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筆者將技術創新重新分類為主導創新和輔助創新,闡述了輔助創新與主導創新的關系,并以此為基礎分析了技術創新與企業規模關系倒U模型頂點變化的動態性以及變化的深層因素。通過對美國、韓國和中國三個處于制造業典型發展階段國家的制造企業情況的實證分析,指出了輔助創新在理論與實踐上的重要性。
關鍵詞:技術創新;主導創新;輔助創新;創新最優規模;最優規模
中圖分類號:F273.1;F4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176X(2006)11-0003-10
一、 問題的提出
在產業組織理論中,關于技術創新與企業規模關系問題有三種不同的學術觀點:一是認為大企業比中小企業更有利于創新,企業規模越大創新動力越強(Galbraith[1];Kamien and Schwartz[2];Nelson[3];Colvin[4]);二是認為中小企業對技術創新的貢獻要強于大企業,競爭性的市場結構更有利于創新(Gell Mann[5];Loomis[6]);三是認為要視具體的行業而定,不可一概而論,大企業與中小企業對創新的作用不同(Worly[7];Schere[8];Acs and Audretsch[9];Mansfield[10];Luis M·B·Caral[11])。
前兩種觀點截然相反,理由主要是從產業組織理論中的企業規模角度出發,從大企業與小企業各自的創新優勢入手:中小企業規模小,體制靈活,更容易迅速決策,創新后收益率高,企業創新動力高,但是中小企業由于規模限制,科研人員、資金等創新資源明顯不足,抗風險能力差;而大企業在創新資源上有明顯優勢,但是大企業組織官僚化,創新收益率比較低且進行技術創新的競爭動機弱。
第三種觀點并非只是對前兩種觀點簡單的折中看法,而是透過這兩種截然對立的觀點向問題更深入的層次探究。所謂企業規模對技術創新有利或不利的評價標準是什么,技術創新與企業規模是否存在著某種互動的關系呢?Caral[11]的研究可以算作是對上述問題具有代表性的回答。他認為:“企業技術創新水平(動機×能力)和企業規模遵循著倒‘U’型關系,存在一個適當的企業規模,它使得企業創新的優勢與劣勢達到最佳結合”。也就是說“技術創新水平”是評價對技術創新有利和不利的標準,技術創新動機和能力的大小決定著技術創新水平的高低,并且他提出了技術創新水平與企業規模的倒U型關系,來回答兩者之間的互動關系(如圖1所示)。
圖1 技術創新與企業規模的倒U關系
盡管這一模型對技術創新與企業規模關系問題給出了一個不錯的回答,尤其是對倒U頂點G技術創新水平=動機×能力的定義,能夠很好地概括大企業和小企業各自的優勢,但筆者認為這并不是完美的答案,這一模型沒有給出一個企業的規模變化與技術創新變化的動態關系,也就是說這個模型能夠很好的根據企業所處于G點的左側還是右側來解釋企業規模與技術創新的變動關系,但是卻無法解釋G點的變動情況,是什么原因拉動G點向左移動或是向右移動從而重新判斷企業規模與技術創新水平變動的走向。
無法在理論上取得突破,則對于現實問題的解釋就是蒼白的。進入信息經濟時代,一方面信息技術的普及大大加速了企業創新,另一方面企業規模呈現出了兩極化趨勢(劉東[12])。以制造業為例,制造業是近年來信息技術擴展最快、最成功的行業,而且制造業也被普遍認為是為了追求規模經濟和范圍經濟而致力于擴大企業規模的典型代表,雖然學術界支持制造業企業規模與企業創新數量正相關的為數居多(Galbraith[1];Windrum[13];Iansiti, West[14])。然而在新經濟條件下,以美國為代表的制造業強國和以韓國為代表的新興制造業國家卻出現了一系列新情況、新現象,是現有理論所不能完全解釋的。首先無論是美國還是韓國的制造業都出現了中小企業繁盛的狀況,不僅是數量上的激增,而且中小企業釋放出了巨大的活力,尤其是對技術創新的貢獻更加突出。