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阿克尼瑪被衰老壓服了的身軀,蜷縮在爐旁。
二
阿克尼瑪在年過七旬那年的春節除夕之夜,突然感悟到自己的一生從未走出一個傳統的圈子。
小時候,他經常跟隨父親到遙遠的地方做買賣。途中遇到一位姑娘時,父親就跟她們調情歡歌。繼續悄然趕路時,父親曾多次唱起這首古老的歌:
“喔囈……
賽馬就在今世賽,
陰間沒有賽馬節。
巴掌大的土地上,
怎能賽馬奔馳哩?
…………”
每當這時候,尼瑪凝視著馱牛群的脊梁連策馬加鞭都忘了。他的父親是遠近聞名的歌手,他的歌喉可以說只有布谷鳥來媲美。
阿克尼瑪年青時,他心想父親的那些舉動是多么的可笑,自己聽慣了的父親悠揚的歌聲又是多么地動聽。他心想生活永遠充滿著喜悅,人生永遠是一條光明大道。
可是,隨著歲月的流逝,這首歌使他有些心神不定,有時候還感到慌張不安。他蠕動著嘴唇喃喃念誦這首歌。
三
他舉起手摸摸布滿皺紋的額頭,才想起新的一年又將臨近。
“啊仔!東珠怎么還不回來?”他在炕墊上不由地感到慌張,動了動身子自言自語道。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剩茶又把碗放在地上,木然呆坐。
晚飯時,阿克尼瑪依然盤腿坐在炕墊上沉思著連飯也不肯吃。“怎么了,東珠還不回來?”這句話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在問老伴拉措。
“怎么了?早上不是給你說了他去才昂哥哥家,晚上不回來嗎?”
“哦,我忘了。咱家哪天舉辦供奉食子儀式?”
“你不是說過初五舉行嗎?”
“對,對。”他仿佛記起了似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