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蕩父愛，借款跋涉萬里送罪兒自首

一位遠在浙江永康打工的青年失足參與搶劫，他安徽老家的親人收到永康市公安局寄出的《致在逃人員及其家屬的公開信》后，深明大義的父親籌借了相當于全家全年收入的盤纏，外出尋找逃匿罪兒并成功送其自首……

賣血也要找到罪兒

去年12月以來，永康警方陸續接到報案稱，在市郊金水灣一帶接連發生10多起持刀搶劫案，涉案價值10多萬元。據受害人描述，作案歹徒4人均為二三十歲的年輕人，3人操當地口音，一人講難懂的湖北話。永康市警方經過4個月的縝密偵查，于今年5月中旬在武義縣將犯罪嫌疑人陳某抓獲；警方連續出擊，5月底又在永康市象珠鎮石湖口村抓獲另一名犯罪嫌疑人李某。據兩人供述，從去年12月至今年3月，他倆伙同21歲的安徽省金寨縣人屈心武等駕駛租來的汽車，持刀竄至市郊金水灣一帶搶劫作案多次，搶得價值數萬元的手機、金器、現金等。當得知同伙被公安機關抓獲的消息后，屈心武倉皇逃離了永康。永康警方將屈心武列為網上逃犯通緝。此后，警方先后輾轉廣西、湖北等地抓捕屈心武未果。今年7月底，永康警方給屈心武老家的家屬寄發了公開信，希望通過攻心戰敦促屈心武的親人規勸他自首。

8月14日，安徽省金寨縣沙河鄉羅坪村立新組村民屈國明正在田里忙活，村委主任跑來交給他一封掛號信。“兒子來信了！”他喜滋滋拆開一看，竟是永康市公安局寄來的公開信：兒子已負案在逃被全國通緝！天哪，屈國明一陣眩暈胸口發堵感覺天快要塌下來，他雙手戰栗怎么也無法相信這一切是真的?；氐郊遥拮涌粗樕烖S的他問：“怎么啦？生病了？”妻子患病該不該把兒子的事告訴她？屈國明呆立了半晌，還是支支吾吾地對妻子說：“這窮人家的孩子也不省心，心武，心武在永康出事了！公安局今個寄來了信，讓我們勸他投案。”妻子一聽，揪住自己的頭發號啕大哭。那一晚，全家人沒吃晚飯也沒睡覺，對著昏黃的電燈發呆到天亮。

屈國明老淚縱橫反省自己，兒子在讀初中時就好亂花錢，在自己的棍棒喝令之下混到初中畢業，屈國明恨鐵不成鋼只好讓兒子跟其姑父到永康打工。兒子15歲就出去打工了，捫心自問，是自己沒盡到做父親的責任，不該讓他那么小就不讀書去接觸復雜的社會呀！兒子雖然一直有點油，但對老人非常孝順，經常給家里郵寄錢物，他為什么會干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心武在永康打工6年，幾經努力已成為一名月薪1000多元的數控技工，他為何還要去搶劫？！一定要找到他問個明白，勸他投案自首爭取政府寬大，不能再毀了后半生！老屈瞻前顧后，還是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家人，妻子雖然同意，老母親卻“啪”的一聲將茶杯摜碎在地破口大罵：“虎毒不食子，天下哪有你這樣的父親主動送兒子去坐牢？虧你想得出這樣的餿主意！”“可逃也不是辦法，逃過初一能逃過十五、躲得了一輩子嗎？心武的逃亡生活只能讓一家人都在膽戰心驚中度過，如果抓起來還罪加一等，只有自首一條路可走了。”磨破了嘴皮，老母親放聲大哭起來，無奈地點了頭。