其次就整個制造業而言,美國制造業近年來的整體規模并未擴張甚至出現較明顯的收縮跡象衡量產業規模的指標有很多,但是就指標的一般性以及指標的可測度性來講,年營業收入總額和雇員人數是最根本的也是最重要的指標。。造成整體產業規模收縮的主要原因是大企業引起的,大型制造企業逐步將利潤增長點放在產品標準的制定上,下一代產品的創新成了企業保證壟斷地位的屏障,而與核心能力并不緊密相關,前景不樂觀的部分就從企業分離出去,他們寧愿通過外包、貼牌等方式接續產業鏈[15]。然而在規模緊縮的情況下制造業的產值卻提升了,這與大企業持續的技術創新密不可分,尤其在高精密、高新技術創新方面增長十分顯著。另一方面,以韓國為代表的新興工業化國家卻延續著大企業為本的制造業發展模式,韓國經濟界有一句名言“大馬不死”,是指企業的規模越大,就越能獲得更多的規模收益,在競爭中越能立于不敗之地。同時,制造業的技術創新是基于大公司投入的大規模研發預算和政府的行政支持,技術創新與企業規模幾乎同比例增長,企業規模與技術創新的相關性較強(謝國忠[16];張發余[17])。
由此可見,如果我們能夠很好地回答倒U頂點變動的深層次原因,從而對企業規模與技術創新的動態變化關系給出合理的解釋,那么在新經濟條件下,以制造業為代表出現的似乎矛盾的企業規模與技術創新的變動趨勢的現象,也會得到相應的解答。筆者認為要回答以上問題首先應該對各種技術創新分類方法進行梳理,再結合大企業和中小企業在技術創新中的不同作用,試圖找到一種新的技術創新分類法,從全新的角度看待技術創新與企業規模的關系。
二、新的技術創新分類法對企業規模與技術創新動態關系的解釋
熊彼特在解釋資本主義發展內在力量的時候,首次闡述了創新的所謂“創造性的毀滅”的內涵。然而他在試圖解釋經濟生活循環流的變化是怎樣發生的,即創新的源泉時卻引起了很大的爭議,從而引出了有關企業規模與技術創新關系的長久的討論,即所謂的熊彼特假說(J.A.Schumpeter's hypothesis ,1912)。造成爭論的一個重要的原因是,熊彼特雖然提出了創新的概念,但是他并未就這一概念做進一步分類,何況就熊彼特生活的時代,即便對這一概念進行了分類恐怕也難以將當前新經濟條件下的種種創新方式一一囊括。因此我們可以總結目前的種種創新方式,對技術創新重新進行分類,以便于研究企業中各類技術創新之間的關系,而在這之前了解已有的技術創新分類方法,并以其為基礎是十分必要的。
目前學術界從各自研究對象的角度出發對技術創新作出了種種分類,比較典型的有:按技術變化量的大小,可以分為重大技術創新(Radical Innovation)和漸進技術創新(Incremental Innovation),這主要是受熊彼特著作的提示;按照技術與市場的關系,技術創新可分為連續性創新和不連續性創新[18];按照技術與組織的關系,可以分為破壞性創新和延續性創新[19];按技術創新動力源泉,分為 “需求拉動”與“技術推動”, H.Munro[20]等人結合20世紀80年代的新情況重新進行了評價,提出了推拉綜合模式和技術軌道等新觀點;按創新活動的技術變動強度與對象,主要有C.Freeman[21]的客體分類法和K.L.R.Pavitt[22]的主體分類法;J.M.Utterback[23-24]等人的過程創新與產品創新分類法等。
就研究企業規模與企業技術創新這個問題來講, J.M.Utterback等人的過程創新與產品創新分類法具有重要啟示。J.M.Utterback等人在20世紀70年代初的綜合研究中,粗略地提出了技術創新過程及相關因素理論,從他的著作以及發表的文獻中筆者發現,他將技術創新進行的分類是為了便于研究產品主導設計如何產生以及技術創新的主要障礙,他將技術創新劃分為兩個階段來說明技術生命周期的變化規律,在流動期階段,企業主要進行的是產品創新,而在過渡期階段企業主要進行的是工藝創新(過程創新)。因此他定義的過程創新是承接產品創新的一個階段,整個技術創新是由這兩個階段構成的。