吧 = ××場所]

通過比較，我們可以看出，“意譯+音譯”的結果是使bar的譯音“吧”的內涵縮小，外延擴大，成為酒吧（bar）的上位概念，而酒吧（bar）則成為下位概念，這樣就使“吧”具有能產的潛能。

同樣采用這種音譯加意譯方式的外來詞再如“卡片”(英card)“芭蕾舞”(英ballet)“啤酒”(英beer) 。這些詞當中的“吧”“卡”“芭蕾”“啤”都是譯音成分，它們與“酒”“片”“舞”“酒”等一起構成一個詞。由于“酒、卡、舞”等成分在漢語中各是一個獨立的音義結合體，受著人們對于漢語本民族復合詞的理解的同化影響，人們有意無意中就把音譯的那個成分也看作了一個可構造新詞的成分，因而產生了類似“扎啤”“生啤”“黑啤”“冰啤”“果啤”“干啤”“無醇啤”“全麥啤”“純生啤”這樣一個“啤”詞族以及“話吧”“冰吧”“飾吧”“剪吧”“飲吧”這個“吧”詞族。“吧”在從“酒吧”到“網吧”“氧吧”“話吧”“飲吧”等的詞語衍生過程中，先是在“酒吧”一詞中因“酒”這一語素的使用使得源語言形式“bar”的譯音成分“吧”所含有的語義淡化，造成一般人對“吧”語義的誤解，這種誤解進一步在由“吧”所造詞中重復，當這種以訛傳訛重復出現在“吧”族詞中而且被人們普遍認可的時候，就在“吧”上產生了一種舊有的音與新的義的約定，它是使用“吧”的人群，包括“吧”族詞的創造者和使用者，對“吧”的原有音義結合的共同改造和使用的結果，使得“吧”偏離了bar的語義，產生了第二次語義平移。

（二）受當代特有的消費文化心理的影響

隨著中國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人民生活水平大幅度提高，追“新”族也在不斷壯大。語言要發展，要鮮活，有生命力，就要求“新”，適應社會的發展，滿足人們求“新”的心理需要。而“吧”這個外來詞，稍帶洋氣，言簡意賅，使許多人們已經熟視無睹的招牌以一種全新的姿態面世，滿足了人們的新鮮感。如在一家傳統老字號飯莊中，有一個區域經營涮火鍋，自從招牌改為“火鍋涮吧”之后，生意大增；烤羊肉串兒的“串店”改為“串吧”，電話亭改名為“話吧”，冷飲亭改為“冰吧”，以及“布吧”“醋吧”“染吧”“陶吧”“氧吧”“指甲吧”等等，都對求新求變的人們有著很大的吸引力。

總之，“吧”進入漢語后，由一個不自由的定位語義，演變成了一個構詞能力特強的自由語素，不定位語素。“吧”從賣酒的地方，變成了一個可飲、可樂、可玩、可交流文化、可學習技藝的場所。這說明了一個社會的語言反映與其相關的文化，其方式之一則表現在詞匯內容或者詞匯上，而語言成分的借入也就是一種文化借入。正是“吧”字進入漢語詞匯系統，同“樓、城、店、館、屋、坊、中心”等詞一較高下。

參考文獻：

[1]張莉 劉偉麗.說“ 吧”[J].漢字文化，2004，(3).

[2]商務印書館辭書研究中心編.新華新詞語詞典[Ｍ].商務印書館，2003.

（王文勝，新疆師范大學人文學院；孫 喆，安徽省合肥市第一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