茫茫人海，兒子會躲在哪里呢？屈國明突然想起兒子7月底打到村委會的一個電話，說為了掙大錢，自己現在甘肅一個高速公路上打工，手機路上被偷了，是借同事的手機打的，其他什么也沒說。屈國明這才明白，自己的警惕性太低了，心武放下體面的事不做上啥工地呀，這個隱情自己怎就沒覺察到？這小子已經負案在逃4個月了。他趕緊跑到村里查電話，所幸來電顯示還真找到了這個手機號碼。屈國明按號碼試著撥通了電話，通過對方他知道兒子還在工地上，他連忙問清了具體地址并記下詳細的乘車路線，他坦誠地告訴對方兒子在永康犯事了，他想找到兒子勸他回來投案自首，希望對方不要驚動他。對方為這名負責任的父親所感動，答應保守秘密。原來，屈心武躲在甘肅省平梁市與寧夏交界的一個大山溝的高速公路隧道里打工。

可家里窮得丁當響，一年到頭就靠板栗、木炭、水稻能賣不足2000元，一家人的生活尚入不敷出，且小兒子在上大學，老母、妻子還是“藥罐子”，路費成了攔路虎。但此時，屈國明覺得找到兒子讓兒子重新做人是目前壓倒一切的事情，沒辦法，老屈硬著頭皮從親戚那里臨時借來1300元路費，他發誓，路上要是錢不夠就是賣血也要把兒子找到！

阿爸當你現在才出生

8月15日下午，屈國明扔下家里待割的4畝水稻，帶了些干糧，從金寨縣城梅山鎮出發，步履沉重地踏上尋找通緝犯兒子的漫漫征程。屈國明先從合肥坐車到武昌，隨后又轉車到漢口，當晚就坐上了開往西安的火車。因為到西安是臨時買的沒有座位的站票，在擁擠不堪、氣味難聞的廁所過道處，老屈顧不上打盹兒，他的心早已飛到了荒涼的西北平原，他仿佛看見了兒子瘦弱矮小的身影汗流浹背地扛著沉重的水泥包，背著沉重的思想包袱咬牙絕望地生存……悲憤辛酸甚至有點絕望的他在火車上舍不得買一瓶礦泉水，從家里帶的米糍粑早已餿硬，無奈之下才他摸索出兩枚硬幣從餐車上買了塊面包充饑。在極度的牽掛擔憂焦慮中，他一天就吃一塊面包，竟然也不覺察到餓?；疖囈贿M入陜西地面，老屈的心境突然有了微妙的改變，畢竟快可以看見兒子了，他想起了兒子小時候憨態可人的模樣，以及他叫第一聲爸爸時自己激動的心情，回到現實中，老屈又長嘆了口氣，巨大的現實反差折磨著有心絞痛病史的屈國明，兒子的失足、家庭的艱難和為人父的失職一齊襲來，這位堅強的漢子忍不住旁若無人地低聲抽泣起來。18日上午，列車抵達西安時大雨滂沱，屈國明舍不得買傘打車，在奔往汽車站途中被淋濕凍感冒，頭昏腦漲的他在汽車站的長椅上睡了兩個小時，不敢耽擱匆匆坐上長途汽車趕往平涼縣。抵達平涼縣城后，他打電話給兒子的同事，確認方向路線正確及兒子沒走后，立即搭乘當地的一輛機動三輪車，幾經輾轉，終于在8月18日的晚上找到了兒子所在的高速公路建設工地。