而筆者認為除了技術創新本身的過程外,技術創新方式、技術創新的實現形式以及創新技術的來源等對于研究技術創新與企業規模也是至關重要的,筆者將J.M.Utterback定義的產品創新和過程創新放在一起稱為主導創新,而技術引進、技術改造、技術的消化吸收和信息化輔助平臺等稱為輔助創新。輔助創新具體是指從研發到取得市場成功的技術創新各個階段所進行的針對技術的以提高創新效率為目標的創新過程,包括生產工具的技術改造、先進生產工藝的消化吸收、生產程序的優化,更有效地實施技術創新的方式等,輔助創新的本質是以主導創新為核心并為主導創新服務的。筆者提出的輔助創新與主導創新最本質的區分是:輔助創新不直接改變產品本身,強調的是創新方式的選擇與創新效率的最優化;主導創新則從核心概念和質量等方面改變產品本身,強調的是產品市場的差異化。
我們首先要在理論上說明輔助創新與主導創新之間的關系,才能進一步說明企業規模與技術創新的關系。因此首先要弄清技術創新包含的一對重要的概念:產品創新和過程創新。筆者采用Henderson和Clark[25]對產品創新的分類,既能夠綜合上面提到的技術創新分類,又對我們的研究有幫助(如表1所示):
表 1界定主導創新的理論結構
資料來源:《管理科學季刊最佳論文集》,徐淑英,張維迎,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31頁,稍作改動。
Henderson和Clark引入了組件的概念,用以說明正是現有產品技術的重組引起的結構創新導致現有公司的失敗。筆者發現產品創新又可以根據核心概念和組件之間的關系劃分為4個種類,而當核心概念不變的情況下,則主要研究采取怎樣的工藝將概念創新轉化為產品,而這一過程的創新就是新工藝的研發。產品創新與工藝創新的區別就在于,工藝創新由于是在核心概念一定的條件下,因此這類創新更具有定向的特性,往往需要企業投入大量的RD,客觀上往往要求企業具有很大的規模。然而對產品創新、工藝創新起服務作用的一系列輔助創新方式和技術創新實現形式的創新往往并不占用企業的RD,而是屬于企業的非RD投入,這些輔助創新同一國制造業的大環境密切相關,也與一個企業的技術創新文化緊密聯系,但有一點是共同的,那就是輔助創新越是發達則企業技術創新越強勁、越活躍。圖2說明了主導創新與輔助創新之間的關系。
圖2 主導創新與輔助創新之間的關系
建立了這樣一個技術創新的分類體系,筆者可以進一步從這個角度分析技術創新與企業規模之間的關系。圖1的情況只是籠統地將主導創新和輔助創新放在一起,而其中是存在一個中間過程的,并且這個過程是動態的,那就是要加入輔助創新的因素。將產品創新和過程創新分解為兩個階段如圖3所示:
圖3 加入輔助創新的企業技術創新水平與企業規模的關系
筆者已經提出輔助創新是為產品創新和過程創新服務的以效率為核心的概念,輔助創新首先能夠極大地促進產品創新:先進的生產工具能夠加速漸進性創新和突破性創新,生產流程的再造能夠使創新更加面向市場需求,有利于結構性創新,信息技術的使用極大地推進了模塊化創新和突破性創新,新的加工工藝又使漸進性創新加速,結構性創新成為可能。其次,輔助創新同過程創新具有相似的內容,過程創新側重于新工藝技術的研發,而輔助創新則主要是對新工藝技術研發方式的輔助和服務的創新,過程創新是對產品實現形式的優化,輔助創新是對創新過程和實現形式的優化。
產品創新與過程創新并不是同步的,沿著Cabral的思路,產品創新與過程創新都與企業規模存在一個倒U形的關系,即當企業規模成長未達到產品創新或過程創新最高點的時候,創新處于不斷完善的過程,而當企業規模增長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管理成本的上升成為最大的問題,技術創新的活力隨之下降。在圖3中,輔助創新能夠使產品創新和過程創新發生反向移動。也就是說當輔助創新側重于產品創新時,同樣的RD投入下,企業的最優產品創新規模向左移動,如圖3中的U曲線;而當輔助創新更側重于過程創新的時候,同樣的RD投入下,企業的最優過程創新規模向右移動,企業只有在更大的規模下才能保證技術創新更好地輸出,如圖3中的u*曲線。