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變得堅硬（組詩）

我所得

我喜歡黃昏之后，牽著閃電回家

喜歡大地在身邊，一寸一寸暗淡

我喜歡泥土一樣，被雨水稀釋

喜歡背半卷冷風，推翻黑夜的星斗

我喜歡街道兩旁的人群，既墮落

又幸福

喜歡舉起刀片，為喋喋不休的人

修剪整齊舌頭



我喜歡喂養一群美麗的烏鴉

它們流浪我流浪，它們棲息

我就收攏翅膀

當一切開始變成結束，一切虛無

化為宇宙之王

我也要穿上黑色的大衣

去沉默地飛行一圈……

一把鉗子從黑夜伸過來

一把鉗子從黑夜伸過來

擰緊我的耳朵。

我的鼻、眼，牙齒

甚至整顆腦袋

這些在白天高速運轉

被擠壓、牽扯，即將散失的部分

一一恢復到預定的位置



但有一樣東西一經丟失

就再也無法找回。

像風暴拔除的樹，在體內

形成一個破碎的

空空的池塘……

螞蟻在大地上搬運黃昏

薄得很，大街上的人群

在黃昏到來之前，表情陳舊

被速度涂上一層虛幻的藥粉

欲望的蔓草，長滿縫隙

在銹蝕的

百貨公司面前，影子低垂

不斷滑落三兩聲唏噓

初入城市者，站在頂端 

像一頭準備出行的鯨，身體幽暗

內心濕潤

他知道，螞蟻在大地上搬運黃昏

惟有黑夜，鋒芒閃爍

能夠讓這個世界回復整齊 

在我黑暗的身體內部

在我黑暗的身體內部

始終有一只手摸索著什么

越過有陰影的肺，清晰地

敲打我的骨頭

我無法阻止，只能說

輕些，再輕些



它要尋找，被擠壓

變硬的往事

那些高速滾動的石頭

此刻，安靜下來

守候在心靈的暴風口

把劈來的鋒刃

一一碰卷



只有我知道，這些怪異的事物

呈現和消逝的方向 

夜色變得堅硬

我獨自坐在十樓的客房里

聽什么東西在敲打夜色

可是無論怎樣敲打

總打不準我心里的那點幽暗



街車，從城市一邊到另一邊

仿佛一張呼吸沉悶的鋸片

把堅硬的夜

分得七零八落



我在哪一片黑暗中棲息

抽 屜

從黑夜緩緩地抽出白天

攤開在面前的生活

不過是一些雜亂的物件

舉起又放下

生活的抽屜，悄無聲息地合攏



這樣不斷反復，生命被抽空

像一張抹布

在擦亮幾件東西之后

沉悶地蜷縮在角落

而那擦亮的部分

又能保持多久不會生銹

責任編輯 卓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