看到自己熟悉而又陌生的兒子，老屈有點氣不打一處來的感覺。屈心武一看到父親，吃驚地叫了聲：“阿爸，你……”兒子的臉上劃過一道驚慌后，再也沒吱聲。找到了兒子的屈國明當晚并沒有立即和兒子攤牌，但是兒子似乎也知道父親此行的目的。那晚，父子倆在工棚里干坐著，僵持對峙到晚上9時許，也沒有誰提出吃晚飯。是時候了，屈國明先開口，他無奈地笑笑說：“兒啊，你不懂事犯了大錯全家非常著急，奶奶和媽媽、小叔派我來給你找條出路，如果你還是屈家人，就聽聽我們的意見吧。你這些年一人在外打工也不容易，我們是本分人家，從來都是老老實實做人行事，你也知道奶奶、媽媽和阿爸都有病，小弟還在上學，你是長子，應該為家里多分點憂啊。兒子啊，我就不明白，是啥由頭刺激你動了這個邪念？！”這些年來，屈國明還是第一次這般平等柔聲地與兒子談心。兒子長嘆了幾聲后，一個勁兒地念叨：“晚了，晚了，一切都完了?！?1時，兒子陪父親在外面排檔吃了碗面條。在安頓父親去附近的一家小旅館的路上，父子倆回憶起老家的往事時觸景生情都流了淚。兒子開始向父親坦陳自己的“出事”動機與背景：去年年底交了女朋友后錢一直不夠用，這時剛好認識了幾個朋友，這幾個哥們兒特豪爽，每次吃飯洗澡旅游都是人家請客，還不時給他點錢花。有一次，屈心武礙不住面子招架不住慫恿就跟著哥們兒去找錢花了。在旅館里，老屈又展開了攻勢：“兒啊，君子愛財得取之有道。當初你為了手頭寬松鋌而走險參與搶劫是第一錯的話，知道釀成罪惡卻又不能及時抽身繼續作惡，此為第二錯，你犯了錯還繼續逃亡不投案自首，一而再再而三，這是罪上加罪，你明白嗎？”“我也知道搶劫的后果，可做了一次就無法停手了，因為他們內部有規定，原先有一人中途退出后被打得差點沒命，所以我只得聽他們的。”

“你好糊涂，搶劫可不同盜竊，那是大罪呀，性質惡劣后果嚴重可是要殺頭的啊！”“今年5月，我聽說他們被抓了，和姑父撒了個謊就倉皇離開了永康。先打的逃到蘭溪，后一路逃到廣西、湖北，最后逃到甘肅，一路上我裝扮成乞丐害怕極了?！薄皟鹤影?，人誰還沒個犯錯的時候？既然錯了就要有認錯的勇氣。如果你能大膽投案自首，說明你還是個敢作敢當對全家負責的男子漢，同時司法部門在判刑時是會有所考慮的。這樣你坐幾年牢回家，你還是阿爸的好兒子，全家還可以幫助你成家立業，到時爸爸媽媽老了干不動了，我們還等著你為我們養老送終啊……”說到這里，父親又一次潸然淚下。然而一說到投案自首，兒子就低下頭，表情恢復冷漠，剛才還融洽親和的氣氛又驟然凝固。屈國明意識到說教不行，得讓兒子認識后果有切膚之痛他才會接受自己的建議?！澳憧芍?，你已是網上全國通緝的逃犯了，全中國的警察隨時都有可能抓到你。就算你命大能多撐幾天，但你有家不能歸有親人不能認，甚至連個電話也不敢往家打，只能隱姓埋名茍且偷生，永遠生活在心驚肉跳之中，還讓養活你半輩子的親人背上黑鍋，被別人指指點點抬不起頭來做人，這是人過的日子嗎？你就這樣回報親人？你的良心都讓狗吃了啊？”

苦口婆心規勸了兒子四個小時，兒子似乎有所觸動，眼淚開始往下掉?！鞍?，我也想過自首，可我聽說到牢里以后要挨打，我怕?！鼻鼑靼参克f：“警察不會打人的，只要他們管得嚴，犯人們應該也不會找你的事。”

兒子終于點點頭，父親的這一番話，讓他不得不深思。屈國明如釋重負地站起來，父子倆抱頭痛哭，看著兒子愧疚的樣子，屈國明說：“咱們誰也不欠誰，阿爸就當你現在才出生，一切從頭再來，行不？”