這是因為產品創新較過程創新具有更大的風險性,強大的輔助創新能力能夠使企業試錯的成本下降,避免大量的RD損失,從而在相對小的規模下就達到持續產品創新的狀態;而過程創新針對產品創新的定向性使企業常常面對長期的科研攻堅,客觀上需要企業有長期的RD投入支持,大量的科研人員保證,如果有較強的輔助創新支持過程創新,則大量的投入科研人員和科研經費會帶來大量的技術創新成果,提高資源的使用率,縮短產品開發時間,而不至于出現科研人員閑置,研發資金回報率低的情況。這樣就給了我們一個很好的解釋工具:美國的制造業技術自主創新能力很強,所以制造業在整體上規模收縮,除了企業戰略上和融資減負的考慮外,發達的輔助創新體系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并且美國制造業的輔助創新整體上尤其側重產品創新,典型的例子就是美國制造業先進的計算機輔助創新技術(Computer Aided Innovation,簡稱CAI),是近年來在歐美國家制造領域迅速發展起來的新技術,已被廣泛地使用在企業新產品研發、制造系統和流程優化的設計階段,已成為很多企業創新設計過程中必不可少的一個工具。CAI能幫助企業進行現有產品、系統和流程的診斷分析,并幫助研發人員辨識、解決或避免各種已出現或即將出現的問題,在短期內實現最高效率、最低成本的創新。近年來,CAI在全球航空航天、汽車、船舶、鐵道、機械制造等行業中得到了長足的發展和廣泛的應用,至今,世界500強企業中已有近400家企業在研發流程中采用CAI技術,因此產品創新在輔助創新的作用下超過了輔助創新對過程創新的作用,使達到最優創新的整體規模減小。而韓國這樣新興工業化國家的制造業是從為發達國家代工,逐步技術引進、技術的消化吸收做起的,盡管近些年來出現了如三星這樣優秀的企業,在相關領域中具有相當的產品技術創新實力,但從整體上來講自主創新能力不強,創造性地吸收仍占主流。也就是說輔助創新偏重為過程創新服務,這樣過程創新曲線拉動整體技術創新曲線向右移動,使得企業規模為達到最佳創新點而繼續擴張。
制造業中小企業的興起,尤其對技術創新的巨大作用,也可以用輔助創新來解釋,首先中小企業缺少大規模RD投入來源,因此技術創新多集中于產品創新,其次在網絡經濟形勢下,中小企業往往可以通過網絡相互聯系,使得彼此具有互補優勢的中小企業共同把握一個創新機會,實現資源聯盟。這種外部企業網絡也是一種輔助創新,但是由于中小企業的規模不大,所以管理成本也較小,企業規模對技術創新的抑制不明顯,輔助創新表現為一種成功實現技術創新的方式甚至是一種新技術,此時它的作用變為在盡可能小的企業規模下實現規模經濟。正如Carlsson[26]的研究表明,技術進步降低了生產的最小有效規模,因此在中小企業中出現規模經濟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梢奀arlsson所指的技術進步不僅包含了產品創新和過程創新的技術進步,也含有輔助創新的技術進步。
信息化程度能夠從宏觀上說明一個國家的輔助創新水平,筆者采用一些簡單的指標來說明幾個國家的信息化程度,如圖4、圖5所示:
圖4 每千人計算機擁有量統計
資料來源:《中國信息年鑒》,2003年版,中國信息年鑒期刊社,679-681頁。
圖5 每萬人上網主機數統計
資料來源:《中國信息年鑒》,2003年版,中國信息年鑒期刊社,682-685頁。
制造業信息化也是典型的輔助創新,而數控機床的擁有量可以間接地表明了裝備制造業信息化的程度,我們可以通過表2清楚地看到各個國家的情況:
表2數控機床和加工中心擁有量情況
資料來源:中國液壓氣動密封件協會統計資料,恩寶貴,2004;韓國機床協會(KOMMA)http://www.gardnerweb.com/,2005。
制造業的輔助創新水平還反映在制造業的勞動生產率上,因此我們也可以通過勞動生產率加以說明,如圖6所示:
