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

●第一章

微風入夜，躲躲閃閃的酥油燈火像是要執著地顯示生靈再現的佛光。在佛光透出的熹微里，澤仁洛布清晰地聽到周身似乎裹敷著一團悲憐氣息的阿爸喃喃出聲：我去找過的，我去找過她的呀……

開春的果扎牧場，黃昏遲暮。

看起來淡薄許多卻依然泛著些許紅色光芒的夕陽似乎格外眷念牧場邊上的那座視野開闊的小山頭，兩根粗細不一的松木桿斜斜地牽扯著數十片徐徐飄飛的五色經幡。風，一陣緊趨一陣地吹，旋起的沙塵和草屑從遠方突起，并漸漸攏近。

然而迎風而立的身著破舊羊皮藏袍的達瓦江措和兒子澤仁洛布視而不見。

個頭已接近達瓦江措肩膀的澤仁洛布順著阿爸緩緩抬起的右臂方向，—道祈盼而堅定的目光毫無阻擋，向著太陽，向著一條悠悠遙遙的茶馬道，射過去又折過去，仿佛要穿透跌宕起伏的層層山巒，最后依稀眷留在祥云籠罩、桑煙繚繞的洛加瑪拉神山一側依附的央吉尼姑寺。幻影中的尼姑寺，自密林遮掩的巖谷斜逸而出，顯得清冷而又孤獨。在他無端幻化的視野里，一只雄健的雪鷹振翅翱翔在廣漠的天宇；結伙攀崖的巖羊、雪白的馬雞和不時警醒著張望的草狐貍忽隱忽現；一群馬鹿靈敏地翻過一座座小山崗，精靈般隱入一處幽避的山谷……

山風不時拂起澤仁洛布沒有束好的藏袍下擺。似有滿腹心事的達瓦江措慢慢收回遙指的手勢，側過身子慈愛地幫兒子掖掖衣襟和長袖。

澤仁洛布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