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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落,杏花開,
夢繞長安十二街。
夜間和露立窗臺,
到曉來輾轉書齋外。
今天這出《情探》,滿庭芳演得特別愜意,特別的得心應手:水袖甩起來如行云流水,舒卷自如;行腔咬字異常輕捷松弛,低音時氣若游絲,卻又裊裊不絕。到高音處盤旋,竟也無限快意,秋空一般澄澈明麗。唱到“紙兒、筆兒、墨兒、硯兒,件件般般都似郎君在,淚灑空齋”,恍惚自己就成了哀傷凄涼的焦桂英,有了一絲哽咽。這似有若無的哽咽揉進“齋”字的拖腔,清花亮色的嗓音里,就摻進了點點什么,也不是嗚咽,也不是沙啞,但很奇妙,像水中倒影,月里陰翳,或綢緞上的底紋,總之效果倍增。“好——!”臺下一迭聲叫起好來。
滿庭芳一個轉身、亮相,眼光掃到前排的雅座,心忽地就揪緊了,像要停止跳動。一個傳令兵模樣的士兵弓身向座上的中年男子說了句什么,那男子立即起身往外走。到中途又停下來,轉頭往臺上張望。四目灼灼,眼光一對接,又熱又稠,滿庭芳腦子里像黑屋子忽然開了電燈,啪的就亮了起來。這,不就是王軍長的副官竇先生嗎?終于來了!他今天一身便服,比起軍裝,又是另外一種標致……
是那天在王軍長家的堂會上認識的。他主動上來搭訕,說自己是她的戲迷,常聽她的戲。三十六七歲的年紀吧?瘦,高,白凈,俊朗,說話文縐縐的,要是再年輕一些,活脫脫就是戲上的書生。倆人聊得很投契,不知怎么說起屬相,巧得很,都屬雞,他剛好比她大一輪,生日都在九月。記得竇先生當即說,屬雞的人之間,往往有持久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