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血。大出血。
妻子一直在痛。從清晨到正午,到午后,比月經(jīng)更多的血,還有血塊,一直流個不停。我在旁邊,焦慮,無助,我不知道究竟該怎么做,才可以止住它們。一個生命正在妻子的體內(nèi),我相信正是他(她)的掙扎,才使妻子的血流個不停。他(她)才兩個月,或者更大一點,但他(她)已經(jīng)有了足夠的力量,來折磨他(她)的母親。他(她)是有理由反抗的,我們僅僅是以愛情的名義,就讓他(她)有了一個父親和母親,而在此之前,我們都沒有足夠的健康和信心。那剎那間的歡樂,終于讓妻子,也終于讓我,在手足無措之余,開始了漫長的等待和更為漫長的心理準備過程。
我預(yù)感到了流產(chǎn)的可能。在此之前,妻子已經(jīng)有過一次流產(chǎn)的經(jīng)歷,那同樣來自于我們瘋狂的愛情,只不過那一次,是我主動放棄了孕育的過程。那樣的過程不具備法律認可的可能,盡管妻子(其時還是我的女友)比這一次更為強烈地想留住那個生命。女人更為注重自己的第一次,愛情如此,孕育也如此,但我,卻仍然以種種理由,扼殺了那個小生命。那個生命使妻子的靈與肉,都留下了長久的陰影和疼痛,最為明顯的反應(yīng)是,后部和腰部的脆弱——它們時常隱隱作痛——不再柔軟和充滿力量。而在心理上,妻子一直對懷孕持有莫名的排斥,那些冰冷的鐵器以及男醫(yī)生觸及內(nèi)部的探視,使妻子在經(jīng)年之后,一直懷有巨大的驚悸,和持久的惡心。我不在場,陪妻子進去手術(shù)的是她的一個密友,這同樣使得經(jīng)年之后的妻子,對冰冷的分娩臺,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