圖6 若干國家的制造業勞動生產率及人均收入(2000年,千美元)
資料來源:CCER經濟學雙學位2005—2006中國勞動生產率追趕概論講義,盧峰,北京大學中國經濟研究中心。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美國的制造業由于輔助創新偏向產品創新,極大地降低了制造業技術創新的最優規模,使得制造業在規模不大的時候就能夠大量創新,而韓國的制造業在信息化和勞動生產率等方面和美國差距很大,輔助創新偏向過程創新,所以一直以大規模帶動企業技術創新。除此之外在知識經濟時代,中小企業可以通過網絡這種輔助創新平臺,大量進行產品創新,并主要解決降低規模經濟發生的企業規模。
三、實證與結果分析
不同創新要素對技術創新的貢獻程度究竟如何需要實證分析的過程。我們假設制造業新產品銷售收入影響因素符合以下函數:
Y=AXα1Xβ2Xε3(1)
這樣我們就以此模型來說明主導創新和輔助創新在典型國家大型高技術制造企業中的重要程度。在(1)式中Y表示新產品的產值,X1為科技人員,X2為RD投入,X3為非RD投入,筆者認為RD投入主要針對的是主導創新,而非RD投入主要針對的是輔助創新。其中X3包括設備改造投入、信息化投入,技術引進、節約措施投入、消化吸收以及其他各種優化措施的成本。對(1)式兩邊取自然對數,可得:
lnY=lnA+αlnX1+βlnX2+εlnX3(2)
我們對(2)式進行多元線性方程的回歸分析,筆者采用SPSS13.0進行處理,結果見表3所示:
表3典型國家大型高技術制造企業的回歸分析結果(置信度為95%)
資料來源:中國統計年鑒2004年版(808頁),2003年版(774頁),中國統計出版社;中國科技統計年鑒2004年版(383—387頁),中國統計出版社;中國高技術產業統計年鑒2004年版(575—577頁),2003年版(587—589頁),中國統計出版社;國際統計年鑒2004年版(240—243頁,347—349頁,359頁),2003年版(232—234頁,341—343頁,353頁),中國統計出版社。Census Bureau Economic Information(美國人口統計局)http://www.census.gov/mcd/index.html。
由表3可以看出,在95%置信度下,T檢驗顯著性比較高(括號內的數據),并且擬合優度R2都在0.80以上,而且通過了F檢驗,這說明選取的函數比較符合要求。并且從以上數據我們還發現了三個特點:第一,在影響新產品產值的因素中,科技人員對美國高技術制造業大企業和韓國高技術制造業大企業的貢獻程度都很高,而對于中國的高技術制造業大企業來講貢獻度卻非常低;第二,中國和美國高技術制造業大企業的非RD貢獻率都比較高,而科技人員的貢獻率卻相差甚遠;第三,美國和韓國的科技人員貢獻率相差不多,然而韓國的RD貢獻率要高出美國很多,而美國的非RD投入的貢獻率也明顯高于韓國。第一個特點可以用最優規模去解釋,我國制造業總體規模僅相當于美國的1/5,日本的1/4強,遠沒有達到企業創新的最優規模,當RD投入與企業規模簡單的同方向變化時,嚴重不足的RD投入致使企業科技人員不能充分發揮作用,甚至造成智力資源的浪費。而第二個和第三個特點原因恐怕在于非RD投入上面。我們前文提到(1)式中的X3代表輔助創新包括設備改造投入、信息化投入,技術引進、消化吸收支出、節約措施投入以及其他各種優化措施的成本。然而在不同國家里,這幾項所占的比重不同,發揮的作用自然也不相同,筆者選取中國制造業的樣本進行回歸分析,以期找到一些規律。筆者假設輔助創新的影響因素符合以下函數:
X3=A+αZ1+βZ2+εZ3+δZ4(3)
我們只考察主要因素,因此Z1表示技術設備改造,Z2表示信息化投入,Z3表示技術引進,Z4表示消化吸收。選取中國大型工業企業1991—2003年的相關指數數據進行回歸,結果見表5、表6、表7所示:
表4中國大中型工業企業基本情況原始數據單位:億元