墮落靈魂渴盼感恩

8月19日一大早，屈國明在甘肅平涼打電話給永康市公安局刑偵大隊，在電話中這位樸實的農家漢子向警方保證：三天內將兒子親手交給警方！在屈國明看來，如果不事先打個招呼，萬一兒子在車站或其他地方被抓，那就不算投案自首了，所有的努力都付之東流。返回之前，他和兒子在甘肅平涼的一家照相館里花20元照了兩張快速成像的照片，一張留給兒子以解思念之苦，一張他帶回家向家人報個平安。一路上由于擔心害怕過度疲憊，屈心武發了高燒。屈國明摟著兒子在擁擠嘈雜的座位上讓他枕著自己的大腿睡。為了省錢，他把自己的白背心蘸濕后敷在兒子頭上降溫，看著兒子踏實祥和酣睡的模樣，老屈仿佛一下子年輕了幾十歲，感覺懷中躺著的是無憂無慮小時候活潑調皮的兒子。三天多的時間，父親為了照顧兒子，盡量少動身，一天只上兩次廁所，好讓兒子睡得安穩。下火車時，他的右大腿都被壓得腫起來，直不起身子。而此時受到父愛滋潤感動的屈心武徹底放下了心中的包袱，堅定了投案自首的決心。8月22日下午，換了三趟火車，歷時三天三夜，屈國明終于帶著兒子來到了永康。

為了兒子屈國明已經整整7天7夜沒睡上一宿安穩覺，輾轉奔波了近萬里，當他雙眼布滿血絲一臉疲倦地走出車站時，屈心武的姑父丁先生已早早在永康火車站接站。晚上7時許，姑父姑母做東，請屈國明和屈心武一起吃了入獄前最后的一頓團圓飯。桌子上放的全是心武最愛吃的紅燒扒皮魚、糖醋排骨、牛肉粉絲煲等菜，可坐了20多分鐘沒有人說話也無人動筷子，屈國明打破了僵局，他舉起啤酒杯給兒子敬了杯酒?！敖駜翰还茉鯓右菜銈€團圓飯，我們大家應該有說有笑才是。”說著說著老屈開始哽咽起來，“孩子啊，誰愿意把自己的親生兒子往牢里送啊！進去以后，什么也不要想，不要害怕，好好改造，你現在還年輕，全家人在家里等著你回來，可別再出岔子啊。”屈心武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怕也沒用！”又從自己的褲子口袋中掏出一個嶄新的手機，“阿爸，這是我用修路掙的600塊血汗錢，在平涼給您買的手機，我在里面弟弟在外讀書家中無人照顧您，這個電話或許能幫您賣山貨少跑點路，給咱家里添點方便……”屈心武的這一舉動，讓三位長輩禁不住側過身去直抹眼淚。

8月22日晚上8時，屈國明如約將兒子交到永康刑警手中。8月25日下午，屈國明探監和兒子告別。隔著看守所的鐵柵欄，當屈國明的目光定格在已經換了黃囚服頭被剃成光頭的兒子臉上時，一種悵然若失的酸楚涌上心頭，但很快他又恢復了鎮定，他知道兒子已經走上正路了?！靶奈?，我得走了，家里稻子都壓著地了?！蓖Ａ艘幌?，老屈又顫聲道，“你要好好聽民警的話，爭取早日出獄，不要擔心家里的事，等法院宣判了我和你媽再來看你?！薄鞍?，你放心，判了以后我一定痛改前非，爭取早日出來，報答二老的養育之恩?！痹挍]說完，屈心武已是淚流滿面。

屈國明返家后，心武的奶奶、媽媽每天總是對著從甘肅帶回的那張照片哭成淚人。每到這時，屈國明就安慰她們：心武即將獲得新生，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你們莫哭壞了身子，我們應該高興一點，配合他好好改造。屈國明輾轉安徽、甘肅、浙江、陜西等省，行程近萬里，找到兒子并將其送去投案自首的事跡得到了永康警方的高度贊揚，屈心武本人的自首情節也得到了警方認可。

編輯 / 楊世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