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晚餐

孤獨的王老頭，這一天傍晚，踏著沉重的腳步回家。屋里很黑，他沒有亮燈，也毫不覺得餓，就將祖祖喚了過來。

祖祖是王老頭養在家中的一一只渾身黑亮的狗，跟了他十幾年了。此刻看到主人眼睛中流露出悲傷的神色，很感驚異。

王老頭將一個紙包打開，里面是三塊大骨頭。他說聲“吃吧!”祖祖正餓了，低垂著頭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我開始失業了。遣散費少得可憐，恐怕連自己也養不活一了，得找新的活路呢。這是你最后的晚餐了，吃飽了你就去投靠新的比較富有的人家吧!可不要說我狠心，這實在是無可奈何啊。”

王老頭邊說，邊以一只手梳理著祖祖頭上的黑毛，淚水忍不住落了下來。

祖祖啃完骨頭，心兒難受得要命，愣愣地望著主人，似乎很傷心地哀叫了兩聲，就跳到他的腿上，用舌舔了舔他的下巴。這是祖祖平日對他親熱的表示，他的心情更是激動不安，但已不能對它說什么了。

“我能到哪兒去呢?樣子這么老了，完全不能和那些年輕貌美的狗兒們比。窩巢還是舊的好呀。咱們是甘是苦都同在一塊吧!”

祖祖這么想，只是心中好急，王老頭不能明白它的意思了。

王老頭說走就走，帶著它上街。夜里，這一帶很靜，他搭上了一輛開往郊區的公共汽車。車子行了很久，也許已在幾十里外了。他把不情愿的祖祖放下車，招招手，又乘車子回程。他見到祖祖在車尾緊追了好一會，累了，迫不及了，才放棄了那努力。一陣深深的感傷又自心底升起。

夜里，王老頭睡不安穩：“祖祖又回來怎么辦?開飯的錢剩下沒幾天了。”但出乎意料地，幾天來，祖祖沒有來擾他。

但是，掛在門口的一塊寫有街名、號碼和他的名字的木牌卻莫名奇妙地不見了，平時祖祖喜歡玩的那些有數字的拼板有一兩塊也失蹤了。這是他在這一天清晨。想念祖祖，翻查它的玩具時偶然發現的。心中感到十分不解和疑惑。

他決定上街，買下最后一盒晚餐，就一個人靜靜躺下來，思索明天怎么過。

鎮上人來人往，不知怎的，那一家平時他從不注意的狗店如有一股魅力般地吸引住他。雙腳就不由自主地朝那里走去。

狗店老板猛地拍著他的肩，迅速從柜臺抽屜里取出一張百元鈔票，對他說：“咱們就這樣算成交了!你也真舍得，你的狗不錯的嘛!”

驚愕中，只見一只熟悉的狗，站在狗店門口，和其他出售的幾只狗并列蹲著。那不是祖祖是誰?它的脖子下掛著寫有他家的地址和他名字的木牌，還有一個寫上一百元的木牌懸掛搖晃著。祖祖也見到他，欣喜地撲過來。

“我該好好找份新工作，設法再把它贖回來!”

祖祖見到了王老頭羞愧的淚花，心想：“一百元您可換好幾餐了，我等著你再來領我回去吧!”

(選自香港《東瑞小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