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頂你個肺”和“我信你的邪”

2006年，小成本影片《瘋狂的石頭》可謂名利雙收，在得到廣大影迷廣泛認可的同時，收獲了相當于總投資額十倍以上的票房收入。另外，它還有一個成果——將一個粵語俗語“我頂你個肺”炒成了全國流行語。

“我頂你個肺”是什么意思呢？從字面意思來看，是指作為施動方的“我”通過某種方式“頂”了受動方的肺部，至于是何種方式就需要想象了。恰好2006年世界杯上齊達內的驚世一頂作了影響深遠的詮釋，這名法國的中場大師在德國世界杯的決賽上用頭撞倒意大利后衛馬特拉齊，結果直接被紅牌罰下，齊達內用頭撞擊的部位正是馬特拉齊的前胸。于是，“我頂你個肺”便被眾人理解為用頭頂對方的胸部以發泄不滿。

“我頂你個肺”一般用于兩種情況，一是表達不滿，對對方進行指責和謾罵。如：我頂你個肺呀，你想累死我。二是表達某種驚訝、催促、埋怨等情緒，沒有明顯惡意，有時相當于無實際意義的口頭禪，如：我頂你個肺呀，現在才記得打個電話過來。

《南方都市報》曾載文（《怎一個“頂”字了得》）解釋了這個俗語，文中說“‘頂你個肺’是通過切音法轉化而來的變相粗口。”“……在廣州已經變成一句不帶色的咒罵詞或語氣詞，甚至是口頭禪，但它始終源自粗口，用法也和粗口沒有區別，不宜隨便使用。”“‘頂你個肺’的‘肺’，是‘塊’字的聲母f加那個韻母為i的粗口字切音而成。”顯然，“我頂你個肺”來源于一個很“色”的粵方言俗語。

無獨有偶，近兩年武漢地區也在流行一句俗語：“我信你的邪”。與“我頂你個肺”一比較，竟也有些相似之處：兩者結構相同，都是“主（我）＋動＋賓”結構。兩者用法大體相當，“我信你的邪”也主要用于兩種情況，一種是表達對對方的不滿和指責，如：（對司機）我信你的邪，一早晨把車子開這慢。一種是表達某些無惡意的情緒，例如驚訝、興奮等等，有時也類似于無意義的口頭禪。如：我信你的邪，你來也不說一聲。

兩者的傳播過程也有類似之處。“我頂你個肺”的廣泛傳播得益于《瘋狂的石頭》和一些港片，媒體宣傳和風格獨特的作品起到了相當關鍵的推動作用。同樣，“我信你的邪”為國人所知也與獨特的作品和媒體宣傳相關。武漢女孩段思思有一首歌曲叫做《信了你的邪》，是用武漢話以《讓我來RAP》的節奏來翻唱的。這首歌是她的成名作，歌詞中方言、俗語，罵人的話，統統上陣，對當今歌壇的某些現象進行了辛辣諷刺。歌曲在網絡上迅速傳播開來，里面的一句歌詞“信了你的邪———紅得像個蕃茄”，如今已成為新新人類的流行語。后來段思思上了央視“非常6＋1”訪談，加上又陸續創作了一些武漢方言的歌曲作品，影響進一步擴大，也使歌曲《信了你的邪》為更多人所知。于是，一句武漢人常說的俗語開始傳遍大江南北。

但說到來源，“我信你的邪”要干凈得多，它沒有任何低俗色情源頭。實際上，它并不能算是武漢人首創的用語，在武漢人習用此語之前，很多的文學作品都有類似的用法。它是在“信邪”的基礎上擴展而來的，“信邪”二字雖經常同時出現，但還未凝固成詞，所以可以在兩字中加入成分進行擴展，“我信你的邪”就是擴展的結果，只是武漢人將這種擴展逐漸固定化，成為當地的一種俗語。

從“表達不滿”這個角度來看，兩者大體都可定性為罵人的話，但是，不論來源如何，“我頂你個肺”和“我信你的邪”已經與直接的謾罵詞匯或詞組區別開來了，兩者都不含有低俗用字，使用時可以靈活地表達自己的情緒，因而迅速為人們所接受。

從兩者的傳播過程看出，大眾傳媒對新的表達形式的發展起了很大的推動作用，網絡、電視、電影、報刊等等影響著新的表達方式的發展速度和方向。試想，如果沒有港片，沒有《瘋狂的石頭》，沒有網絡，沒有《信了你的邪》，我們現在會知道“我頂你個肺”和“我信你的邪”嗎？它們頂多是中部和南部的兩個地區性俗語而已。

（葉 歡，華中師范大學文學院語言學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