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家鄉人,筆者每次到南京雨花臺,總忘不了去悼念安徽旌德籍革命烈士譚梓生的英靈。
譚梓生,原名德貴,學名譚棟,化名吳繼先、王克萍等,安徽省旌德縣西鄉下洋村人(現屬旌德白地鎮轄區),1898年出生于一個半耕半讀的書香世家。父親譚韻南是晚清秀才,思想開明,仗義疏財。譚梓生的童年先后就讀于私塾、下洋日新小學和縣城鳧山書院。除了讀書之外,他在家中還學會了干各種農活。長年累月的勞動,鑄就了他吃苦耐勞、堅強剛毅的性格,增強了他對農民的深厚情感。1918年,譚梓生考入了宣城第四師范學校。當時在該校任教的共產黨人惲代英、蕭楚女組織了“覺社”、“互助社”等秘密團體,宣傳馬克思主義,傳播革命思想,并團結組織青年,開展革命活動。譚梓生深受影響和教育。從思想上接受了馬克思主義,堅定了革命的理想。他積極投身五四新文化運動,并參與發動了該校進步師生赴省請愿、驅逐反動校長張和聲、要求“革新教育”的活動,差點因此被開除出校。1921年,惲代英、蕭楚女離開了第四師范學校。同年底,譚梓生轉入了徽州休寧縣萬安中學。次年,中學畢業后,譚梓生回到旌德西鄉下洋日新小學擔任校長。他以學校為陣地,熱情地向學生傳播革命思想,組織進步師生開展新文化運動,啟發他們的思想覺悟,為旌德下洋村后來成為共產黨活動的重要陣地奠定了基礎。1923年,譚梓生考入南京南方大學,次年轉入上海法政大學。1925年,他在該校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并結識了共產黨早期領導人林伯渠、彭德懷,以后就在彭德懷的領導下從事政治工作。1926年,譚梓生大學畢業后,受黨組織指派,返回旌德開展工作,建立中共旌德下洋村支部。當時正值國共合作時期,他接受上級指示,以個人名義加入了國民黨,在全縣建立起了4個國民黨區黨部,成立縣黨部籌備委員會,積極領導革命斗爭。
1927年,北伐軍第二軍六師抵達皖南,進駐績溪縣城。譚梓生召集仕川、三溪、朱旺、下洋等地區黨部負責人到縣城開會,正式成立國民黨旌德縣黨部,頒發布告,歡迎北伐軍進城。旌德革命形勢的發展,迫使反動知事黎在符掛印出逃,駐守績溪的第二軍六師黨代表兼政治部主任蕭勁光委任譚梓生為旌德縣縣長。3月9日,譚梓生正式接印視事,成為安徽省的第一個中共黨員縣長。在譚梓生就任縣長的當天,依照慣例,旌德城鄉的豪紳鄉董前往縣府拜見。譚梓生鄭重而又不失幽默地對他們說:“我們這個縣府是為穿草鞋的工農群眾辦事的地方,再不是你們這些穿長袍馬褂的衙門。”紳董們滿臉羞愧,拱手告退。自此,旌德百姓就稱譚梓生為“草鞋縣長”。
譚梓生擔任縣長后,相繼建立各種群眾組織,農民協會、農民自衛軍發展到各鄉。為配合國民革命軍的北伐戰爭。譚梓生還領導開展了一系列打倒帝國主義、打倒軍閥、打倒土豪劣紳、鏟除貪官污吏的群眾運動。他親自率領農民自衛軍捕拿全縣最大的土豪劣紳呂少丞、方楚屏與縣公署“師爺”黃憲民,召開群眾大會,宣布其罪行,然后戴高帽游街示眾。同時又開展了嚴禁炯賭、剪辮放足等反封建活動,給封建勢力以沉重的打擊。
譚梓生的這些革命行動引起了封建余孽及劣紳們的仇恨,他們暗中策劃破壞以譚梓生為代表的新生民主政權,、1927年,國民黨頑同派相繼在九江、南昌、安慶等地鎮壓工人運動,解散各地國民黨黨部,從旌德逃往安慶、蕪湖等地的土豪劣紳紛紛回鄉,乘機作亂,要求撤換譚梓生,另外委派縣長。這時,駐守蕪湖的原屬北洋軍閥系統的王譜,搖身一變,成為北伐軍二十七軍軍長,盤踞皖南。在地方土豪劣紳的慫恿下,王譜委任旌德三溪的王縮天(又名王鳴)當縣長。4月下旬,地方反動勢力雇用了40多名地痞流氓,聚集到離縣城2,5公里的新橋頭,企圖攻城鬧事,迎接新縣長駕到,并高呼“擁護王縮天,趕走譚梓生”。城郊群眾1000多人聞訊在縣城北門外阻止王縮天進城。旌德仕川的農民自衛軍幾千人,手拿武器,趕往縣城。王縮天見勢不妙,被迫灰溜溜地返回三溪。