數據來源:中國科技統計年鑒2004年版,104—105頁,中國統計出版社。
表5回歸分析計算結果(調整后的R2檢驗,置信度為95%)
因變量:非RD投入(輔助創新)。
以上數據顯示假定函數基本符合要求,并且我們發現信息化投入和消化吸收對于輔助創新影響顯著,占方差的0.968。然而對于中國的情況而言,影響越顯著的則說明越需要加強,從圖4、圖5和表2可以明顯看出中國的信息化程度與發達國家之間的差距,信息化的落后以及消化吸收的不足將會導致技術引進投入成為一種浪費,不但對技術創新沒有幫助,還會造成先進設備因無法配套使用以及專門的檢測與維護而導致的閑置。例如沈陽鼓風機廠20世紀90年代引進相對當時企業生產過于超前的IBM COPICS系統,以企業當時的技術情況和對系統的把握能力是無法完全按照先進國家的技術和管理標準實施的,而只有按照當時的生產實際對系統進行修改,因此引進的系統效能發揮的作用可想而知。所以我國較高的非RD貢獻率大部分是由技術引進引起的技術改造導致的,而美國則是由信息化的技術改造和較強的消化吸收能力實現的。
韓國近年來在制造業方面的快速發展舉世矚目,在一連串的經濟發展奇跡背后大企業起著決定性的作用,1998年韓國前五位大集團工業增加值占GDP的10% , 出口占到了50%左右。大企業同時也是技術創新的主要來源,由于韓國的大企業與政府關系密切,使得國家和企業雙重的RD投入幾乎都注入到大企業中,高RD投入保證了大企業中科研人員作用的發揮,同時也要求企業規模進一步擴張以抵御風險并增強國際競爭力。但是1997年的東南亞金融危機使韓國大企業暴露出了問題,從企業創新的角度講就是輔助創新的缺陷,導致了產品創新失控,造成研發資源的大量浪費以及盲目投資難以收回,表現在大企業對兼并來的中小企業或新進入的多元化領域不能很好的技術改造以及對技術的消化吸收,從而企業規模只是量的擴張,沒有質的改進。按照我們改進的倒U模型,針對產品創新的輔助創新滯后使得企業總體規模只能在工藝創新的驅動下向著最優規模繼續擴張,但是穩定性會越來越脆弱,企業規模越大危機越多。從這一意義上講也解釋了表4的第三個特點。
四、結 論
企業的技術創新具有技術和管理雙重性,因此追求先進的技術是企業長期成功的保障,而將企業組織打造成促進技術創新的動力源,吸收技術創新的轉化中心,以及獲得市場成功的戰略系統,技術創新管理的作用是必不可少的。筆者把技術創新分為主導創新和輔助創新,主導技術創新又分為產品創新和工藝(過程)創新,主導創新更多地體現了技術創新的技術性,而輔助創新則更多地體現了技術創新的管理性。
第一,就企業規模和技術創新這兩個概念本身來講,不同時代就有著不同的理解。在熊彼特生活的工業經濟時代,企業規模和壟斷、龐大的雇員隊伍、規模經濟、雄厚的資本實力是緊密相連的概念,技術創新尤其是產品創新既是維持龐大企業規模的良方,往往也是跟隨者奪取領先地位的利器,但技術創新由于依托于龐大的RD以及眾多的研究人員,往往是有錢人的游戲。而信息經濟時代,企業規模往往更傾向于控制力和影響力的巨大,在產業鏈中的核心地位、大規模定制能力、產品技術標準的權威性等能力特質是規模的體現。而本身就是一種創新的信息技術開創了一個新的經濟時代,人們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將技術創新普及成為一種企業慣例,各種創新方式層出不窮,而且網絡化、虛擬化、知識資源共享等隨之而來的價值創造模式消除了技術創新的實體規模壁壘。因此我們要澄清熊彼特的本意,而不能斷章取義以此批駁熊彼特的思想,重要的是要了解技術創新與企業規模的變化關系,從而對現實問題做出解釋。
