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朋友曾是潘華留法期間的情人。五年前的夏天,在里昂旅行的時候彼此見了面。才華橫溢、劇場出身的潘華,直率爽朗,幾天的相處,讓我又多了一個好朋友。但是,當一對情人,同時都是自己的好朋友的時候,我勢必要介入一種必須,卻又難以超然自處的尷尬狀態。
對我而言,所有受制于社會結構、在人間開展滲透的情感關系,永遠都在尋求一種平衡,一種基本的權力平衡。盡管愛情有其神圣性和純粹性,_種合理而公平的權力平衡關系,卻是愛情得以升華的基礎。無可諱言的,在這場以愛情為名的浪漫拉鋸中,所呈現的是嚴重失衡狀態的“恐怖平衡”她是受苦的一方,他則是受困于狀況的擺布。造成這種局面的深層原因,照潘華自己的說法,則是家庭對她所造成的人格影響。
我的兩個好朋友終于分手了。從我這個外人的角度看來,倒是件可喜可賀的事。打破現有的表面平衡,是需要殺戮般的勇氣和對真心真情的憧憬之心。一味地承接沉重,委屈自己,只會扭曲情感的真實面目,讓姑息和懦弱吞噬生命的存在。崩解掉的平衡,正提供了重新建構新生命的無限契機。
潘華三十歲從家中出走,其象征意義遠大于實際行動。正如她自己所言,“好像重新開始”。決定出走,也決定了走入認真審視自我、勇敢面對現實的療傷之路。由于她特殊的家庭背景、細膩多情的個性,以及身為劇場工作者的專業敏銳感觸,使她對周遭同樣處于家庭傷害下的朋友們,付出更大的同情和更深的關注。這樣的關懷,不僅僅是單純的移情作用,更多的是以在場者的心情和理性的態度,去洞悉每一件家庭悲劇發生的背后,到底潛藏著怎樣一種無法避免的關系結構。這樣富含人道精神的關懷和思索,經由情感的脈動,便啟動了文學書寫的創造動作。這些作品的誕生,可以說是潘華從個人陰霾走向陽光大道的痕跡記錄。如果藝術行為是治療心靈的良方,那么潘華做了最好的印證。更重要的是,潘華給了我們每一個“正常人”一個特殊而難忘的閱讀經驗。
我相信,潘華豐沛的創作力,將持續發揮在劇場演出及寫作上,給我們更多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