蔣介石發動了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后,在南京成立國民政府,電告各地召開慶祝大會,發賀電賀信。譚梓生接電后,對此斷然拒絕。4月底,國民黨安徽省政府又派唐紹堯來旌德,接任譚梓生的縣長職務。城鄉群眾獲悉后,主張再次用阻攔的辦法,保衛新生政權,不讓唐紹堯赴任。此時,撤離南京的北伐軍六師秘書何鳳山一行6人路經旌德,告訴譚梓生有關蔣介石叛變革命后各地的險惡形勢。為了保存力量,譚梓生決定離旌轉移。他帶領20多名黨員先去皖南屯溪(現為黃山市),再奔赴武漢。譚梓生等離開旌德后,唐紹堯在全縣實行白色恐怖,80多名共產黨員和革命群眾被拘捕關押,縣黨部和各群眾團體均遭嚴重破壞。潭梓生及其父親被以“勾結私黨、狼狽為奸、糾合暴徒蹂躪地方”的罪名受到通緝,譚梓生家房屋被封,所有財產被洗劫一空,全家被迫逃往安慶躲避。
1927年6月中旬,譚梓生離開武漢,經安徽宣城省立第四師范學校原校長章伯鈞介紹,前往鄂南通城縣政府任民政科長。他與中共湖北省委派來的羅榮桓,國民黨湖北省黨部特派員、共產黨員汪玉堂一起,領導當地的農民運動。他與羅榮桓等深入農村,組建了150余人的農民自衛軍。8月23日,譚梓生與羅榮桓、王武揚(通城縣縣長、共產黨員)一起領導了通城農民起義,智取縣城,收繳縣團防局500多條槍。并組建了通城、崇陽農民自衛軍。王武揚任總指揮,羅榮桓任黨代表,譚梓生任縣農會主席。不久,通城、崇陽兩縣的農民自衛軍進入鄂南贛邊江西省修水縣境內,編入工農革命軍第一師第一團。隨后,譚梓生和羅榮桓率部參加了毛澤東領導的秋收起義,成為秋收起義軍的重要力量。從此,譚梓生與羅榮桓就在毛澤東的直接領導下,轉戰湘贛邊界。1927年11月,工農革命軍攻占湖南茶陵縣,譚梓生被部隊指派為茶陵縣縣長,成為井岡山地區的第一個中共黨員縣長。1928年,毛澤東和朱德在井岡山會師,工農紅軍為了爭取團結井岡山的農民武裝首領王佐、袁文才,將王、袁部編為三十二團,譚梓生與何長工、宋任窮、張際春等中共黨員被派往該團工作,譚梓生任該團黨委秘書長。1929年,三十二團又編人彭德懷領導的紅五軍第五縱隊,譚梓生隨部隊戰斗在湘鄂贛地區。
1930年6月,譚梓生奉命赴上海向黨中央匯報工作,途經旌德時,向家鄉堅持秘密斗爭的共產黨員介紹了中央蘇區情況。爾后,帶領中共黨員譚冰甌、譚鐵肩前往上海。8月,3人在上海四馬路中華旅社不幸被敵人拘捕,隨即被押解到南京國民黨首都衛戍司令部進行審訊。譚梓生等人被捕后,敵人如獲至寶,他們軟硬兼施,并用各種酷刑折磨、拷打譚梓生,試圖使他屈服。譚梓生始終保持共產黨員的崇高氣節,意志似鋼鐵一般堅強,敵人從未從他口中獲得一點有價值的情報,得到的卻是一頓憤怒的斥罵。譚梓生正氣凜然地宣告:“你們休想從我身上撈到一根稻草。我就是共產黨員,你們可以消滅我的肉體,但是決不能動搖我對共產主義事業的信仰!要殺要剮,隨你們便吧!”國民黨南京政府惱羞成怒,立即設立“法庭”,于1930年9月26日,由南京衛戍司令部行刑人員將譚梓生等3人綁赴刑場,在雨花臺執行槍決。次日,在南京《民生報》上還刊文宣布烈士的“罪狀”。
譚梓生等3位烈士在雨花臺殉難后,人民群眾為了表達對革命烈士堅貞不屈的革命意志的敬仰,于當日晚上,悄悄地趕赴刑場悼念,將其遺骸掩埋于雨花臺,并立下3塊墓碑,各碑上刻有“生”即譚梓生、“肩”即譚鐵肩、“鑒”即譚冰甌等字樣,以表示其永垂不朽。
在雨花臺烈士陵園里,譚梓生的墓碑并不顯眼,可是,他在人們心目中聳立起來的豐碑卻是頂天立地、永世長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