第二,由以上對制造業的實證,筆者得出重要的結論是,針對產品創新的輔助創新能夠降低企業達到最優創新規模時的企業規模,也就是說如果針對產品創新的輔助創新非常完善,則企業可以提前達到最優規模,根據最優規模的含義,也就是企業可以提前達到競爭力的最強階段,或者在企業的實體規模不是很大的時候卻具有很大的能力規模,進而使企業既實現了規模經濟和范圍經濟,又降低了企業的管理成本,從而具有很強的控制力。這一結論并非對“大企業更具技術創新優勢和動力”或其相反觀點的全面否定,而是提供了一個動態研究的方法:實體規模上的中小企業是否在產品技術創新上具有和大企業發揮同樣重要作用的可能。與之相對應的,大企業更易創新的重要依據就是大企業的RD投入和抗風險性,如果我們將技術創新分為主導創新和輔助創新,則我們也要把注意力放在非RD投入上。例如對高新技術制造業的分析我們發現:美國非RD經費投入貢獻率的提高使得美國不必在擴大企業規模的基礎上提高新產品的產值,而韓國的非RD經費投入貢獻率仍然沒有RD投入的貢獻率大,因此只能靠繼續擴大或保持企業規模達到持續創新的需要。相比之下中國的高新技術制造業企業的輔助創新非常落后,導致企業規模更顯不足,并使得制造業的持續技術創新難以保障。
第三,信息化改造是制造業發展的必由之路。制造業信息化就是根據制造業的特點利用計算機和各種網絡加速企業在產品開發、生產和營銷過程的價值鏈增值過程,它就如同“企業神經系統”對于制造業產品研發以及對市場的快速反應具有不可估量的作用。正是因為網絡經濟的存在,使中小企業能夠以各種形式彼此利用比較優勢并結成聯盟,以眾多的創新成果和在社會中的經濟作用,證明中小企業存在的價值。近年來韓國在信息化建設方面下了很大力度,韓國政府計劃投資807億美元興建“信息高速公路”,為了適應21世紀的競爭環境,韓國政府提出了改革科技創新體制,大力建設信息強國的口號,越來越多的新型制造業和中小企業出現在韓國。
第四,主導創新和輔助創新要同步發展。美國與韓國制造業的發展歷程都是先進行大規模的企業擴張進而借助大企業高額的RD投入和充足科研人員推動企業技術創新,當企業規模擴張到一定程度之后,激烈的競爭和增加的管理成本又迫使企業加強輔助創新,重新賦予企業活力,很多企業在規模擴張之后,輔助創新卻嚴重滯后導致在競爭中遭到淘汰。我國在20多年的快速發展中,已經成為工業品的制造大國,然而我國工業產值在世界比重并不大,總體規模僅相當于美國的1/5,日本的1/4。雖然有些工業品產值在世界排名靠前,但產品結構不合理,產品檔次較低,并且技術創新能力十分薄弱,產業主體技術依靠國外,有自主知識產權的產品少。針對這種情況國家決定要做大做強制造業,尤其是裝備制造業,這樣,自主技術創新優其具有戰略意義。但是一味的通過兼并收購擴大企業規模,盲目多元化是不可取的,企業發展的每個階段都有最佳的企業規模,單純的以擴大規模和研發投入拉動產品創新將會造成很多潛在問題,唯有擴大企業規模的同時加強輔助創新投入,積極建設制造業信息化平臺,用戰略的眼光引進先進技術,并加強對技術的消化吸收,同時不失時宜地對制造業進行技術改造和產業升級,才能保證企業在相對短的時期內,以相對較小的規模實現創新的穩定輸出,從而獲得企業最核心的競爭力。
第五,盡管我們采用的是制造業的數據和例子,但是就如同創新的概念一樣,輔助創新的概念也適合其它行業,作為一種技術創新的輔助方式的創新,我們可以在各行各業找到輔助創新的實例。流通行業的商業模式的創新、金融行業的智能網絡化、高科技農業的技術引進和轉化過程,以及建筑業、娛樂業的計算機輔助開發和設計,等等。輔助創新往往能夠加速主導創新的過程,并使得創新的種類趨于多樣化,創新的成果能夠更加流暢地轉化為經濟利益,因此也是將定制化和大規模生產聯系起來的有利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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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于振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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