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三的數學老師是個瘸腿的男教師,四十多歲,一頭蓬松灰白的卷發,走起路來很有節奏,踢—托,踢—托,因此學生們給他送了個外號叫“踢托”,后來就簡稱“托托”,也有人叫“阿托”。
據說阿托年輕的時候是個才子,文武雙全,籃球打得尤其好,那條腿就是被轟然倒下的籃架壓折的,也有人說是“文革”的時候給打折的。總而言之,他前半輩子不走運,因此造成他后來的憤世嫉俗。他頭一次給我們班上課的時候開場白是這樣的:“我對你們是不抱希望的,這么多年下來基本上是這么一個規律:一屆不如一屆,一班不如一班,一個不如一個……”說完就在黑板上出了道題,“一分鐘之內心算出答案,并能講出兩種以上算法的,憑數學成績就可以進清華;三分鐘以內算出答案的,勉勉強強念個大學吧;五分鐘還算不出答案,趁早退學去做生意吧。”
結果是五分鐘過去了沒人能算出答案,他于是極其冷酷地把題目從黑板上擦掉,頭也不抬地翻講義,好像什么事也沒發生似的開始講新課。“不著一字,盡得風流”,最大程度地實現了打擊我們自信心,引起我們危機感的效果。
后來我聽說他每次帶新班都要來這么一手,這么多年來能在三分鐘內把答案算對的只有區區幾人,也并非人人都去了清華,這只不過是他特有的“激將法”罷了。不過他對那幾個學生的確另眼相看,甚至有意縱容,在他的課上看閑書也好,睡覺也好,從來不過問,打擊差生的時候還把他們拉上:“你不能跟某某比,他是心有靈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