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以墻的名義

兩年多時間，深圳大學老師隋丞走遍了全國30多個省、市、自治區。一路上，他用相機記錄下了1000多堵墻。墻即是中國符號，這些中國墻的照片將以當代藝術的形式與觀念重新闡釋中國傳統文化。

走近墻

墻是中國符號

什么是最能體現中國的符號？這是隋丞幾年來一直在思考的問題。當司空見慣的圍墻不同尋常地走進他的視野時，他領悟到了：是墻，中國墻！游歷了世界上很多國家之后，隋丞發現：中國是世界上圍墻最多、分布最廣的國家。中國最偉大的建筑工程——長城，就是為了抵御北方胡人的入侵，歷時幾個朝代筑起來的一堵“國墻”。古代城市有城墻，家庭有院墻，今天的小區、單位、學校、公園有圍墻，大墻里面套小墻，形成重重圍困、層層分割之勢。于是，2003年中，隋丞帶上他的數碼相機和專業相機，開始了為期兩年多尋找中國墻的旅程。

每年，隋丞有8個月在外奔走，他已經愛上了這樣的生活。遍布全國各地的朋友們了解到他的愛好，有新發現時總會第一時間通知他——“這里有堵墻將被推倒了，快來拍!”可遺憾的是，目前國內這些圍墻倒塌的速度太快了，他還沒來得及摁下快門就消失了。他總想盡可能快地記錄下這些瀕臨滅絕的墻。當跟隨多年的相機拍到第一萬張照片而壯烈犧牲時，隋丞才仔細掐算：除了臺灣外，中國 33個省、市、自治區的墻他都拍過了。

就算是呆在深圳的4個月，他也老是坐不住，盤算著有些省市還要再走一遍。他的視線與墻始終交匯，并快速捕捉到了其中的變化——那些掛滿了廣告的現代墻是由速度砌成的，北大校園里的留言板從以前的薩特、尼采蛻變成了GRE、考研。標語墻的演變總能窺見歷史的遺跡，貴州的墻“嚷叫”著要計劃生育，福建的墻“警告”打擊走私偷渡，山西的墻則“提醒”來往煤車要安全生產……這該是部活脫脫的中國口號標語史。

感受墻

墻在千變萬化

中國的墻都是圍墻，既是阻隔，也是展現。隋丞的鏡頭總會聚焦那些特點鮮明的墻上。深圳有堵圍墻很奇特，用現代工藝的瓷磚與古代特征的琉璃瓦組合，是保守與開放的并存，怪異卻獨特。黃山腳下的閎村美麗如畫，徽派民居圍河而建，細致而孤遠，當只有一條路繞過小河通往外界時，每家每戶還要再加上一圍高波浪形的圍墻。河北石頭村則用樸實來表達，所有的墻都由太行山的石頭砌成，直挺著。讓隋丞感到不安的是，走進長沙農村，居然找不到一堵墻，轉身發現在一個大水塘邊有一堵殘墻，墻體已經傾斜。據當地老人說，它已有200年的歷史，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圍墻，現在只剩下這一段。貴州青巖古鎮里有一條小巷，是用當地的青石板堆砌而成，沒有黏合劑，石板全靠糯米煮成水和白灰作黏合劑將薄片清石粘起，卻比水泥還堅固，歷經幾百年無損。

隋丞說，從墻里可以讀到每個人想要的東西，他的感觸是千變萬化的。

他到沈陽拍照時，遇到了一片僅存的建于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簡易民居，民居的周圍被沒有表情的高樓占據著，正當他聚精會神對焦距時，鏡頭里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倒騎驢”，騎車的婦女臉上洋溢著興奮的表情大聲問：“是不是要動遷了？”他搖搖頭。“別蒙我，拍照就是要動遷。”婦女臉上顯出欣喜而又憐惜的表情，使勁兒蹬車子走了。

去年7月，隋丞在河南鄭州發現了中國最早的墻——商代城墻遺址。這是一個堤壩似的土堆，兩邊長著些中原地區常見的樹，間或有些雜草，雜草中被人們踏出一條蜿蜒的小路。如今隨著城市化的進程，道路被拓寬，古城墻也被分成了段。在一個十字路口處，古城墻被修繕得規矩平整，上面種上了整齊的草坪。為了防止雨水的沖刷，下半部用水泥澆注成網格，分明是一個現代化的裝飾物。他呆站了半天，也沒琢磨出來眼前的墻與商代城墻之間的聯系。

思考墻

墻背后的當代藝術

拿著兩個相機跑各地拍墻，隋丞最擔心別人稱他為攝影師，稱他所拍的墻是攝影作品。每找到一堵墻，他都要在旁邊等待，等到沒人時，才舉起相機，壓低鏡頭，拍出墻的本真狀態。“把美景淡化，把內容淡化，要是太像一張照片，那就失敗了！”隋丞道出了奇特的想法——拍攝一個純粹墻的世界，把觀眾的目光吸引到墻本身，去思考。這墻本身是什么東西，是發展或是禁錮？如隋丞所設想的，他希望用當代藝術的方式去引導觀眾思考。加工照片因此成為他后期最重要的工作，他要盡力去削減除墻以外的內容，減弱審美。

最近又有消息傳來，西藏有一堵由骷髏砌成的墻，隋丞打點行裝又要出發了。這一次，他正琢磨著：是否可以像美國的斯賓塞拍7000個人體般成功，擁有一個隨從的攝影師，跟蹤拍攝他一路的經歷，最后成了個紀實電影……

隋丞，1965年3月生，1986年畢業于魯迅美術學院版畫系，現為深圳大學藝術系副教授，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已出版著作及畫集10余部。

（戴厚文摘自《晶報》阿明圖）